《宿敌每天都想标记我》李千泗

20、第 20 章 裂痕

　　第二十章

　　老陈注意到了林恩的反应，他瞬间提起精神，他急切地问：“你认识照片里的人？”
　　林恩看着那底色发黄，并且卷了边的照片，里面是年轻的夫妻二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凯，照片里的人，大概率是老陈夫妇。
　　那个婴儿……

　　林恩摇摇头，“不认识。”他有点心虚，但是严格说来，他不算说谎，“你们还有孩子？”
　　林恩也在疑惑，如果老陈他们有孩子，那么凯跟老陈年轻时候长得像，就只能是巧合。

　　老陈有些落寞的说道：“二十年前，我们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刚出生没几天，就被抢走了……”
　　“二十年前？”又是二十年前，他和他的伙伴们都二十岁，他们在孤儿院待了二十年，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恩心里总觉得有团迷雾拨不开。

　　“是，二十年了……如果那孩子能活到现在，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老陈和妇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恩脸上，像是看着自己的亲人一般温柔和慈祥。

　　“为什么会抢孩子？”林恩眉头紧缩。
　　老陈回忆了稍许，才缓缓说道：“这全怪旧政！二十年前，联邦的元首里昂和妻子一起失踪，旧政人员趁机跳出来搞事，他们说立刻恢复旧政，所以那个时候家里没有那么多钱交税，孩子就被抢走抵税了。后来默里代元首夺回了部分政权，可是我们的孩子再也找不到了……”

　　“我们打听了二十年，”陈婶颤抖着声音说道，“都没有任何线索。这二十年，工业星一天不如一天，人们活的越来越难，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用孩子抵税……这简直就是地狱！想当年里昂在的时候，我们挣多少都能用于生活，养孩子，孩子越多，家里的劳动力就越多，生活就越宽松，可现在，哎……”陈婶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林恩脑子里乱得很，旧政，新政，还有他们刚着陆时，工人们抵制的默里……
　　“陈叔，我不明白，照你这么说，默里夺回了政权，听起来像新政。可是工人们全都在抵制他，让他下台不是吗？”
　　老陈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控制工业星的，是旧政的人。”

　　林恩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默里代表了新政，如果老陈说的全都是实话，那么孤儿院院长为什么要欺骗他们，为什么会说新政是枷锁，新政坑害了底层人民？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相？
　　林恩沉默地摩挲着床沿，他长久以来固化的观念，第一次出现了怀疑。

　　狭小的屋子里一时间只有呼吸的声音，沉默和压抑笼罩着这个空间。
　　老陈从矮凳上起身，“我到外面看看情况，你们先休息。”接着他吹灭了唯一的蜡烛。
　　林恩重新躺下来，陈婶也离开了这间屋子。

　　老陈走到没人的地方，摸出藏在衣襟内侧的一枚小小的加密通讯器，之后按下触点。
　　上面有默里传来的消息：老陈，紧急找人，从实验室离开的，年龄二十岁，穿着制服。

　　老陈向屋子里看了一眼，接着回道：在我家里，状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接着老陈发送了定位。

　　之后老陈收起通讯器，接着在附近巡了两圈之后，才又重新回到屋内。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随后两声叩门声响起。

　　老陈谨慎的走到门边，他透过门缝向外看。
　　“点蜡烛，老婆子。”他有些激动的跟陈婶说道。

　　陈婶迅速重新点燃蜡烛，她把蜡烛端到门口，昏黄跳动的火光映亮了门框。
　　老陈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微微一怔。
　　默里一身作战装束，单兵防护单元推至头顶，眉眼在烛光里轮廓锋利，周身的气场让人不敢随意接近。
　　但是他的嘴角有很大一块青紫，像是被揍的。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特战队员，但都在远处警戒，没有靠近。

　　“人在里面？”默里声音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人就在屋里，”老陈侧身让开，“刚醒没多久，喝了点热汤。”

　　默里迈步走进去。

　　狭小的房间一下子被他高大的身形衬得愈发局促。陈婶端着蜡烛一直小心翼翼的跟随在默里身后，因此他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林恩。
　　默里突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不久前他在处理工业星能源爆炸的事情时，突然得到了全域即将引爆的结果。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跟工业星同归于尽的准备，但是整个星球突然间强制进入黑暗，没了爆炸，也没了电，更没了能源输送。
　　默里一下子就想到了地下实验室，能这么快的压制这种程度的危机，只有林薇，那个科学怪物。

　　默里暂时安排好地面的排查和解除□□的工作，立刻前往地下实验室求证。
　　可是实验室的运行记录依旧定格在二十年前，他最后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他甚至调查了整个实验室的主控后台，依旧没有记录显示是实验室平息了这场危机。
　　屏幕依旧老旧的落着灰，感觉恢复运行都有些困难。

　　默里这时发现培养舱里也空荡荡的，应该躺在里面的林恩这时也不知去向。他的防护面罩遗落在地上，人却凭空消失了。

　　毒烟还在地表弥漫，从其他星域来的人，如果不佩戴防护面罩，很容易灼伤呼吸道，损伤腺体。那一刻，默里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焦躁，不知是不是临时标记的影响，他无比担心林恩出意外。

　　默里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他冒着线人被连根拔起的危险，破例为了自己的私事动用了这条埋藏了二十年的线人渠道，他紧急联络老陈帮忙找人。

　　所以默里此刻看到林恩安然的坐在床沿，他甚至还悠闲的晃了晃腿，那股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卡在了喉咙里。

　　林恩的后颈留下的临时标记还在持续释放着信息素羁绊，无形的牵引缠绕在两人之间。

　　陈婶将蜡烛轻轻放在木桌上，和老陈识趣的退了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默里没有功夫注意这些，此时他的alpha本能的占有欲、后怕交织在一起，硬生生磨软了默里严厉的语气，只剩故作的冷意，“谁准许你擅自离开实验室乱跑的？”

　　默里缓步走到床边，距离近到跟林恩腿贴着腿。
　　林恩甚至能清晰的闻到他冰川般冷冽的alpha信息素，他后颈的牙印泛起一丝酥麻，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默里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担心，“外面毒烟弥漫，你不带防护装备，你想把自己彻底烧坏？”

　　林恩没说话，他低着头攥着粗糙的床板，心底五味杂陈。

　　刚才老陈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打转，工业星的危机是旧政残余势力掌控了地盘设下的死局，默里虽然执行新政，但还没有完全把势力拿回来。他被迫来工业星收拾这个烂摊子，还冒着丧命的风险。
　　林恩的同情悄然滋生。

　　可是凯和小洛他们惨死的画面狠狠的钉在林恩的心头，他报仇的念头也没有半分消减 。

　　他抬眼对上默里的视线，语气里带着不服气，“我在一个漆黑的地方醒来，那破地方一个人都没有，我以为你把我关禁闭，丢在工业星让我自生自灭，所以我只能自己离开。”

　　“我在地面处理全域自爆危机，不是丢下你不管。”默里心底的后怕盖过怒火，解释的语气不自觉放缓。这是标记后的影响，默里第一次体会到。
　　同时他也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变化。

　　他看得出来林恩眼底藏着更复杂的情绪，猜忌、抵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但是他却猜不透林恩知道了什么。

　　“实验室有专属防护环境，远比地表安全得多，你这么贸然外出，险些中毒昏死在路边。”
　　尽管看到了安全的林恩，但是默里依旧心有余悸。

　　“我已经被陈叔救回来了，没出任何事！”林恩偏开脸，刻意回避了默里的视线和气息影响。可是他后颈被标记的地方还是不断的传来微弱的共振，身体的本能无法骗人。

　　两人之间无形的信息素交汇在密闭的小屋里愈发明显，默里的信息素下意识微微外放一点，他的信息素像是有意识一般将林恩圈定在里面。
　　默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伸出手，想碰触林恩后颈检查一下标记的情况，但是手指刚刚碰到林恩的皮肤，两个人同时一僵。

　　林恩感到一股电流般的酥麻从接触的地方炸开，顺着脊柱往上窜，他的后颈发烫。
　　默里的腺体也开始发烫，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往林恩的方向扑过去。

　　林恩的呼吸乱了，他紧闭双眼，咬着牙把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燥热往下压。

　　默里收回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标记还在，不会有问题。”

　　林恩没说话，他使劲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空气中弥散着默里的信息素，混着林恩身上没有味道却真实存在的生理反应。两个人明明没有肢体接触，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的绑在一起，挣不开也躲不掉。

　　林恩恨这种失控的感觉，他也恨自己的身体对默里的信息素有反应，更恨临时标记让他能感知到默里此刻的疲惫和担忧。
　　担忧他？默里在担忧他？
　　怎么可能。

　　而默里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揪着林恩私自乱跑的事情不放，他哑着声音开口，“收拾一下，跟我走。”

　　林恩慢慢起身，目光掠过墙上泛黄的老照片，心里沉甸甸的。

　　两人走到门口即将踏出房门时，老陈站在他们身后，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凯……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