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烬》赐竹

18、第十八章 天还没

　　天还没亮，巷子里就传来军靴踏地的声音。
　　林昭猛地从药柜后惊醒，手指下意识摸向枕下的匕首。白澍已经站在窗边，青白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他肩上的绷带又渗血了，但手里握着的不是药碾，而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他们来了。”白澍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晨雾里，“苏参谋亲自带队。”
　　林昭的呼吸一滞。
　　窗外的吆喝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枪托砸门的闷响。整条街的住户都被粗暴地驱赶到街上，士兵挨家挨户搜查，连柴房和地窖都不放过。林昭从窗缝里望出去，正看见苏砚站在巷口，军装笔挺，手里捏着一张通缉令。
　　「悬赏一千大洋，缉拿逆党白澍、林昭。」
　　画像上的林昭仍是十岁的模样，圆脸杏眼，而白澍的画像却新得多，连左肩的旧伤疤都清晰可见。
　　“他画得真像。”白澍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枪柄，“看来这些年，苏参谋没少观察我们。”
　　林昭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匕首。
　　白澍从药柜暗格抽出一张船票，塞进林昭手里：“去广州，找亨通票号的周掌柜。”
　　林昭一愣：“周叔不是……”
　　“死了？”白澍扯了扯嘴角，“你亲眼看见他断气了吗？”
　　林昭哑然。
　　五年前听松阁的那一晚，他只听见枪响，却从未亲眼确认周掌柜的生死。
　　“苏砚比你想象的更会演戏。”白澍低声咳嗽，指缝间渗出血丝，“但现在，他必须演得更像。”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士兵开始砸医馆的门板。
　　白澍猛地推开药柜，露出后面的暗道：“走！”
　　林昭没动：“你呢？”
　　白澍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支针剂，墨蓝色的药液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我还有些旧账要算。”
　　林昭钻进暗道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澍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握枪的手却稳得像块石头。
　　远处，苏砚的军靴踏过青石板，一步一步，朝医馆逼近。
　　林昭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苏砚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进火场，再也没回头。
　　暗道在身后合拢，黑暗吞噬了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