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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升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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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华东霆和东豫东群要走,李秀珠是最难过的。可她不能拦着人家,从上午开始就张罗,要给带这个带那个,弄得阮安哭笑不得。
中午照例烧了许多菜,比平日还丰盛,要给他们践行。
快到中午的时候,露露挽着沈伦过来,看俩人亲密的样子,露露脸上难得的娇羞,阮安和华东霆心知肚明。
沈伦昨晚没回去,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物,衬衫都有些皱。
趁着女人们都在忙活,沈伦借华东霆的刮胡刀剃须,华东霆问他,“你跟露露……”
沈伦对着镜子,仰着下巴刮掉肥皂沫,笑着说:“如你所见。”
华东霆审视的看他,沈伦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还是笑,“你看什么,不服气啊。本来这种事情,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事,没那么难的,都跟你似的,不如出家做和尚。”
华东霆被他说的,走了出去。
露露跟阮安泡在她屋里,露露歪在阮安床上,像一只餍足的小动物,随手翻她的画报。
阮安踌躇了半天才开口:“你跟沈伦是认真的吗?”
“怎么不是呢。”露露抬头说,“我看上他了,所以,昨晚是我把他给睡了。”
“那沈伦呢,他对你……”
露露笑着打断她:“他怎么想,那是他的事。我当下心悦于他,我想要他做我的男人,那就遵照自己的本心即可。看上他,先睡了再说,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你以后不打算嫁人了?”
“你怎么,年纪轻轻的,讲这种老古董的话。”
被她笑话了,阮安走过去,抽走露露手里的画报,逼她认真一些。“我是怕你吃亏,沈伦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你对他,知道多少?”
露露盯着她的眼睛,噗嗤一下乐了。
“哎呦,好了呀,知道你是为我担心。”她拍了拍阮安的手,“都新女性了,就不要再搞那些三从四德,你看我现在多好,有了你和干妈,自己的事业做的也不错,我现在已经是大班了,自己赚着钞票,不靠男人养活,干嘛不潇洒一些。”
阮安还是拧着眉毛看她。
露露坐起身,坐好了,“不要把这种事情想的太严重,他是男人,我是女人,男女之间彼此心生欢喜,肌肤相亲,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为的是那一刻的真心实意,纯粹的欢愉,这有什么错处?凭什么女人的身体,就只是给男人传宗接代的工具,我们想和谁亲密,我们自己说了算。世道在变,我们女人的心,也得跟着变一变。来,告诉我,你跟华先生有没有……”
阮安“腾”地一下站起来:“我不跟你说了。”
“给你一个忠告,这种事,还是要提前试过才好,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称之为男人的!”
露露看着阮安落荒而逃的背影,捂着嘴咯咯咯直笑。
这顿饭后就是离别,东豫东群感谢李秀珠和丁婶他们,在楼下拥抱,华东霆把自己屋的房门钥匙交给阮安。
“我晚上打电话过来。”
他低头看她,阮安没有作声。
“你记得接。”
果然到了夜里九点钟,对面屋子里的电话铃声响起。李秀珠比阮安可积极多了,不停催促她赶紧去接。
电话铃声一声接着一声,显得耐性极佳。
等阮安开了门,拿起话筒,还没出声,那边就传来华东霆的声音。
“我刚到南京站,赶紧给你打个电话,有点晚,会不会吵到你们休息?”
李秀珠把耳朵贴过去,听到华东霆的话,抢着说:“不晚,一点都不晚,我们都没睡,在等你电话!”
“姆妈!”阮安耳朵一热,捂着话筒侧开身子,不让李秀珠继续听。
“好好好,你们聊,我不在这里碍眼。”李秀珠披着衣裳离开。
阮安握着话筒,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听着里头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华东霆的呼吸声也有些不稳,但他在尽力克制。
“你怎么了,怎么有些喘?”
“刚下车,时间太晚,找了几个地方,才找到一个电话能打。”
阮安想着他的腿,“又不是有什么事情非得讲,你可以明天。”
电话那端空了一阵。
“华东霆?”她试探着叫他。
“我在。”
“怎么不讲话了,生气了?”
华东霆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看来我真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
阮安握着话筒,自己不讲话了。
“好了,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已经到了南京,早点休息,我明晚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出来,李秀珠还嗔怪,怎么也不跟东霆多聊几句,人家一下火车就到处找电话打给她,她却连一句贴心的话都没讲。
“安安啊,不是姆妈说你,你也该开窍了。”李秀珠摇着头回屋去了。
那边,华东霆站在南京站附近的一家高级妓院里,瓒叔亲自接站,接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地方打电话,还以为他是有多重要的事情。只不过这个时间点,附近能打电话的地方,只有这个“四喜堂”。
西式门面,中式庭院,红木屏风,琉璃灯笼,玉楼人醉的温柔乡。华东霆进去就亮出一根小黄鱼,搞得姨娘还以为来了大金主,正要热情招呼,他却提出一个要求,要求所有人噤声,不许发出声音。
结果这人就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一个电话换一根小黄鱼,姨娘跟账房先生愣愣地看着华东霆离去的背影。
“这个人脑壳被门夹过吧?”
等在门外的瓒叔,别过头窃笑。
“财政部那边的人约好了没有?”华东霆只当没看见。
瓒叔低头轻咳一声,正声说:“已经约了,其实不必这么急着见面,你今天坐了九个钟头的火车,不如先回去休息。”
“那就快事快办。”华东霆说着,率先钻进汽车。
……
到了第二日,阮安一大早起来准备去锦盛复工。这事她没跟华东霆讲,免得他阻拦,可一出安祥里的辅路,就看到马路对面停着熟悉的小汽车,先前给她开车的伙计也在。
见到阮安出来,伙计笑盈盈的替她开车门。“少东家吩咐的,他不在,我们接送姑娘上下班。”
另一名伙计也在,把头从副驾的位置探出来:“阮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少东家说了,你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他都提前安排好了,倒是把她的心思都摸透。
路上,阮安还是忍不住问:“华东霆不怕宋鹤卿再有什么动作吗?”
副驾上的伙计回头说:“阮姑娘,这你可就太小看我们少东家了,宋鹤卿那个家伙,只怕现在日子不好过。”
华东霆干了什么,她不清楚,他这些天待在屋子里,倒是总往外打电话。
两个伙计不肯再多说一句,阮安便也不问,华东霆的手腕无需多说,她一早见识过。
到了锦盛,胖洪见她来了,顿时眉开眼笑。托阮安的福,锦盛如今生意火爆,许多世家名媛们也肯光顾他们这家老字号。
“吃过早饭没有?时间还早,你可以先歇一歇。”洪掌柜两只手搁在肚皮上,笑得像尊弥勒佛。
阮安一下不歇,拿出袖套带好,“不早了,卫生还没搞,等下客人该来了。”
洪掌柜连忙说:“以后这打扫的事,你就不必做了。”
阮安看他:“咱们说好的,我是到锦盛打杂,规矩还是要守。”
洪掌柜为难道:“可现在客人都是指名要你来设计衣裳,要是被她们看到你还在打杂,我们锦盛的脸也没地搁啊。”
阮安直接越过他,在角落里拿起拖把,“我本来就是打杂。”
胖洪看着阮安拖地,本来想去抢她拖把的,又不太敢。看了一会儿,见阮安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他走到姚师傅所在的里间,一屁股坐在姚师傅的藤椅上。
“老姚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心里有气,还是要走啊?”
姚师傅鼻梁上挂着老花镜,喝着茶水说:“我怎么晓得。”
“都怪你!”胖洪扭脸瞪他。
姚师傅瞪回去:“怪我什么?”
洪掌柜指责他:“就是你,老古板,死活不肯收人当学徒,人家明明这么有天份!”
“规矩又不是我定的,你自己之前也同意。”姚师傅白眼翻到天上去。
“反正我不管,人你得给我留住!”洪掌柜说罢,气哼哼甩着手到后头去了。
这一天下来,果然来了好几拨年轻女客,都是来打听阮安的。前阵子她没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打听她,指名要她设计衣裳,姚师傅的几个学徒趁着休息的时候,绘声绘色描述给她听。
“阮安姐,你算是在上海滩打出名头来了!”元艺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我早就知道你能行,不像我,手笨,脑子更笨,成天被师父骂。”
冠杰一巴掌拍在元艺后脑勺上,“这才哪到哪,依我看,阮安姐未来不可限量,能开自己的店子也说不定!”
元艺捂着脑袋,两眼发亮:“阮安姐,你以后会开自己的店子吗?”
冠杰还要打他,“这不是废话么,难不成要一辈子打杂啊,师父又不肯打破规矩收女学徒的。”
阮安和奉行站在墙角阴凉地里看俩人,一个憨,一个精,斗嘴玩闹还是孩子心性。
阮安忽然好奇,问他俩:“你们是怎么做了姚师傅徒弟的?”
师兄弟三人沉默了一阵。
半晌,还是奉行开口:“我们都是孤儿,被华家收养,教一门手艺,像我们这样的孤儿还有很多,分散在东家不同的铺子里。有些师兄出师早,能够独立门户,分散在全国各个地方,过年的时候会回来。”
阮安柔声问:“那你们的父母呢?”
元艺搔着脑袋说:“就只知道是打仗的时候死的。”
奉行垂下眼去,阮安心有歉意。
“哎呀,搞这么沉重干什么,东家说了,我们的爹娘都是好人,他们是牺牲,他们都很了不起。”冠杰很随意的挥挥手,挥散阴霾一样,“不说了不说了,今天中午有红烧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