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路之光》星空无限22

3、迎新晚会的“粉笔灰”与“三分雨”

　　林悦被周宇那句“跟你很熟？”问得一愣，侧头看他。周宇立刻挺直腰板，眼神飘向天花板，假装刚才那句带着柠檬味的话不是自己说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那道刚刚被“蚂蚁侦察兵”拯救的几何题边缘，快把纸抠出个洞来。
　　“陈默？数学课代表啊。”
　　林悦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讲台上那盒粉笔，
　　“解题思路还行，就是有点……嗯，过于执着‘最优解’。”

　　她想起陈默笔记本上那工整得能当印刷模板的字迹，以及每次交流时那种仿佛在参加国际学术峰会的氛围，补充道，
　　“大概属于‘人形题库’进化版吧。”
　　“‘人形题库’…？”
　　周宇咀嚼着这个词，再看看林悦那副“不过如此”的表情，心里那点莫名的堵，像被一只无形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瞬间舒坦了不少。
　　他咧开嘴，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刚才的酸味被阳光蒸发得一干二净：
　　“那他肯定没你厉害！你的‘蚂蚁侦察兵’战术才是最优解！”
　　林悦被他这直白又毫无技术含量的马屁噎了一下，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赶紧把证明写完，蚂蚁侦察兵还等着你的作战报告呢。”
　　周宇嘿嘿一笑，埋头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轻快。

　　就在这时，教室广播突然响起一阵滋啦电流声，紧接着是年级主任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播音腔的洪亮声音：
　　“通知！通知！高三年级迎新晚会暨才艺展示活动，将于本周五晚七点，在校大礼堂隆重举行！各班积极组织，踊跃报名！展现青春风采，释放备考压力！重复一遍……”

　　“迎新晚会？！”
　　李晓像被按了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双眼放光，瞬间进入“八卦雷达+气氛组组长”双重超频模式，
　　“姐妹们！兄弟们！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唱歌跳舞魔术相声……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她挥舞着双手，目光在教室里疯狂扫描潜力股，最后精准定位在周宇身上，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啪”地撑在周宇课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周宇同学！校篮球队主力！这硬件，这气质，不来个劲爆的篮球花式表演说得过去吗？迷倒万千学妹（当然重点是某位同桌）就在此一举啊！”
　　周宇被这突如其来的“星探”架势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林悦。林悦正慢条斯理地合上单词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我干嘛？李晓问你呢。篮球场不是你的‘主战场’吗？上去展示下‘荷尔蒙发射器’的威力呗。”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我……”

　　周宇挠了挠后脑勺，那撮不听话的头发又翘了起来，

　　“行吧，我试试。”

　　他答应得有点犹豫，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悦，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好耶！”

　　李晓一击掌，兴奋得像中了彩票，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

　　“苏晴！苏晴！你画画那么好，给咱们班出个惊艳全场的背景板怎么样？绝对艺术担当！”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苏晴被点名，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抬起头，脸颊飞起两朵红云，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宇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我不行的……”

　　“行！绝对行！”

　　李晓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拍板定案，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林悦！”

　　她话锋一转，又瞄准了学霸，

　　“你也别想跑！语文张老师钦点！你的诗朗诵！压轴！就这么定了！”

　　林悦整理书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错愕：

　　“我？朗诵？张老师？什么时候的事？”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张老师那慈祥（但总爱拖堂）的笑容，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在刚才办公室！”

　　李晓一脸“你逃不掉了”的坏笑，

　　“张老师说你气质沉静，声音清越，最适合朗诵那首《致青春》了！还说让你代表我们班最高‘文学素养’！重任在肩啊，林委员！”

　　林悦眼前一黑。

　　朗诵？在全校师生面前？还要“致青春”？这比让她连做三套数学压轴题还让她头皮发麻！她试图挣扎：

　　“李晓，我觉得王磊更适合……”

　　“王磊？”

　　李晓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指了指教室前排——王磊正戴着降噪耳机，一手演算纸一手笔，沉浸在物理公式的海洋里，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仿佛身处另一个维度。

　　“你觉得他能从‘宇宙终极奥义’中分神出来‘致青春’吗？林悦，大局为重啊！”

　　林悦：

　　“……”

　　她感觉自己被“大局”和“文学素养”两座大山精准砸中。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周宇。

　　周宇接收到信号，立刻挺胸抬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李晓：

　　“我觉得李晓说得对！林悦朗诵肯定好听！而且……”

　　他顿了顿，努力搜刮着词汇，试图用他那“直男式”的关怀提供支持，

　　“而且你声音那么好听，念什么都像在播……播新闻联播？呃不对，是像电台主播！对！肯定能镇住场子！”

　　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眼神真诚又充满（不太靠谱的）鼓励。

　　林悦看着他那张写满“相信我没错”的俊脸，再想想“电台主播致青春”的画面，只觉得眼前更黑了。

　　她默默地转过头，拿起粉笔，走向黑板，准备把今天的作业抄上去。背影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周五晚，大礼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后台一片兵荒马乱，化妆的、换衣服的、对台词的，空气中弥漫着发胶、粉底和青春躁动的混合气息。

　　林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蓝色长裙，手里捏着那张写着《致青春》的稿纸，指尖冰凉。

　　她躲在幕布后的阴影里，悄悄掀开一条缝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让她感觉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标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张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深吸一口气，默念：

　　“冷静，林悦，就当下面坐的都是三角函数……”

　　“哇哦——！！！”

　　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掌声如同海啸般突然爆发，差点把林悦手里的稿纸震飞。她循声望去，只见舞台中央追光灯下，周宇和他的篮球队兄弟们正上演着最后的压轴戏码！

　　周宇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红色的无袖球衣，汗水顺着他线条流畅的手臂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他脸上带着自信飞扬的笑容，眼神专注得如同锁定猎物的鹰。

　　篮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胯下运球快如闪电，背后传球精准制导，动作流畅充满力量感。

　　最后的高潮，他接过队友抛来的篮球，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完美的弧度，肌肉绷紧，充满了野性的美感，手腕轻抖。

　　“砰！”

　　篮球应声入网！一个干净利落的战斧式劈扣！篮筐被他拽得嗡嗡作响。

　　“周宇！周宇！周宇！”

　　台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尤其是女生区，分贝高得能震碎玻璃。

　　林悦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跟着那震天的欢呼一起加速。她看着聚光灯下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身影，汗水淋漓却光芒万丈，和平日里那个迷路时窘迫、解题时抓狂的同桌判若两人。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击感撞进她的胸腔，让她一时忘了紧张，只剩下纯粹的视觉震撼。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一直紧紧攥着的稿纸，不知何时已经放松了力道。

　　“太帅了！我的妈呀！”

　　李晓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激动地抓着林悦的手臂摇晃，

　　“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他是‘自然灾害’！这杀伤力！”

　　她转头看向林悦，却发现对方眼神有些发直，脸颊在后台昏暗的光线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薄红。李晓眼睛一亮，露出“果然如此”的姨母笑。

　　周宇和队友们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鞠躬下场，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少年意气。他一边擦着汗，一边下意识地在后台搜寻着。

　　当目光锁定躲在幕布后的林悦时，他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未退的兴奋红晕和运动后的汗水。

　　“林悦！马上到你了！别紧张！”

　　他停在林悦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刚下战场的灼热气息，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了纯粹的鼓励，

　　“你可是我们班‘最高文学素养’的代表！加油！念得比新闻联播还好听！”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锁骨上，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林悦被他扑面而来的热气和直白的鼓励弄得有点晕，下意识地点点头，那句“念得比新闻联播好听”的槽点都忘了吐。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

　　“林悦，准备上场了！”

　　后台老师的声音传来。

　　“加油！”

　　周宇又低声说了一句，握拳做了个鼓励的手势，眼神里的信任像实质的光。

　　林悦定了定神，将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稿纸再次抚平，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掀开幕布，走向那片属于她的、令人心悸的明亮舞台。

　　追光灯打在她身上，白衬衫蓝长裙，马尾辫利落干净。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林悦握着话筒，手心微湿。她强迫自己忽略那无数道视线，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侧幕——那个红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正专注地看着她，用力地、无声地对她比着口型：

　　“加油！”

　　林悦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她清了清嗓子，清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响彻礼堂：

　　“《致青春》……作者，席慕容……”

　　她的声音起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很快，如同山涧清泉，渐渐流淌开来，清澈、沉静，带着少女特有的、不染尘埃的纯粹，娓娓道来青春的迷惘与追寻。

　　没有夸张的抑扬顿挫，只有一种内在的力量，将文字里的情感精准传递。

　　她沉浸在诗句里，眼神望向虚空，仿佛忘记了台下的观众，只剩下自己和那些关于时光、关于梦想、关于懵懂悸动的句子。

　　台下的喧嚣彻底沉淀。所有人都被这沉静而有力的声音吸引。

　　周宇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内敛却无比动人的身影。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意象，但他能感受到那声音里蕴含的力量，像月光下的湖面，平静却深邃。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安安静静地念诗，也能这么……好看。比他刚才那个扣篮，好像还……厉害一点点？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后台，苏晴抱着自己精心绘制、却被李晓评为“过于抽象派”的背景板，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痴痴地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林悦，又偷偷望向侧幕那个专注凝望林悦的红色身影。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板的边缘，心里涌上一股混杂着羡慕和失落的酸涩。

　　陈默则抱着手臂站在更远处，镜片后的目光审视着台上的林悦，带着一丝欣赏，又似乎夹杂着一点难以言喻的竞争意味。

　　林悦的朗诵接近尾声，情感愈发饱满。当她念出最后一句：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

　　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礼堂陷入一片短暂的、近乎虔诚的寂静。

　　随即，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热烈而真诚，比刚才的篮球表演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沉浸后的感动。

　　林悦微微鞠躬，脸上带着完成艰巨任务后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走下舞台，脚步还有些虚浮。

　　李晓第一个冲上来熊抱她：

　　“啊啊啊！林悦！你太棒了！听得我都想回去刷题了

　　周宇也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水：

　　“给！念得真好！比新闻联播好听一百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真的！特别好听！” 语气认真得有点傻气。

　　林悦接过水，指尖触碰到他带着汗意的温热手指，心跳又快了一拍。她低声道谢：

　　“谢谢。”

　　目光却不期然地扫过他球衣上沾着的一抹白色痕迹——像是粉笔灰？

　　“你这儿……？”

　　她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

　　周宇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小片显眼的白色粉笔灰印在红色球衣上。

　　“哦！肯定是刚才在后台蹭到的！”

　　他不在意地随手拍了两下，反而把那点灰拍得更开了些，像盖了个模糊的白色印章。

　　林悦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再看看那点顽固的粉笔灰，想起他刚才在台上生龙活虎的样子，又想起他迷路时的窘迫，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真心的弧度。

　　这个新同桌，还真是……充满矛盾的意外感。

　　晚会结束，人群熙熙攘攘地散场。林悦和周宇随着人流往外走。周宇还在兴奋地回味着刚才的表演和她的朗诵，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走到教学楼拐角光线稍暗的地方，周宇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林悦:

　　“对了，林悦。”

　　“嗯？”

　　“那个陈默……”周宇斟酌着词句，眉头微皱，努力想表达清楚，

　　“他今天在图书馆……是不是故意打断我们解题啊？我看他看你的眼神……”

　　他努力回忆着陈默那副矜持又带着点审视的样子，

　　“怪怪的，像……像在检查作业？”

　　林悦被他这奇妙的比喻逗笑了，路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清秀的侧脸线条：

　　“想什么呢？人家是数学课代表，讨论题目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看着周宇那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的表情，故意板起脸，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调侃道:

　　“怎么？周宇同学，你该不会是在质疑‘人形题库’的学术操守吧？还是觉得……”

　　她拖长了调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有人想挑战你‘蚂蚁侦察兵’战术的权威地位？”

　　“啊？我……”

　　周宇被将了一军，瞬间卡壳，耳朵尖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让人不舒服”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化作了有点懊恼的嘀咕：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蚂蚁侦察兵天下第一！”

　　林悦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晚风吹拂着她的马尾辫，也吹散了晚会带来的喧嚣和紧张。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宇球衣上那点粉笔灰，在夜色里像个小小的、模糊的勋章，记录着这个充满“意外”和“火花”的夜晚。

　　而属于高三（2）班的青春轨迹，才刚刚开始加速。粉笔灰与三分雨的交织，不过是序曲的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