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都想标记我》李千泗

19、第 19 章 编码：00

　　第十九章

　　沉寂多年的应急程序，在这一刻被彻底触发。
　　这是整个实验室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道保命暗门。

　　无形的信号顺着密密麻麻的地下管线、星域网络飞速蔓延，顷刻间覆盖了工业星的每一处能源站点、每一台工作机组。
　　接着，整颗星球的能源系统在同一时间集体强制关停。

　　所有运转的机器骤然停摆，空中输送塔熄灭了光亮，街道两侧的照明、监测屏、警报器全部断电。
　　刺眼的火光、轰鸣的爆炸戛然而止，原本蓄势待发的自爆程序也被强行终止。

　　短短数秒之间，喧闹混乱的工业星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人站在黑暗里，茫然的观望着这一切。

　　危机暂时解除。
　　与此同时，实验室这套临时启动的应急程序按照原始设定，开始自行逐层销毁运行日志与触发记录。
　　短短片刻，所有痕迹荡然无存，始终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地底实验室刚刚发生的异动。

　　培养舱内的维///稳药剂还在发挥作用，林恩缓缓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撑着舱壁坐起身，脑袋昏沉的厉害，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只残留着一些破碎的画面。

　　他闻着舱里的味道，莫名的感到熟悉。

　　好像自己在这里待过一样。可是不管他怎么回想，具体的片段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都抓不住。
　　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再纠结，挣扎着推开培养舱的舱门。

　　实验室消除完应急程序之后变得一片漆黑，只有设备待机的微弱指示灯偶尔会亮起一点微光。
　　林恩借着这点光亮，摸索着挪向出口。

　　他成功的摸到了门，双层合金防爆门的感应区开始微光闪烁，虹膜识别悄然启动，门旁边的光屏随之亮起：
　　编码：000
　　权限：本源准入

　　接着门向两侧滑开，林恩还没有力气看向其他地方，他猜想他能来这里避难，应该是默里给他开的权限。
　　因此林恩压根就没把屏幕上的内容放在心上。

　　经过厚重的合金门，外面是更加昏暗的地下甬道。林恩深吸一口气，顺着通道一路往上走，他迫切的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是不是被默里遗留在了这危险的工业星。

　　好不容易从地底爬到地面，入眼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刺激的气味瞬间灌入口鼻，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脸，发现面罩已经不见了。
　　这股气味像是爆炸过后残留的腐蚀性毒烟，信息素爆发过后的林恩根本扛不住这种刺激。

　　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林恩脚步一软，眼前发黑，直直栽倒在地面，再度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一个白头发的老技工背着工具包来到实验室门外，在黑暗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影。

　　老人连忙蹲下，伸手探了探林恩的鼻息，感受到有呼吸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

　　他没有多想，弯腰将昏迷的林恩稳稳背起，朝着远处低矮的工人宿舍走去。

　　低矮的工人宿舍挤在成片的工厂之间，墙壁被常年的矿尘熏的发黑。
　　屋子里只点了一小截蜡烛，光线勉强能照见眼前的范围。老人把林恩背回家的时候，妇人正在蜡烛下缝衣服。昏暗的烛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墙上挂着的旧照片泛着黄。

　　“老婆子，搭把手。”老人把林恩放在木板床上，“这孩子在外头晕倒了，很危险。”
　　妇人放下针线走上前来帮忙，她看到林恩身上近侍官的制服，神情有些紧张，“这好像是主星来的，你怎么把他捡回来了，你不怕有人来查？到时候惹了麻烦，咱们可担不起。”
　　老人看着林恩的面庞，叹口气，“咱们的孩子要是还活着，怕是也有这么大了。”

　　妇人听了之后，没再说话，她转身端来温水和干净的湿布，一点点将林恩脸上和手臂沾着的血迹擦去。
　　妇人听出了老人没说出口的话，如果他们的孩子还在活着，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也希望有陌生人能帮一把。

　　老人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看着妇人，像是祈求般说道：“等他醒了，给他吃点东西再让他走吧。”
　　妇人没忍住也叹口气，“只能这样了。这段时间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哪儿都不安全，又是爆炸又是断电……”她边擦边嘀咕，“这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身上这么多伤。”
　　老人安抚妇人，“希望抗议有用，尽快恢复新政以后，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林恩在说话声中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的鼻腔先闻到了热热的谷物香气，接着才感到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的发疼，后颈还残留着被默里临时标记过后闷闷的酸胀感。

　　他缓缓掀开眼皮，视线慢慢聚焦，借着微弱的烛光才看清眼前简陋又狭小的房间。
　　墙角堆着各种工具，墙面挂着一个单独的相框，屋子里陈设简陋，却收拾的一尘不染。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忍不住摸了摸后颈的位置。那里有些肿胀，还微微发热。

　　老人听到床上的动静后，他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走过来，“醒了？”他把汤放在床头的小木头柜子上，“家里没有营养剂，只有热汤，你先喝一口垫垫肚子。”

　　林恩接过碗，但是却没喝。他看着眼前花白头发的老人，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他依稀记得他逃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但是后来就没了知觉。

　　“我在废墟捡到了你，你昏迷着，大概是吸了不少爆炸后的毒烟。这是我家。”

　　妇人也跟了过来，看着醒过来的林恩，才发现这个年轻人长得可真漂亮，“你不像是我们这儿的beta，你是从主星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林恩很疑惑他们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的来历。
　　老人跟着呵呵笑了两声，“我们工业星的工人全都是beta，有原住民，还有从其他星球过来谋生的。只有高层的几个管理者才是alpha或者omega，不过我们都没有机会见到。”
　　“是啊，”妇人跟着说，“我们这儿的beta，全都没你长得好看，听说主星的omega个顶个的漂亮。”

　　林恩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猜到的。他这才放心的喝了一口热汤，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里大半的疲惫和不适，“谢谢。”他说，“只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顺利回到主星，也许我得留在这里。请你们别泄露我的消息好吗？”

　　林恩不知道默里的动向，眼前这两个工人更不可能知道默里的情况。如果默里把他丢下了，他就得想办法在工业星活下来。
　　所以眼前这对心善的老夫妻，是他的首选。

　　夫妻二人有些沉默，谁都没有开口答应。

　　林恩补充道：“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等我恢复一些力气，就会出去找工作。等我挣到钱，我会给你们付钱的。”他试图说服老夫妇。

　　老人有些犹豫的问道：“你不打算回主星了吗？你的家人联系不到你他们会着急的。”
　　林恩垂着头，小声说道：“我是孤儿，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母。我到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老夫妇对视一眼，他们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希望。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这地方简陋。”老人答应了，“他们都叫我老陈，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我叫林恩，陈叔。”林恩心里雀跃，只要找到安全的地方，他就有机会再去打听默里的下落，“我不会白住的，在找到工作之前，我会帮你们干家务。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很擅长。”

　　老妇人看着林恩，越看越喜欢，“孩子，你要是不介意，就一直住着。这段时间一直在闹罢工，抗议，估计没什么工作能找。正好我们俩没孩子，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谢谢陈婶。”林恩笑的很单纯。
　　老夫妇看着晃了神。

　　林恩搞定了自己的住处，于是好奇的问道：“这里为什么突然会罢工？”
　　老陈恨恨的说道：“你像是刚来的，不清楚也正常。哎！说来话长，简单的说，就是上头为了多挣钱，把工人的福利全都取消了，还增加了很多不合理的税收，就连天上下雨，也要收我们雨水税，更别提今天点了蜡烛，要是不主动交税，被他们发现了之后，还有高额的烛光税罚款。”

　　“这还叫人怎么活？他们是不是连呼吸都要收税？”林恩也算是大开眼界，就算在毫无法律可言的废土星，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你还真说对了，”老陈气的想抽烟，但他想起来林恩还是病号，就收回这个心思，“呼吸真的也要交税。各种税压的人们吃饭都难。以前里昂执政的时候，我们营养剂都吃得起，现在呢，”他指指林恩手里的碗，“只能喝汤。”

　　林恩听了之后，小心的把碗放在木桌上。
　　“因为吃的太少了，很多人在做危险的体力工作的时候，要么晕倒，要么被砸死。”老陈说的很痛苦，“事故率越来越多，很多家庭都失去了劳动力，最后只能靠出卖身体，生下一个没有感情的孩子，再把孩子卖给福利机构换一些钱生活……”

　　林恩感到震惊，他记得他和小洛他们逃离孤儿院之前的一段时间，孤儿院突然来了一批很小的孩子，原来是这样来的？
　　“太残忍了，这都是默里推行的政策？”此刻的林恩，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动手把默里干掉！
　　如果早点把他干掉，继续推行里昂的新政……
　　不对，这不对！

　　林恩的脑海里回想着在孤儿院的生活。
　　他清楚的记得孤儿院院长曾经不停的抱怨着里昂新政的残酷。
　　那时孤儿院院长说：“我们孤儿院只有在旧政时期，才有丰富的物资供给。新政来了，不但没了孩子，还没了物资。你们每天都只能吃一顿营养剂，全怪里昂那个混蛋！你们要记得，以后离开孤儿院，一定要推翻里昂的执政，让福利回到旧政秩序！”

　　当时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憎恨里昂，是里昂抢走了他们的一日三餐，是里昂害得他们一旦性别分化就会被送往不同的星球受苦受难。

　　但是从老陈口中得知的旧政，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到底哪边说的才是对的！

　　“会不会……你们对旧政有误会？”林恩试探着问。他还抱有一丝希望。
　　“误会？”老陈的目光看向墙上挂着的相框，“如果是误会就好了，如果旧政没有那么残酷，我们的孩子现在也应该像你这样大了。”

　　林恩顺着老陈的视线看向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轮廓渐渐清晰。
　　“凯？”林恩大吃一惊，凯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但是……不对，凯跟他一起从孤儿院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孤儿院，老陈家里怎么会有凯长大后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