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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林昭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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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白澍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青砖上洇开暗红色的花。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林昭,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不舍、痛苦、失望,还有一丝林昭读不懂的悲凉。
“白哥……”
林昭的声音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涩又疼。他想起白澍教他认药时,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每一味药的特性;想起自己高烧不退时,白澍守在床边,用冰凉的帕子一遍遍替他擦汗;想起他第一次成功配出一剂药时,白澍眼里那抹淡淡的笑意……
可现在,白澍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都不懂……”白澍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颤抖,“你以为周掌柜是好人?你以为你那个砚哥还是从前的那个人?”他猛地咳嗽起来,指缝间的血越来越多,“他们早就变了……全都变了……”
林昭的视线模糊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和白澍的血混在一起。他抬手用力去擦,可眼泪却越擦越多,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惧和迷茫都发泄出来。
“我没有……我没有想惹麻烦……”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撕碎了又勉强拼凑起来,“我只是……只是想知道砚哥到底怎么了……”
他蹲下身,想要去扶白澍,却被对方再次推开。
“别碰我!”白澍低吼,可他的力气明显弱了许多,推拒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林昭没有再上前,他只是跪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他的肩膀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哥……你别赶我走……”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在哀求,“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像是无数细小的哭泣。
白澍沉默了。
他靠在药柜上,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血迹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衣襟,可他的表情却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把止血散拿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昭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像是抓住了希望。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药柜,颤抖着翻出止血散和干净的纱布。
他跪回白澍身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可白澍没有接。
“你自己来。”白澍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是想学医吗?”
林昭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又抬头看看白澍,眼泪再次涌出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擦,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解开白澍染血的衣襟。
那道伤疤狰狞地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此刻正汨汨冒着鲜血。林昭的手抖得厉害,可他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再小心翼翼地用纱布包扎好。
他的眼泪落在白澍的皮肤上,混着血,晕开淡淡的粉色。
白澍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林昭包扎完毕,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林昭的发顶。
“……傻孩子。”
就这三个字,却让林昭的眼泪彻底决堤。
他扑进白澍怀里,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童,放声大哭。
白澍没有推开他。
窗外,雨依旧下着,但雷声已经远去。
林昭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小的抽噎。他的额头抵在白澍肩上,双手紧紧攥着对方染血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白澍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少年颤抖的背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白澍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他们把他吊在城门上,整整三天。"
林昭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天下着雨,绳子断了。"白澍的目光落在远处,仿佛穿透雨夜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尸体摔在石板上,像只破旧的布偶。"
林昭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下意识往白澍怀里缩了缩,却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低沉的笑声。
"怕了?"白澍低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这才是真相,阿昭。不是戏文里的英雄故事,没有快意恩仇,只有血,很多很多的血。"
屋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急促,一阵穿堂风掀开窗纸,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黑暗中,林昭感觉到白澍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你打算怎么办?"白澍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沉默。
长久的沉默里,只有雨滴敲打瓦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