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他怎么能不爱我》斩八千

22、第 22 章 梁颂声好像

　　新年过去，李井很快升了大二，此后专业分流、选导师、考研、本科毕业，时间过得飞快，像坐了火箭。

　　从为了避开和梁颂声进一家公司随口定下专业，到他真正了解中国史这个学科，已经过去了五年。

　　李井整理好了最后一份卷宗，直起腰望向图书馆窗外——缠满黄桷树粗壮枝干的红布带在风里猎猎飘扬，密密匝匝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这真的灵吗？

　　一棵什么都没做的树，怎么就有这么多的人信它？

　　他也想去凑凑热闹，但想了想，这五年过去，现在自己好像没什么要写要求的。

　　“井哥？”身后传来了阵嗒嗒的脚步声，同班的林芃叼着根棒棒糖，提着袋刚买的咖啡，晃悠过来把声音压成了气声问，“你怎么还不走？你哥都在底下等半天了！”

　　林芃就是家里开鱼塘的那个同学，他充分发扬了从做生意的爸妈那继承来的热情，刚认识没几天就把看起来最孤僻可怜的同学——李井拉去了自家鱼塘玩，并且后面屡屡用“你帮了我看鱼塘啊”作为理由，揽着李井的肩膀拉他一起吃饭、上课、到处溜达。

　　李井最开始被烦得耳朵都疼，但几年下来，竟然也习惯了。

　　李井按亮手机看了眼未读信息，然后一边收东西一边问他：“你怎么碰到我哥的？”

　　林芃干笑了两声：“你猜怎么着？我刚去馆外面拿外卖，差点没给我挤死，我寻思丧尸围城了呢，一挤进去才看清——嚯，你哥一身西装靠在外面那个墙边，跟模特似的，你再晚点去那儿都得买票了！”

　　又来这么早？

　　李井细密的睫毛一抖，立刻背上书包往楼下走，路过镜子时瞥见了自己淡白的面色和嘴唇：忙文献忙得忘记吃中饭了，会不会被梁颂声看出来？

　　他用力抿了下嘴唇，在疼痛漫开时才松开。

　　林芃凑过来，捣了捣他的胳膊肘，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说井哥，你哥帅得也太超过了吧，跟你一样高、还长腿长手的，你跟我透个信儿：你哥他到底有没有对象啊？要是没，我姐她刚分手，人美心善鱼塘多，跟你哥绝对天作之合啊！”

　　李井脚步一顿，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过去：“怎么光问我哥，不问我？”

　　林芃被他看得打了个激灵——虽然平时李井话也少，但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刚才那眼瞟过来，怎么看得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赶紧用力眨了眨眼，见李井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侧着张俊脸蛮认真地盯着自己，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他就说嘛，错觉！刚才绝对是错觉！

　　李井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吓人呢？

　　他就是话太少了，跟个移动冰山似的，不然这副唇红齿白位居聊斋妖精最爱榜首的书生气长相，平时怎么可能没人凑上来搭话？也只有自己火眼金睛，看出了他冷漠假象下一颗可爱羞涩的心！

　　想到这，林芃嘿嘿笑了两下，一把揽住了他肩膀：“害，你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熟悉的稳健的脚步赶了上来，在那只手拍上他后背的前一秒，李井似有所感地回了头，撞进了一双弯弯的眼睛里——“怎么这么开心，在聊什么呢？”

　　李井心里顿时漏了一拍。

　　梁颂声微微歪头极熟稔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外套，俊秀的眉眼舒展，弯成月牙尖尖的眼尾挑着点潋滟的笑意，水滴一样沁进了李井的眼里。

　　李井突然想起上次钓鱼时陈冼偷偷和说的话：弟弟，你知道吗，跟你哥做过生意的人都说他是只看起来很善良的狐狸。

　　狐狸吗？李井垂下眼眨了眨，视网膜上那片仍旧鲜明的残象正隐隐发着烫：是有点儿像了。

　　但什么叫“看起来很善良”？

　　他哥本来就很善良，小时候会把脏兮兮瘦巴巴的他捡回家洗干净养好，长大后会在他生病时公司医院两头跑，陪床了十四天，折腾得比他这个病人瘦得还多，世界上还有比梁颂声更好的哥哥吗？

　　李井正出着神，旁边突然传来了“嘎嘣”一声。

　　林芃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拿出来，有点傻地盯着梁颂声笑了笑，挥了挥手：“梁哥好！我刚跟井哥在聊女朋——”

　　李井对着梁颂声缓缓眯起的眼睛打了个激灵，一把捂住了林芃每个把门的大嘴：“哥！没有、没聊什么，就专业课那点事。”

　　梁颂声盯了他两秒，在他整个人紧张得快绷成一道弦时，才慢悠悠嗯了声：“那快上车吧，家里饭都要做好了。”

　　李井松了口气，悄悄攥了攥手心，摸到了一手掌的汗：都成年了，怎么还是有种怕被哥哥抓早恋的感觉？

　　到梁颂声车上时，他闻到了一股橙子味清洁剂的味道。

　　梁颂声打开了车窗，转身冲他笑了笑：“今天不会晕了吧？”

　　他会晕车，是三年前梁颂声发现的。

　　那年他十八岁生日，梁颂声带他到玩漂流的度假村过。路上梁颂声手欠去揉他头发，结果沾到了一手的冷汗，吓了一大跳：“小井？小井！你怎么了？”

　　车里闷浊的皮革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窜，带着股奇异的黏腻的香，越闻越晕，越闻越臭，刺激得饱胀过头的胃也跟着往上翻，一阵翻涌的恶心感。但转瞬，又被胸口沉闷的空气给压住了。

　　李井闭着眼仰着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勉力睁开了一线眼皮，口齿不清地嘟囔：“哥，我好困。”

　　梁颂声盯着他苍白的面庞，瞳仁微颤，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开了黏在他脸上的额发：“小井，你晕车了。”

　　晕车？

　　他才没有。以前他也一坐车就困，但胃里没东西，会好受不少，睡一觉熬到下车就好了。

　　李井这样想着，但刚到服务区下车，他就一把推开梁颂声吐了个天昏地暗，连嗓子都像被灼烧过一样痛。

　　到这时，他才不得不认栽：他好像，真的有点晕车。

　　梁颂声可怜他，晕车药晕车贴买了一堆，但都没有用。那天后半程他一直白着脸靠在梁颂声身上，眼皮耷拉着欲睡不睡的。梁颂声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小井，我去前面坐，让你躺下来好不好？”

　　他要走？

　　李井急忙抓住了梁颂声的袖子，一边摇头一边重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要。”

　　清新的橙子香又扑进了鼻腔，吸进身体里整个人都像被净化了一样，那股黏腻的皮革味被镇压住了，李井终于喘上了气。

　　“哥，哥……你别走，”李井嗓音还有点哑，随着轻微的抽泣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地嗅着，“我闻一闻你身上的味道就好了。”

　　他那双抬起的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被拒绝就随时能掉下眼泪来。

　　梁颂声彻底没了辙，只能伸手抱住他，和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行，闻吧，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后来梁颂声发现他闻的是自己身上沐浴露的橙子味，忍不住笑他：“鼻子这么灵，你是小狗吗？”

　　但嘲笑完，梁颂声车里就立刻多了五六个橙子，雷打不动地摆在后座上。少数几次忘了换新鲜的，就换他陪李井坐在后排，让李井把头埋到自己肩膀上。

　　现在也是一样。

　　李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刚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和侧身过来的梁颂声撞上了目光。

　　梁颂声眉毛一挑，把水和焦糖饼干递给了他：“发呆想什么呢？”

　　李井抿了口水：“晕车。”

　　“嗯？又不舒服了？”

　　他微微不可察地朝梁颂声靠了靠：“没有，现在不会晕了，谢谢哥。”

　　梁颂声把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扬起眉毛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我选的，好闻吧？”

　　但在看见李井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瓶水的样子，梁颂声的笑容收起了点：“今天又忙得没空喝水？”

　　“大家都这样。”

　　“饭呢，吃的什么？”

　　听到“饭”字，李井空荡荡的胃袋蛄蛹了下，一阵轻微的抽痛。他掩耳盗铃地咳了声嗽，用力抿了下嘴唇说：“一食堂的糖醋排骨盖饭。”

　　梁颂声叹了口气，从后备箱里翻出了袋面包递给他：“小井，怎么我刚路过，那家店是关着门的？”

　　李井一愣，攥着水瓶嗫嚅了声：“哥……”

　　梁颂声给他把面包拆开了：“行了，吃吧，没怪你。”

　　“要是我搞教育那块就好了，安排你一毕业就留校做老师，也不用这么累死累活地跟课题，忙得连口饭都吃不上了。”

　　李井咬了口面包笑了下：“哥，我不想做吃干饭的。”

　　得，自己千方百计想喂到他嘴边的，他还不要呢。

　　梁颂声气笑了，用力揉了把他的头发：“你现在连干饭都没得吃！”

　　“要不是你自己不注意身体，你以为我天天闲得没事来管你啊？”

　　他对上定格了咀嚼动作的李井，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你了，啃你的面包去吧。”

　　李井老老实实不吱声了，但偷偷瞄了划拉着通讯录的梁颂声好几眼：他怎么觉得，哥哥还挺乐意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