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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指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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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代禺知觉得自己的生活即将回到正轨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打电话来的人,叫代南。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代禺知的生父。
这一次,代禺知没再选择隐瞒,她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杨洡。
“你爸要给他继子换肾?”杨洡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小山包,这一家人是想钱想疯了吗?真当代禺知是个自动提款机?妈妈要完爸爸要,不是弟弟买房就是弟弟换肾,关键是这个换肾的跟代禺知一毛钱的血缘关系都没有,“他们到底都怎么想的?”
“不是...”杨洡烦闷的说道:“该不会又是马震教的缺德方法吧?不然你爸哪里得来的联系方式?”
“我妈给的。”代禺知有些消沉。
这件事依旧是代项识跟她讲的,说是她爸爸发现代项识名下多了一套房子,找到她妈借钱,最后死皮赖脸拿到了代禺知的电话。
“那你怎么跟他讲的?”杨洡走向代禺知,轻轻抚摸她的背,企图给予她一些温暖和慰藉。
“自然是拒绝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离谱。”代禺知哼笑道:“他那个儿子是他二婚老婆带过来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舔着脸来求我给钱。”
代南最辉煌的时候,在浙城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来时运不济跌落谷底也一直保持着自私自利的本色,就从他为了三十万卖掉自己女儿的人生就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只是不知道这其中又有什么秘辛,让代南为了别人的儿子求到自己头上来,不过...无论有什么理由,她都不关心。
“感觉这背后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杨洡直觉不太好,“换肾不是一个小数目,会不会是骗你的?”
“你的意思是,他本质上还是为了给自己要钱,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代禺知倒是觉得杨洡给的这个思路更符合她印象中的代南形象。
正聊着代南的事情,杨洡这边电话又响了起来。
“我妈。”杨洡捏着手机给代禺知看了一眼,然后当着她的面接了起来。
“您到蜀城了?”杨洡暗叹一口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您找个地方等我吧,我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杨洡无奈开口道:“我妈来了,我去看看她要干什么。”
“要不然...我也去?”代禺知起身,准备跟杨洡一起面对这件事,毕竟一直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虽说有很大可能会遭受杨洡妈妈的白眼,但代禺知也没想过让杨洡独自一人扛着,再加上杨洡最近状态才刚刚好了点,她不希望章敏又刺激到杨洡。
“不用,我了解我妈。”杨洡怎么会不知道若是代禺知跟着自己出去,将要面对多大的敌意,她舍不得她平白无故遭受这种委屈,“你放心知知,你就在家里等我。”
“可是...”代禺知还在争取,比起自己受点委屈,她更担心杨洡的身体。
杨洡安抚的按住代禺知的肩膀,她认真地说:“知知,我真的可以。”
“好,那我等你回家。”代禺知点点头,后又不放心地提醒道:“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
章敏选了一家市中心的茶室,虽然离家不远,但她依旧选择了开车;下车之前杨洡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叠纸装进自己包里。
在章敏的规划中,她会直接到杨洡家里查看杨洡目前的情况,她要先评估杨洡的身体,再谈后续的事情。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杨洡主动提出在外面见面,这让章敏不得不怀疑,杨洡家里还有其他人,大概...是那个叫代禺知的女人。
杨洡进门的时候章敏认真仔细观察了对方目前的状况,精神不错,也比之前长胖了些,脸上的病气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您来蜀城是有什么事吗?”杨洡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妈不说,那她自然不会主动提。
“就是来看看你,之前没把你照顾好,妈妈心里一直惦记着。”章敏笑着端起自己的茶杯,优雅的抿了一小口,“不过你现在看起来身体状况还不错,妈妈放心了。”
“谢谢妈妈关心。”杨洡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入口有些涩,难喝。
两人都很能忍,无论怎样都不进入正题,最后还是章敏实在忍不住了,主动开口。
表情依旧温和,语气也很平和,她说:“小洡,妈妈看你最近状态恢复得很不错,你爸爸的同事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你看看哪天有时间,跟妈妈一起去见见那个老师?”
“到底是心理医生还是老师?妈妈您可别被人骗了。”杨洡半笑一声,“还是说...你们想将我送进什么奇怪的机构?以达到治疗同性恋的目的?”
杨洡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心理诊疗记录,“还真是被您说对了,我确实有点心理疾病。”
章敏接过杨洡给她的病例仔细看起来,杨洡很贴心,她怕章敏看不懂里面的专业名词,于是她耐心的解释:“医生说我有精神分裂的前兆症状,我现在不能离开禺知,不然...我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子。”
“什么疯子!”章敏不满地丢开杨洡的病例,态度强硬地说道:“你这个医生不靠谱,我认识一个很靠谱的,你听我的,跟我去那边接受治疗!”
“你跟单位请一个月的假,我听你爸爸同事说那边一个月就能治好你!”章敏继续游说着杨洡,试图带杨洡去机构治疗。
“妈妈!你是不是要带我去接受电击?”杨洡大声地质问章敏,“是不是我最后变成一个傻子你才能满意?变成一个不知道反抗、什么事都听你们的,一个没有灵魂、没有自我的傻子!”
“与其变成一个傻子,那我还不如变成疯子来得痛快。”杨洡用力捏住自己的茶杯,整个人开始发抖。
章敏见杨洡嘴唇发白,一时忘了说话。
最终,杨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代禺知的担心,她不能让她担心了。
靠讲道理,杨洡自认永远说不通自己的父母,他们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杨洡也不争了,既然和他们讲不通理,那她也愿意当一个“不孝”的人。
此刻,下定决心的杨洡,内心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仿佛再大的喧嚣都无法激起一丝波澜。
她平心静气的开口:“妈妈,我真的累了,我也不想再跟你们争了;我这辈子就这么一次选择是为了自己,如果不能跟她在一起,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无所谓。”
“可偏偏...她爱我。”
“妈妈,她说她会好好爱我,所以,我也想要好好爱她。”
章敏启唇想要说点什么,奈何杨洡并没有给机会,她径直说出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妈妈,我依旧会孝顺您和爸爸;但是往后,你们别再操纵我的人生了,就放手让我自己走一走吧,是对是错,让时间来评判。”杨洡仰头喝下早已凉透的茶水,冰凉的茶水奔涌而下,浇灭了她对父母最后的期待,“就算结局最终以悲剧收尾,我亦不悔。”
杨洡走了,留下章敏一个人长久的盯着那杯空了的茶杯发呆,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孩子变了呢?好像是从上一次的相亲开始,她变得尖锐、她开始反抗、她不再听从他们的安排,这一切都是那个叫代禺知的女人造成的。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章敏什么都不能做。
她既不能像马震那样用杨洡的工作威胁她,也不能学别人用舆论逼人就范,最终,她还是败给了自己,也败给了那个早已长大、能够独当一面的孩子。
杨洡沉默的离开、沉默的回家、沉默的将自己塞进代禺知怀里。
“洡洡?跟妈妈聊得不好吗?”代禺知搂住杨洡,将对方往自己身边带,“没事的,事情一定会解决的。”
杨洡抱住代禺知的身体,用力之后两人横倒在沙发上,她闭上眼深嗅一口对方颈间的香气,用带着破碎的声音说道:“聊炸了...她说要带我去一个什么机构接受电击治疗。”
“什么!”代禺知惊呼出声,“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以后不给他们养老了。”杨洡气呼呼地开口。
代禺知拍拍杨洡的后腰,嗔了她一眼:“别说气话。”
杨洡的父母跟代禺知的不一样,他们虽然强势,但从未真正伤害过杨洡丝毫,所以杨洡也不可能说得出那样的话。
“我就跟她讲让她不要逼我,逼急了我要变成疯婆子。”杨洡依然很生气,嘟着嘴皱皱巴巴开口:“我都变成疯子了,哪里还能给他们养老?那我也没说错嘛!”
“你还是太着急了,我相信慢慢跟他们沟通,还是可以和平解决这个问题的。”代禺知不想杨洡因为自己跟父母闹得这么不愉快。
“沟通什么沟通...他们都准备把我带去变成一个傻子了!”杨洡抬起头不满地看着代禺知,“代禺知!你到底跟谁站在一边?”
“跟你!”代禺知揉搓起杨洡的耳朵,再次重复道:“永远跟你一边。”
那天之后,章敏没再找杨洡谈过这件事,更没有主动联系过杨洡,母女关系一下子落到了冰点,杨洡照例每周打一个电话回家,只是接电话的人从章敏变成了杨志刚。
平日里的杨志刚比较寡言,常常跟杨洡说不了两句就开始沉默,每当沉默出现,两人也就默契地挂断电话。
每周的电话变成了一种形式,一种互相确认对方安好的手段。
与杨洡不同,代禺知这边则是更加频繁的接到代南打过来的电话,扯东扯西扯到最后依旧是要钱,不过理由总是同一个,给他的继子治病。
“这已经是我拉黑的第六个电话了。”代禺知眉头紧蹙,无奈的叹气:“他总有办法用新的号码打进来。”
“最可气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代禺知脑袋无力的低垂着。
“他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烦?”杨洡单手捏住代禺知的脖子,轻轻揉捏起来。
“他好像发现我不爱接陌生电话,于是他伪装成要跟我谈合作的公司,先发一条短信报备自己的身份,之后再打电话过来。”代禺知被杨洡按得很舒服,喉间喟叹出声:“这样就保证我能接到他的电话,就算第一个没接到,也不会错过他打来的第二个。”
“难搞。”杨洡下意识蹙了下眉,“很难不怀疑他的背后有高人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