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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意思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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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滴溜溜地走,急于在钟表盘上跳跃,绿叶子给它踩落了,天上存着的第一场雪给它震洒了,然后,新年就施施然来了。
家里的落地窗上给李岚贴上了剪纸,火红的两团,是两个胖娃娃戴着金蟾兜帽的图案,求的是个招财进宝的好寓意,仔细寻剪纸缝隙往外看,能直直看着对面两棵火棘子树,缀满枝桠的火棘子一粒粒的,也是火红,外头这一派的红反到家里,连白冷的墙壁与客厅地板都显得温暖了起来。
临近年关,各人都有各人的事忙,梁瑞梁颂声与李岚在生意上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李井则埋没在学校的课业论文里,也是不遑多让。
等到大年夜一家人坐定在桌上,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都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隔壁邻居请了远远近近一大波亲戚,熙熙攘攘吃着饭,声音从打开的窗子里飘出来,融在了这晚的空气中。他们就在这样的伴奏里吃着菜,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应答着,讲到和睦处,便和解体谅地露出微笑来。
李井起了一回身,去厨房里看嗷呜的饭盆,里面的鸡胸鱼肉蛋黄都吃了干净,只剩一点蔬菜泥嗷呜还在摇着尾巴舔。
“嗷呜。”
李井蹲下来轻喊了声,嗷呜就抬头过来拱了他一下,然后飞快地回去吃完,扒着他腿开始玩“扑倒游戏”。
软乎乎的一团跳到李井身上,李井不由笑乱了气息。
等到转身回去,却觉得桌上突然冷清了,生意、学习、身体,甚至闲碎的八卦,似乎都说尽了,吃过一轮的饭菜也显出残羹冷炙的模样。
梁瑞起身给他们各添了点椰汁,碰过杯,抿唇沉默片刻,伸出手拍了拍梁颂声的肩,镇重道:“好好儿干。”
梁颂声捏着杯子,垂眼盯着里面,良久,沉闷地嗯了声。
直到这刻,那纱似的笼在他们身上、飘渺而不真实的节日的快乐才被揭去了,一瞬间,他们看清彼此的脸,回到了现实。
桌上忽然沉默了,李岚觉得自己有义务担起责任,于是望着这个自己并不亲近的儿子干巴巴开了口:“颂声啊,要到了穗城在外面吃不惯,就买个锅自己烧啊。”
真是要分别了。
梁颂声点一点头,挪眼看向了旁边的李井。
收过了盘子,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望上一眼,深得叫人惊惧。梁颂声早早备好了烟花,拉着李井往外跑。
一路瞒到这个时候,却是再也不用藏了。李井握着烟花棒子回头,朝里喊一声“爸、妈”,那两道人影略一踌躇,也真的出来了。梁瑞与李岚甚至没有叹气。但李井知道,他们心里是叹了气的,也许叹他蠢,笑他们天真,也许以为这是自己和梁颂声最后一个夜晚了,但是——他们偏不!
手里的烟花“哔”的一声窜上半空,白金的焰,琴鸟似的拖得长长的尾,烬是灰蓝的,虚虚落在梁颂声仰起的白玉似的脸上。李井看着,手呆举着,掌心里留有震动。
梁颂声回眸看他,微微地笑了。李井对他的恋慕,他终于自知了。
“送你个东西好不好?”他挨到李井耳边轻轻问。
湿热的气息扑来,模糊了声音,李井几乎以为他要吻自己,但下一刻,梁颂声指缝一错,变出了一枚戒指。
“不是有过了?”李井睁大眼睛问。
梁颂声却说:“不一样,你看看里面。”
银环立起,烟花的光自上面折进眯起的眼睛,再一眨,就看清了里面的花纹——Lysander,梁颂声名字的音译。
李井的心里像飘过了一阵风,一阵从梁颂声灵魂里吹来的风。他看见梁颂声拿过戒指,拉低他手腕给他戴。
“这次要戴左手,”梁颂声膝盖触着地,李井只看得到他乌黑茂盛的发顶,戒指推到了指根,被他捏住了,忽然又听他几乎孩子气地说,“它不是戒指,是锁铐,把你铐起来。”
“就是以后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放你走。”
啾——嘭!远处渐渐有别的烟花蹿起,噼里啪啦的渐渐密集了,像在应和他们这里。梁颂声还攥着他手腕放着狠话,固执的,倔强的,李井不由微笑起来,然而一阵微苦的硝烟味的风吹过,两人的眼圈都红了。
他们吹了风回去,梁瑞别开眼,从厨房里盛了姜汤叫他们喝,是蔡伯预先煮好的。生姜辛辣辣的,冲着脑,暖烘烘的空调一吹,人不由更加晕乎乎起来,外面的烟花还在响。
所有人都在这样的氛围里迷醉了,回了家,便早早在房间里倒下。梁颂声与李井的手交叠在床上,头靠在一处,如同小时候一般,离别的气氛被暂时地驱逐出了这栋房子。
窗外的烟花仍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炸醒了多少好梦!但又有多少痛苦的人在这样的吵闹中睡去,寻得短暂安眠的梦乡?
*
大年初六,就是把海城全部的烟花爆竹聚起来放,今日也该稀疏了。
李井同梁瑞李岚送了梁颂声到列车站里。道了那样多次别,临到真正分开时,却那样轻飘飘的。
梁颂声摸了摸他温暖干燥的脸,轻声说:“等着我回来,知道么。”
李井点了一点头,就见他抿起唇飞快地转过头,拉起行李箱的手用力着发了白。
他过了检票机,李井还觉得像梦一样,整个人和场景和情感都隔着一层膜,朦朦着,怎样也通不过去。
李井总觉得梁颂声该紧紧拥住他的,紧得仿佛要把他印在身上一道带走——把他一道带走了也好!一道走了倒好!
或是久久眷恋地注视他,道:“下周六,我回来看你,你来这里接我,好么?”然后李井用力地点头。
然而拥抱、告别、约定,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闸机那头,梁颂声收起了行李拉杆,穿着黑色羊毛大衣的背影略弯下去,预备提着它上楼梯,李井的眼泪突然刷地冲了下来,冷冷的,两行直汇到下巴坠到他衣领里去,心口也是一片冷湿。
梁颂声似乎觉着了,忽然停脚回过头来望他,但到底隔得太远,什么也不能看清。
白晃晃的灯光在他们头顶晃,好像小时候哪天手拉手抬头看见的白云。
列车站里拖着匆匆的平平的调子的女声播报着:“停止检票了,旅客们请注意,高3022次列车,停止检票了……”李井猛地闭上眼将头朝后扭去。
于是——走了。
这个冬天,梁颂声离开了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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