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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最后的御剑术 如有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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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你的内伤都好了吗?这样随便消耗内力?”路小飞尽量显得若无其事。
“我这种境界的人,内力不是用简单的增减来算计的——一念之间天地均可为我用,别说这一点方寸,就是整个别馆变作盛夏,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消耗。”梦宁淡然说道。
路小飞一边听着这位自大狂的话一边收拾着院子:
“阿宁很喜欢那几株竹子吗?”
梦宁点点头:
“你在邙山虽然拿到了新人榜首,但是我对御剑术的领悟在四境之后一直有一些不通透的地方。如今我内力已复,今天看竹影摇曳,似有所悟。一直在尝试运功摸索这些。”
她何尝不知,她现在心境极差。压在她心上的天龙蠡和白山绝境,别说是御剑术,便是阳春白雪,此时她也没有破境的头绪。
路小飞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梦宁身边,半跪在她膝前,下巴似有似无的蹭着她膝上的薄纱,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阿宁你不要再想教我的事,在观武台那里……你和李淳风那些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现在是不是必须把阳春白雪提升到七境以上?我能为你做什么?”
梦宁缓缓站起来,路小飞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听出她声音里隐约的不快:
“你是我的徒弟,不需要关心我的武功。我在邙山看你和逆火罗比武,仍然远远未能发挥出御剑术的真正威力——”
梦宁的手指松开,将酒杯斟满,淡淡说道:
“小飞,让我看看你的武道,就是你能为我做的。”
说罢之后,她将酒随意洒向天空,水珠漫然落下,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任意的飘散在空间里。她的手指微抬,水珠已经绕在路小飞的身边,如果没有淡淡的酒香和阳光反射的微光,几乎全无行迹。
路小飞凝神拔出“护生”,她知道这是梦宁恢复内力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指导她。她甚至感觉出来,这次对决的结果……也许将决定她们师徒一场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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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和微光也只持续了片刻的时间就消逝在空气里,路小飞的周围终于失去了任何一件目力与嗅觉可以触及的东西。她只得闭上眼睛,但仅仅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巨大的恐惧和威压之下。
她这时才发现,刚才的那一杯酒才是属于她最后的机会,当酒液消散,来自对方的力量失去了行迹,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慌。她听不到声音,也嗅不到气味,甚至连任何有形的内力都感觉不到——
这果然是普天之下最年轻的大宗师,百年不遇的武学天才,也是她前所未见的盖世高手。
路小飞终于可以放下全部的忌惮,不再像宜苏峰当晚那样畏首畏尾。她咬紧牙关,将周身的内力与剑气都发挥到极致,劈出有生以来力量最大的一剑。
她也许砍到了砖石上,然而砖石也应当有缝隙,即便是镔铁,也应当会在重击之下留有印记。她的剑却什么都没有留下,她砍在了虚空之中,她的剑气也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她眼前的人仍然静静的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路小飞的脸颊被划开一道细微的小口,几滴血珠涌出……梦宁心里莫名的一紧。
看似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诲,梦宁在那一杯酒中留下的内力,就是在她身上留下千百个血口都绰绰有余。
路小飞愣愣看着梦宁,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无论是样子、气势、武功……以及对她的态度,都全然陌生的人。
梦宁狠着心,强迫自己不过去探视对方的伤势,沉声说道:
“我今天一直在想着——御剑术到底是什么。此前我内力不畅,只能凭着口诀去想象御剑飞行。今日观竹,我才明白:竹无心而自动,有心则不成。所谓御剑术,是剑气自行,而心无所动。虽然我并不练剑,但亦觉心意相通——”
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痊愈的左手一直都在发抖,也许是伤到了对方的紧张感。她控制着自己的内心起伏,继续说道:
“你已经知道你练的并不是毒功,我如今内力尽复也不再需要保护。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我师徒一场,今日对决是我最后能教给你的……如有将来……”
说到“如有将来”这四个字,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继续说什么。
麟大人怎能是这样无能的一副样子,梦宁咬咬牙转身,直到离开别馆,一直嘱咐自己别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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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马圈里有路小飞昨天租来的马车,她想到已经付了一天的租金。路小飞跑的那么快,她自己可是残疾人。于是理所应当的上车,对御者说道:
“去南衙。”
南衙、右骁卫与神武天骑,大唐禁军最重要的三股势力。
南衙在洛阳,右骁卫在长安——至于神武天骑,取决于圣上及武后需要他们出现在哪。
南衙是武后最早介入的一支禁军,早在武昭仪的时代就已经被武后逐一收买,如今全部统领都是武后的嫡系,大统领更在一年前更换成了梦宁的老熟人任天林。南衙的大营也从此自洛阳郊外搬迁到了距离上阳宫不远的地方,方便武后随时差遣。
梦宁离开观武台时,听到铁樱不经意的说道:把突厥人的残肢送到南衙去解剖。
为何是南衙?梦宁当时就想过这一问题。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法司还没有被武后完全控制,右骁卫远离武后的权力中心洛阳,而神武天骑仍需受到圣上驱使。
最合适的地方,显然是南衙。
梦宁同意水灵的观点:假使妖人是多个组织,那他们的共同点正是这些僵尸。梦宁查办了两年妖人案,未能成功得到一具僵尸。然而当时的僵尸都是至少宗师以上的高手,而并不是这些很多只是入圣一级的突厥人。
她来到南衙的大营门口便默立在此——武后让她暂时隐藏身份,她当然不方便直接去找任天林。然而她与武后多年的默契正在于此,她只是站了片刻,就有一个紫袍人从营门中走出——
营门的兵士们纷纷行礼:
“国师大人!”
北方会出现在南衙,显然是奉皇后之命在这里等她。足见突厥人的事情已经触碰了武后的逆鳞,需要重新启用她这样一个准备去白山绝境的人来协同解决。
梦宁简单行礼便随北方走过一段漫长的曲径,来到一间全部由汉白玉铺就的石室。白色的石材清洗的十分洁净,但仍然洗不掉石材中隐藏着的血迹。
一些全身着白,面覆浅纱的人在石室中来来往往。梦宁这位昔日的宠臣也从未来过此处,北方小声介绍:
“在你两年前下狱后,皇后成立了这个地方,并遍选禁军中的伤科名医。当时从你宅中查出的僵尸也是在此进行研究。”
一名浅纱下面透出长长白须的老者将二人引入石室旁边的小屋——小屋四周是一圈寒冰制成的台面,上面则放着各种部位血淋淋的人体组织。如果不是两个已经见惯了生死厮杀的顶级高手,看着这样的场景估计已经快要吐出来。
“这些都是从僵尸身上拆解出来的部位,由伤科名医逐一研究——赵太医,这位大人受皇后懿旨过问此事,请向她详细介绍你们的结论。”
那位被叫做赵太医的人,即便覆着纱梦宁也同样认得出。是宫中伤科的头号名医赵苍,与南方的孟诜有北赵南孟之称。梦宁想起孟诜那张胖脸,相比起天天看着一堆烂肉的赵苍显然是幸福了很多。
“这些僵尸都已经死了,但又是活人。”
赵苍用一句颠三倒四的话开始了他的介绍。
赵苍认为僵尸们已经死了,因为僵尸的大脑里没有血液通过,头部的所有穴位也没有应激反应。
而他又说僵尸是活人,因为除了大脑之外,僵尸与普通人几乎一无二致,肌体、血肉都充满活力,却几乎没有了痛感和疲惫。
“如果大脑没有血液,这些人靠什么保持了原有的武功?”北方问道。
“老夫只是一名大夫,并不懂武功。但老夫在在剖开日前一个突厥人的尸体时,却发现一件异事。这个突厥人已经死了数个时辰,血已冷透,但心脏还在跳动。老夫又以银针触碰多个突厥人的心脏,都发现了这种情况——北国师与这位大人均见多识广,也许可略微解惑?”
“赵太医认为人何以能动?”梦宁贸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赵苍兴奋起来,白胡子都颤颤的发抖。他毕生研究医术,自幼就思索过这个问题,还被自家的老师、同僚多次嘲讽。如今有一个领了皇后懿旨的大人,居然问了他同样的问题,简直是他的知音。于是侃侃道来:
“老夫以为——气者为阳,血者为阴。血依气维,气依血动。故而在气血俱全的情况下,人就可以动了。”
梦宁点点头:
“赵太医说的有理。”
她站起身,随意走到一块不知是谁的断臂的面前,将手指放在了断臂的创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