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他怎么能不爱我》斩八千

21、第 21 章 “新年快乐

　　家里一直在吵架，吵到第三天，终于静了，只剩了李岚的啜泣声，还有梁瑞的叹息。

　　在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李井的耳边仍“嗡嗡”的，响着争吵的幻听。

　　“小井。”

　　门外的竟然是梁瑞。

　　两天的争吵让他像老了十岁，原本飞扬的眉眼耷拉了下来，每一条皱纹里都盛满了叹息。

　　他上下打量了一通李井，张了张嘴，有点儿生疏地问：“快期末了吧，学校里还顺利吗？”

　　“顺利的，”李井握在门把上的手攥紧了，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谢谢爸。”

　　机器人一样客套的对话说完了，两个人像木头桩子般尴尬地对站着。

　　李井的心轻轻缩了一缩：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赶自己吗？说不出像他幻想里指责李岚再指责自己的难听的话？

　　一想到李岚当时疯了似的扯着自己的胳膊逼自己打欠条的样子，脸上就像被扇了一巴掌那样火辣辣的。温柔体贴？母子亲密？过去撒的谎都猝不及防地被戳破了。

　　自己现在应该识趣点收拾起东西吗？

　　但他没料到会有这个环节的，他还以为，会是李岚来狠拍开他的门，恨铁不成钢地冲他冷笑：好了，都怪你吧？然后戳着他的肩膀让他收拾东西，把能带的都带走。

　　肩膀上突然放上了一只手，李井身体一抖，抬起头，竟然见到梁瑞眉头皱起叹了口气。

　　下一刻，往他手里塞了张卡。

　　“之前爸忙着工作，疏忽了关心你。这里面有两万块钱，平时缺什么了就去买。不够再说。”

　　“还有小狗，你喜欢，那就养着吧。”

　　李井怔怔地捏着那张卡，手心发烫，整个人都愣住了：竟然不是赶他？给了他卡？还允许嗷呜留下了？

　　李井很快回过神来：又拿哥哥的卡又收他的钱，自己成什么了？

　　但他刚想推回去，就被梁瑞按住了肩膀，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拿着。”

　　梁瑞压低了声音：“我也和你妈妈聊过了，她那天……就算是气话也的的确说得过了，她也很后悔——但父母和孩子间哪里有隔夜仇？小井，你也不要太怪她。”

　　怪她？怪她什么？

　　怪她几年不回家，让他像孤儿一样活着？还是一回来就又要他做演员，又要他当提款机？

　　怪得完吗？

　　李井垂着头没有说话。

　　见他这样，梁瑞鼻息一重，但还是收了话头，重新端起了平日里父亲从容和蔼的语调：“不管怎样，你的学业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受影响。等你考完试，我们一家就一起去哪旅旅游，给你放松放松！”

　　李井鼻子一酸，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说：“谢谢爸。”

　　*

　　梁瑞说要一家人出去玩，但临近新年又和李岚大大小小地吵了几架，在除夕前一天晚上飞外地出差去了。

　　于是除夕当天早上，李井起来，家里空荡荡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家里只有梁瑞重仪式，早晚两顿饭都要全家聚在一起，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响成一片，不说话，也热闹得很。这还是李井第一次拐下楼梯、穿过客厅与餐厅，却连半点声音也没听见，他几乎错觉自己是一只游荡的幽灵。

　　即便是以前那样各有心事地坐在一起也好啊，为什么李岚要出那档子事呢？

　　现在，他们就像摔碎的瓷盘，就算再凑在一起，难道还能复原吗？

　　李井端着热牛奶转身，在瞥见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厨房门口的身影时，心里一抖，手上的杯子里一阵激荡，岩浆似的牛奶就溅到了手上！

　　嘶……

　　“别动！小井！放着我来吧。”李岚紧张得过分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就好像他洒的不是牛奶，而是浓硫酸。

　　李井盯着手背上指甲盖大的红印和脚边零星的几滴污渍，默默退了两步：这又是要演哪出？

　　李岚给他抽了五六张纸巾，刚想往他的手上盖，就见他把手背到了身后

　　李岚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小井，你打算永远不理妈妈吗？”

　　李井低头盯着牛奶：“嗯。”

　　“上次的事是妈妈对不起你，我跟你道个歉。你梁叔叔已经把钱借给我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帮我说话了，你心里还是清楚，我们才是一家人的对不对？”

　　一家人？

　　要是能选择，他一定会选梁颂声和自己血脉相连，而不是李岚。

　　但血缘难道一定是什么好东西吗？他和李岚、梁颂声和梁瑞，不都在这团生来就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挣扎得精疲力竭吗？

　　只是想一下，身体里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

　　李井抬起头，李岚还在喋喋不休着，她怎么每回道歉，用得都是这样别有所图的笑？

　　“小井，过年我订了饺子皮和馅，我们一起包一点，存一些放冷冻里就给你梁叔叔他们——”

　　“喀”的一声轻响，大门打开了，明亮的晨光伴随清新的空气倾泻了进来，李井眨了眨眼，看到一个提着早餐的身影从光里显露了出来。

　　“哥！”李井放下牛奶，立刻扬起眉眼朝人跑了过去。

　　梁颂声和神色冷淡下来的李岚对视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摸了摸小井翘得像鹦鹉尾巴的头发，说：“不在家吃了，换双鞋，哥哥带你去外面过年。”

　　小井点了点头，接过早餐就拉着他的手出了门。

　　梁颂声回握住了，“嘭”的一声，把李岚假客套的话夹断在了门里。

　　他们到梁颂声短租的公寓时，嗷呜还没醒，仍趴在李井怀里睡得流口水。

　　李井把它放到铺了小毯子的床板上，给它掖了掖毯子，蹲下来看它，用气声问：“睡这里硬不硬？”

　　又轻轻拨了拨嗷呜新衣服上带的两个小绒球，眼里闪着小星星地用气声问：“带着这个，重不重？”

　　梁颂声心里好笑，靠近他弯着眼学他说话：“小井小井，你现在饿不饿？”

　　李井一把捉住了在面前晃着的早餐袋子，顺着梁颂声的手臂仰头看去，对着他眨了眨眼：“饿。”

　　朝南的房子阳光很好，就算在零下的冬天，洒进来的阳光也让人感受到了一点儿温暖。梁颂声打开了窗户，让金色的阳光照到了身上，刚敞开双臂就被慢半拍剐过来的冷风刺了个哆嗦。

　　嘶，好冷！

　　他飞快地打开了房间的空调，把刚吃完早饭洗干净手的李井拽进了房间看书。

　　“我不想看书。我考完试了。”李井的手按在书包拉连上，镇重地宣布道。

　　梁颂声挑眉：“那你想干什么？”

　　李井的目光慢慢地从梁颂声被阳光晕染得一片暖黄的眼睫上挪开，因为才吃了两个糯米团子而变得迟钝的脑子转了两圈，才冒出回答：看你。

　　想看着你，什么都不干。

　　要是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太肉麻了？

　　会被嘲笑得比发现自己偷偷拍他还厉害的吧？

　　李井松开了按在书包上的力道，拉开拉链，把考完了还没来得及出二手的书拿了出来，翻开了。

　　“我想看电影。”他垂着头嘟囔。

　　“好。”

　　“想去游乐园。”

　　“嗯。”

　　“还想……”卡住了。

　　梁颂声走近，张开手指用掌心压了压他头顶仍翘着的格外顽强的一缕头发，帮他想：“还想不想再去钓鱼？等过完年鱼塘开了，哥哥教你钓大鲤鱼，带回来红烧了吃。”

　　李井没应声，额发有点儿长长了，挡着眼睛像生着气。

　　梁颂声手欠捏了捏他的脸，手上带着茧子，力道又没轻没重的，一下就留下了两根指印，他心虚地咳嗽了声，把手收了回来，转移注意力地追问了句：“好不好？”

　　他微微弯下腰，就看到了李井苦恼的表情和亮澄澄的大眼睛——“我什么都想做，怎么办啊哥？”

　　梁颂声被他看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用力点头：“行啊，想到什么哥都陪你做！”

　　话说完，忍不住又揉乱了李井才梳好的头发，盯着那簇呆毛和李井困惑温顺的面孔在心里傻乐：都说有犟种毛的是犟种，但怎么他弟就这么可爱这么萌呢？

　　*

　　当天晚上，梁瑞打了个电话来。

　　难得不是工作开头，但也没愉快到哪去：“人在哪？”

　　梁颂声瞥了眼站在窗前等跨年烟花的李井，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家里。”

　　“李阿姨说没见到你。”

　　“我也不想见她。”

　　梁瑞那沉默了一会，竟然破天荒地没指责他，只说：“过年人流量大，自己注意安全。”

　　他等了一会，对面像是没有话了，但就在刚要挂掉的时候，竟然听到梁颂声叹了口气：“颂声……”

　　“新年快乐。”

　　梁颂声捏着手机，过半天才眨了下眼。

　　他听到窗外突然传来的噼里啪啦声，还有“哥”的呼喊，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轻松地笑了笑：“来了。”

　　两人守夜到两点，窗外烟花仍然热热闹闹的，李井突然用气音叫了声：“哥，我困。”

　　困？

　　小井一困，他就不困了。

　　鬼故事？唱山歌？还是像摸猫一样给他拍后背哄他睡觉？这一些可都是能彰显他“好哥哥”身份的光辉时刻！

　　小井见他“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一双眼睛里燃烧起兴奋的小火苗，立刻张了张嘴，但见到他期待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好像不是安了好心的样子。

　　可这是自己和哥哥过的第一个新年，听点揍击鼓膜的声音或者挨点打怎么了？只要他高兴，干什么不行？

　　但在梁颂声打开电脑调出项目书时，李井的表情还是空白了一瞬。

　　这是什么新招？

　　梁颂声把掖了掖他脖子旁的被子，给他留了盏小夜灯，然后弯起眼睛看着他问：“我开始啦？”

　　灯光把梁颂声棕黑的眼瞳照成了金色，他的目光像一条被阳光晒暖的河流，不知不觉间就温柔地把对方裹住了。

　　李井下意识点了点头，朝他身上靠了靠。

　　但下一秒——“所以这个项目周期是怎么估计的呢……”梁颂声兴致勃勃地念道。

　　李井两眼一黑了。

　　一个个拗口的名词撞击着他的耳膜，十几年里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越听越精神，越精神越听。五分钟后，念得口干舌燥的梁颂声疑惑地转头：“你怎么不闭眼？”

　　李井眨了眨眼：“哥，我听不懂。”

　　“没让你听，”梁颂声无奈，用手掌盖上了他的眼睛，“你睡觉。”

　　见他又要发功，李井急忙拉下了他的手，紧张地盯着他：“哥，哥！别念了，我头疼。我现在已经困了。”

　　“真的？”

　　李井用力点头，转身摁掉了小台灯，又在一片漆黑中来拉他的手。

　　梁颂声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靠了过来，紧了紧他的手问：“小夜灯怎么不开了？省电费？”

　　李井的头朝他那边歪了歪：“今天不用。”

　　外面的烟花在噼里啪啦的响，拉了窗帘也能想象到那幅绚烂热闹的画面。李井的心却奇异地在此刻静了下来，静得能听清身旁梁颂声的呼吸声。

　　幻觉一样轻，幻觉一样熟悉。

　　只有紧攥着的手是确定的、真实的。

　　会不会一觉醒来，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大房间，没有小狗，也……没有哥哥？

　　李井呼吸一紧，手指也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盯着身边那个影影绰绰的侧脸轮廓，在一片沐浴液的橙子香中轻轻开了口：“哥，我们还能这样多久？”

　　梁颂声用鼻音疑惑地“嗯”了声，头发与枕头之间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梁瑞要出差半个月，我们能在这里把年过完。怎么了？小井不想回那里？”

　　李井沉默了一会，小声说：“我不知道。”

　　“要是他们真的……分开了怎么办？”

　　自己还能去哪里？回那个再也见不到梁颂声的地方吗？

　　李井轻轻地瑟缩了一下，听到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脸上传来了温柔的触感——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眼睛。

　　他听到梁颂声轻轻叹了口气：“别哭，小井。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