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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落子 ...
阮安带着东豫东群回来,介绍说是华东霆的妹妹,李秀珠本来因为她夜不归宿,连声招呼都不打而生气,一下子喜笑颜开,跟丁婶忙着张罗。
华家那边跟凤姑打好招呼,东豫东群暂时住了赵爽以前的屋子。
两个姑娘从杭州过来,什么都没带,阮安带着她们去置办,特意跟锦盛请了一天假。老丁小丁拉着她们,沿着大统路逛,一直到快晚饭的钟点才满载而归。
“上海可真繁华,卖的东西,花样也比杭州多。”东群两只手里拎着东西,倒退着走路,“我还想去南京路,逛百货公司,吃白脱蛋糕,德大西,再去新世界看表演!”
“你想把阮安累死啊。”东豫笑着摇摇头,“阮安,你的脚怎么样?”
“就是扭了一下,没大碍。”
“晚上再擦一下药酒。”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逛南京路?”
三个人说说笑笑,刚走到凤姑门口,就发现那里立了不少人。原来的街坊们,都聚在大明白老虎灶里,朝着那边探头探脑,却无人敢靠近。
阮安东豫止步,东群说着话,见她们忽然不动,奇怪的回头:“怎么了?”
瓒叔朝着她们走来,“回来了,阮姑娘。”
“瓒叔,你们这是……”
华家那边近日负责照料警戒的人几乎都在,一个个垂手恭立,屏息静气。华东霆拖着断腿,撑着手杖,缓缓自椅子上起身。凤姑陪站在侧,脸上也是一副少见不苟言笑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儿,不在医院里,又跑出来了?”阮安看一眼他的腿。
华东霆却不回答。
他深深看着阮安,看得她升起困惑,这才深吸一口气:“阮安,你跟我进屋,我有话对你说。”
阮安见他神色严肃,像有什么大事,忽然想到汤先生,难道汤先生出事了?
她不由紧张,与东豫东群互看一眼,两人也是同样的心思,不禁都有些提心吊胆。
东豫与她点头,更为迫切想要弄清楚,阮安便向华东霆一颔首,随他往凤姑屋里去。他停在门边,挑起门帘,让阮安先进去,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东豫内心的不安升到极致,看样子果然是有大事发生。
东群悄悄去捏东豫的手:“姐,大哥的样子好吓人,是不是汤先生出了事?”
东豫按捺着不安,宽慰说:“别急,等阮安出来就知道了。”
“可为何我们不能一起听?”东群迷茫的看她。
东豫低头想了想,轻轻摇头。她也搞不清楚,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
屋子里,阮安站定,回身看着华东霆,等他开口。他拄着手杖,缓缓走到她身畔,半晌却没说话,瞧那样子,倒像在酝酿怎么开口,似乎怕吓着她。
纵然阮安天生静气,这下也有些关心则乱。“到底出了什么事?”
“阮阮……”话到临头,华东霆竟然有些胆怯,他这辈子说话都没这么吞吞吐吐过,变得不像他自己。
“汤先生到底怎么了,她被抓了,还是……”阮安想到陈先生的死,不敢想下去。
“她什么事都没有,我想跟你说的,是别的事。”
阮安愕然,继而愈发困惑。“你想说什么事?”
屋子里格外静,只有凤姑那架老钟摆发出的声音。
华东霆一双手的手心出汗,握着杖头濡湿。当年打仗攻城他都没这么紧张,但他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倒是阮安,眼见着越来越迷惑,华东霆喉间滑动了一下,才破釜沉舟般问:“关于我们之间的婚约,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阮安意外又吃惊,嘴巴微微张着,“我们之间并无婚约。”
他怎么突然又提起婚约的事?
“华先生,我们之前说好的……”
“阮阮。”华东霆打断她,喉结重重滚动,“我之前确实想过不要逼你,要给你时间。你说我处心积虑也好,别有所图也罢,我只想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或许,我不是最配你的人,我之前的一些做法,教你对我心有芥蒂,但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会用最好的我来配你,这是我人生里最大的一次赌注,也将是我最有耐心的一次。”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阮安脑子一片空白。
“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阮阮吗?”
阮安抬眸看他。
她的这个乳名,随着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离开而消失,除了外祖父还会这么唤她,这么多年,再也无人唤起。
阮阮、阮阮、这两个字叫出来,总是会触动她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让她很难招架。
“你三岁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当时我祖父抱着你。”
那年新年,华家大宅里,刚刚去给先生拜过年的华东霆,第一次见到蜷在祖父裘衣上的小阮安。
三岁的小人儿还只是个奶团子,坐在陌生人膝头,面对满屋子生人也不怯。
“东霆,来见你媳妇儿。”祖父将糖果塞进她掌心,笑着朝他招手,接着又低头逗弄怀里的小人儿,“阮阮,以后给我家东霆当媳妇儿,好不好?”
满屋子大人都只觉得好玩,都在笑,十一岁的少年华东霆僵在紫檀屏风前,不明白一向持重的祖父,为何会拿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阮阮喜不喜欢这个哥哥?”祖父指着他,“喜欢就把你的糖送给哥哥吃,好不好?”
三岁的小人儿竟然真的爬下祖父膝头,握着糖果朝他走来。走到他跟前,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拿着糖果的那只手,高高的举起来。少年一动不动,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只垂下眼皮看她。而她,就一直举着那颗糖,一双水亮的眼睛,明汪汪的……
“那只是长辈的戏言。”阮安觉得可笑,“况且,我根本就不记得。”
“我记得。”
华东霆朝她挪了半步,就像当年那样,少年高出她许多,她需要仰着头看他,而他低垂着眼。
“我当真了,阮阮。不管是不是长辈的戏言,你给我的那颗糖是真的。”
怎么能这么算,简直有些无赖!阮安脸发烧,他靠得太近,呼吸都喷在她额头上,很是灼热。
华东霆密切关注她脸上神色,下颌线紧绷着。
知道自己不能急,不能把她逼太狠,她身上有反骨,但眼下的情况,他没得选。
昨晚沪江女子学堂的事情让华东霆明白,沈伦或许一早就安排了人在盯阮安,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人。
下个月他借着游艺会布下陷阱,故意散布出去的假情报会引来日本人和共产党,如果陈风林的东西真在阮安身上,她一定会想办法去接近商务印书馆的人,当天那些人则会是沈伦的重点监控对象。
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华东霆也算摸清楚了她的性情,她是一个会遵照内心行事的人,她心里有光。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
所以,回医院检查完,华东霆向父亲提出要出院,华阳鹤开始说什么都不同意,最终也没拗的过他。
去他的什么大男子主义,不能只想着把她护在羽翼下,他选择上战场,冒着枪林弹雨,是为了什么?
既然他的胸膛能抵挡住弹片,怎么就不能把她妥善安放?他就是要护她,但要护的名正言顺。
“阮阮。”
身上的披风,此刻没有战场上的硝烟味,只有医院的消毒水味,但华东霆却在打一场艰难的仗。
“不如给我一个机会,试着接受我。”
他低头,更是把姿态放到最低处,语气里有一丝恳求,伸出手去握住她胳膊。
“我相信我不会输。”
他指腹上有枪茧,隔着她的衣裳料子,磨得人发烫。
……
紧闭的屋门开了,阮安掀帘子出来,低着头,快步而走。
东豫东群奇怪的看着,又看了眼屋内,华东霆拄着手杖,脸上表情莫测。
“没成啊?”凤姑用口型问他。
华东霆面无表情,谁也瞧不出个结果来。
“嗐、女孩子么,这也急不来。”瓒叔在心里叹气,不敢露出来,过去拍了拍华东霆的肩膀。
东豫东群茫然跟在阮安后头,她走的飞快,到了楼洞前,正遇着李秀珠送华阳鹤出来。
“阮安回来啦……”
阮安连招呼也没打,径直从华阳鹤身边过去。
“这孩子!”李秀珠有点傻眼,平日里阮安从不会这样失态。“华老爷,您别见怪。”
“哪里话。”华阳鹤心里有谱,看到东豫跟东群,只说,“我家里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家阮安打小一个人,性子养的独,这回刚好有人做伴。”
东豫东群老老实实立在那,规规矩矩叫大伯,华阳鹤便叫她们送自己。
还是在凤姑屋前,华阳鹤跟瓒叔准备上车,华家三个小辈站在车外。
“我跟你们瓒叔有要紧事,需要离开上海,你们大哥的腿还没好,也需要人照看,你们就先留下来,过阵子,我再来带你们回去。”华阳鹤对姐妹俩交代完,又看向自己儿子,想了想,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喟叹一声,“你好自为之。”
看出大伯在担心大哥的腿,东群精乖的说:“大伯放心,我跟二姐一定照顾好大哥,把大哥照顾的无微不至!”
瓒叔喷笑:“可千万别。”
东豫这时候已经想明白了,抿着嘴笑说:“我知道了,大伯,我跟东群这次一定将功赎罪。”
华阳鹤点点头,叫了华东霆,还是有话叮嘱,东豫便拉着东群退开。
“你在这里,我是放心的,阮安这个孩子心细,我只担心她性子终究不温顺。”
“为什么要温顺?”华东霆反问。
华阳鹤被问的一愣,随即才说:“她是外柔内刚,你又是个刚硬的作风,说一不二的性子,浑身上下都是棱角。两个都是棱角的人碰在一起,容易产生火花,可遇到事情也容易冲突。女孩子嘛,还是柔软一些好。”
“她做自己就好。”
“可过刚易折,容易两败俱伤。”华阳鹤语重心长,“总有一方需要示弱,有更多包容,更柔软一些,这样的关系才能持久。两个硬脾气的人过不到一起,我是过来人,我与你母亲当年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才……”
华阳鹤说不下去了。他只希望,儿子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那就让我来做,我是男人,不该让女孩向我低头。”
华阳鹤竟被儿子这话说得有些羞愧,他伸出手,悬停在华东霆肩膀处,停顿了片刻才叹息着用力拍下去。
“你努努力,争取到明年五月,把媳妇儿给我领进门。女孩子没有不爱漂亮的,春和景明的时节,穿嫁衣最好看,以后能有个管住你的人,我也就省心了。”
……
当晚阮安家里热闹极了,丁叔丁婶忙着准备丰盛的晚饭,老丁小丁带回来好酒,可惜华东霆腿伤不能喝酒,正好何星洲下班回来,就被一起拉了过去。
原本还去请了凤姑,可凤姑说什么都不来,李秀珠就专门拨了一些菜,给她送过去下酒。
穿着铁路制服的何星洲,甫一进门,迎面就遇上东豫,他整个人足足呆了好几秒。
“这是东霆的妹妹,东豫,东群。”阮安在自己屋里关着门,李秀珠也没空管她,拉着何星洲给两边做介绍,“这是我们邻居小何,在铁路管理局吃皇粮。”
“何先生,你好。”
东豫落落大方,反倒何星洲紧张的不知道该不该去握人家姑娘的手,半天才口齿都不清的说了句:“你好……华小姐……”
“叫我东豫就好。”
简单寒暄罢了,何星洲摘下帽子进屋,就见华东霆架着一条带夹板的腿,坐在桌前。
屋子里的人与热闹,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盯着眼前那扇紧闭的门。
屋里的阮安,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都能感觉到对方。
华东霆不知道阮安是怎么想的,他并不为今日自己的唐突而后悔。在他落子之前,就已经推想过所有可能,最后就是义无反顾的孤勇。
而屋子里的阮安,安静的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陈先生的那块怀表。
初时的震惊过罢,她把自己关起来思考,华东霆的告白虽然突兀,但以自己对他这段时间的了解,不会是突发奇想。
从杭州到上海,也算一同经历了一些事情,他眼里的情意也动人,阮安骗不了自己。
如果没有华东霆,阮安想,她或许早就被抓进龙华警备司令部看守所了,那么她的下场,就与那晚枫林桥那些人一样。
只是婚约这事,来自于三岁时他祖父的戏言,听上去像个儿戏,她也真的不能接受。
六月即将来临,下个月就是游艺会了,陈先生的东西,不能一直放在自己这里,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游艺会上,去结识商务印书馆的人,从而把怀表交给妥善之人,这是她能为陈先生做的。
但阮安始终提着心,没敢轻举妄动。特别是沪江女子学堂那晚,让她看到,有人能设埋伏抓汤先生,早早在学校里布下内线,难保就不会在游艺会上再重演。
陈先生的身份想来特殊,也清楚自己会招至危险,因而那日在河边的废弃丝厂里,宁可以身犯险,也不要跟阮安走,甚至随身□□,服毒之后迫使警察厅的探目开枪。
之前阮安想不明白,现下却是一清二楚。
那天原本该有一个人,拿走陈先生的这块怀表,他是为了保护同伴不被发现。
这块怀表里的东西很重要,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那她更是需要慎而慎之,小心行事。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这块怀表,交给陈先生想要交给的那个人。同时,她也想要看看,华东霆这个时候表白,他到底什么用意。
屋子里满是饭菜的香味,丁叔丁婶忙碌不停,很快,外间的桌子上就摆满了碗盘,竟是比过年还丰盛。
露露知道华东霆搬回来,特意没去上班,带着一瓶香槟酒过来庆祝。一进门就发现,所有人都关注着阮安房间的那扇门,门紧闭着,却没人上前,只有华东霆坐在旁边,一瞬不瞬的望着。
五斗橱上的小座钟滴滴答答,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华东霆不动,谁也不敢动。大家紧盯着阮安的房门,彼此心照不宣。
如果,今晚她的这扇门始终不打开,那么所有人都会明白,她等于拒绝了华东霆。只要今晚她自己打开门,走出来,跟他坐在一张桌上,就等于同意。
至少是同意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华东霆在等。
阮安在忖量。
手里的怀表已经被握热,只要她从这扇门里走出去,今晚过后,她与华东霆之间的关系便会有所不同。
隔着一扇门,却像在下一局棋。
华东霆的那一子,已然落下,阮安还迟迟没有落下自己的。
李秀珠不时偷瞄华东霆的脸色,如他这样的人,身份地位在那摆着,一而再被阮安这样冷待,他会不会恼火?
如果阮安把他给得罪了……李秀珠的心提起来,想去喊门,阮安再不出来,桌上饭菜都该冷了。再看华东霆的样子,他坐的八风不动,脸上也是一片平静的,耐心真是极好。
可终究也教人看不透。
时间已经快要到夜里九点,只怕阮安再不出来,屋子里的其他人就要走了,到时只怕更难收场。李秀珠只觉芒刺在背,她太了解女儿的性情,认真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
露露悄悄用眼神询问何星洲,照这样看,他们是不是应该识趣的退场。何星洲偷偷瞄了一眼华东豫,有些无奈的朝露露点了一下头。
露露无声叹气,正要开口,却忽然发现华东霆拄着杖的手,猛地一紧,原本沉静无波的眼眸,霎时间晃动,一片明亮,像被点燃。
阮安房间的门终于开了,她穿着一身家常衣裳,款款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朝华东霆微一颔首。
“让大家久等了,抱歉。”
阮安走到华东霆旁边的位子,轻轻拉开椅子。“吃饭吧。”
随着她坐下,坐在华东霆身旁,所有人不约而同,同时长出口气。东豫只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哥,竟然偏过头,眼里压不住的高兴,将那一口长气悄悄吐出。
原来大哥也是会紧张的,像个少年人一样。
东豫偷笑,东群则欣喜的偷拽她衣袖。
“大家吃饭吧,快吃饭吧!”李秀珠更是喜不自禁,连声招呼着。
屋里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每个人都笑逐颜开,何星洲打开了那瓶香槟。
阮安终于落下她的那一子。
阮安这个感情困难户啊,终于肯踏出那一步,尽管里头带着防备与猜忌……
在我个人的感情观念里,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因为长相,因为气质,或者只是感觉就可以,但要爱上一个人,千难万难,更何况还要能够一直爱下去,跨越战火,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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