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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画师登场 阿宁你要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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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无论有多不情愿,主持人只得宣布了比武结果,并宣告演武会暂停——因为温傅已经连胜十场,需要由大会提供驻颜丹,温傅服用后,用内力化开再恢复比武。
现场有些人已经开始离场——当然不是因为夜色已深,而是大家都已经见识了水灵的神功,仍然不足以击败温傅,群雄实在想不出来中原武林还有怎样的高手可能与温傅对决并战而胜之。
与其在深夜里等着看突厥人登顶的尴尬局面,还不如早早离开。
梦宁略一思索,起身到武后面前,再次跪下:
“皇后殿下,罪臣愿意与这温傅交手,扬我大唐国威!”
武后缓缓的转着手头的茶杯,良久之后,终于说道:
“准了。”
梦宁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大唐国威要和温傅打这一场——之所以她从正赛开始就恳请武后让她参赛,基于她侍奉武后多年,对于对方深刻的了解。
在漫长的一天里,她其实无时无刻不如坐针毡,又无时无刻不在试探武后的心思——她知道,她与路小飞两人的生杀予夺,其实只在武后的一念之间。
当武后轻易答应为她恢复内功开始,这种不安感就一直笼罩在她的心里。
身赴白山绝境,逆转神龙——这些事情不仅极其危险,而且大逆不道。武后敢于将这些事情交给她,只能是基于两种原因:
对她深信不疑,如同铁樱。
或者她快要死了,死人当然能保密。
前者自然不是,武后从没有真正信任过她……而后者,她肯去白山绝境必然九死一生,可在场的所有人里,路小飞并不是武后的臣下,也没有经过任何关于忠诚的考验,从武后的态度里,梦宁相信武后根本没想让她们两个人离开。
以武后的作风,应当是将她们二人一直囚禁,直到白山绝境开启,然后她去送死——至于路小飞的下场,她更是猜不出。
至于能够让她们两人都逃脱的方法,梦宁所能想到的,只有立功。立下让武后无法拒绝,不能无视的大功。
武后爱才,对功臣总能网开一面——当然,梦宁相信以武后的心思,对于如何限制及桎梏她们二人,也一定留了后手。
关于需要立多大的功,梦宁心里没有底,但至少要能打败温傅,解了武后当下的困境,才能再谈其他——所以这一架,梦宁非打不可,还非胜不可。
武后默然看着这个曾经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宠臣,除了妖人案,这人确实从未让自己失望过,而当下,又真的无人可用。
“此事事体重大,麟爱卿可有把握?”武后问道。
“此突厥小儿,插标卖首,罪臣自当为殿下斩之——只是——”梦宁知道武后喜功,自然要夸大了说。
“罪臣的刀“歌夜”在两年前被圣堂收走了,现在罪臣虽然内力恢复,但双脚和右手的经脉仍然断裂,唯一能使用的功夫只有左手的刀法,请殿下借一宝刀,以便罪臣斩杀此獠。”
在场的人除了路小飞了解梦宁的身体恢复情况,其余人俱是一愣。
温傅的身法如鬼似魅,同属五圣兽的水灵在他连胜九名高手后仍然不敌。而眼前这位麟大人虽然也曾经武名威隆,但四肢只有一处能用,靠什么战胜服完“驻颜丹”,功力恢复并又有增益的温傅?
她的同门师伯北方首先觉得完全不靠谱。
北方向武后作揖道:
“如果麟身体未复,不若老臣北方为陛下除此突厥小儿。”
“不可——”武后立刻就拒绝了:“北爱卿乃国之重器,为此事出战徒为此獠增名。”
武后观点是完全对的——北方是中原武林的标志性人物之一,也被认为是最接近金仙程度的高手,还被圣上、武后早早奉为国师,只要出战,就已经是中原武林极大的耻辱,更向李元景显得她已经技穷。
武后看了一眼铁樱,铁樱把自己一直抱着的刀扔给了梦宁:
“此是我家传宝刀,即便不如你的歌夜,应该也不会太差。”
梦宁看了一眼那刀——刀式古朴,刀柄与刀鞘仍然是北朝的款式,刀柄处用小篆刻了一个铁字……
由此还是看不出铁樱所谓的家传到底是什么。
梦宁拾起这把刀,略微颠了一下——比自己的“歌夜”妖刀略轻,将吞口处向上微抬,露出一点刀刃。
刀刃映出淡淡的蓝光,在锋利程度上,当然要比“歌夜”好上很多。
铁樱的眉头一皱,立刻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又拿了一把刀抱起来。
在场的人可能只有路小飞内心忐忑——她确实完全相信梦宁能够战胜温傅,但平心而论,她并不敢看梦宁和任何强人打一场有危险的战斗。只有她知道梦宁在一年前受了多重的伤,那时梦宁躺在她怀里,她每天都在下决心——
希望自己能尽快变强,好让梦宁不再面对危险,受到伤害。
然而这次演武会她遇到了太多的事情——她不仅知道了自己从来没有练什么毒功,梦宁教给自己的是她一生只能教授一人的天下神功阳春白雪;她还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高手,得知自己自己虽然拿到了新人赛的魁首,但于真正的高手相比武功差到简直不值一提。
梦宁还恰好恢复了内力,需要面对更强的对手,这一战是为了中原武林、为了武后和大唐的脸面,还是为了对抗妖人,也许兼而有之。
路小飞隐隐约约觉得,梦宁真正战斗的目的,只是为了她们两个人的命运——武后就在距离她不足两丈的位置,那个人决定着她们的命运,也许可以决定这个国家所有人的命运。
路小飞有些贸然的开口,说了自从她来到观武台自作主张说的唯一一句话:
“阿宁你要保重——”
梦宁掉头对她微微笑了笑,从观武台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面具再戴上,持刀向武后深深一拜,便起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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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傅已经服下了“驻颜丹”,并用内力化开——顿时一片温热已传遍全身。
温傅盘膝坐下,几个周天之后便觉得通体舒畅,不仅此前的内伤尽愈,内力较之比武前又有进境。
虽然在场差不多所有人都不希望他赢,但大唐的信用和威仪仍在,需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变得更强。
温傅出场仍回到擂台上——环顾看台上的人已经差不多走了一半。主持人开始喊第一遍温傅的名字,很快,台下就传来了新的挑战者——
“优贾帮,画师——”
优贾帮虽然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但从来不是靠武功——邙山演武会举行了那么多次,只是在本次拿到了新人赛的冠军,此前则从无建树。
如今已经到了正赛的最后阶段,居然又有一名优贾帮的人出现,而身份上竟然还是画师……
不应该是帮主或者长老之类的人吗?
还是优贾帮靠奇遇拿到什么秘籍,迎来了武功进境的大爆发?
这位画师戴着一副夔兽的面具,身材单薄,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衫——即便江湖人不会以貌取人,而当大家看着画师走上擂台的样子,心就已经基本凉了。
擂台虽然设了台阶,但考虑到使用者都是武林中人,所以每级台阶大约二尺——多数江湖人会一跃而上根本不需要这个台阶,而这位画师,居然每一级台阶都上的很吃力……
连一个两尺高的台阶上起来都困难的人,练得到底是什么武功?
看台上又有人要走,还有其他同伴好言相劝:
“这个画师估计一掌变会被打翻,再等等也不妨——”
画师费了一番力气终于来到了擂台中央,似是觉得站的太吃力,对主持人喊道:
“在下腿脚不便,久立辛苦——受累请扔一把椅子上来。”
这更是邙山演武会史上未遇的奇观——主持人研究一番,确认并不违反演武会任何规则,遂专门找了一把矮凳扔上来。
梦宁端坐在那矮凳上,单手持刀,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比武的架势——她连刀带鞘的指向温傅,缓声说道:
“温太师——我们开始吧——”
温傅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戴面具的人——他介意的,是“温太师”这个称呼。
他是突厥人,他根本不姓温,温傅是他名字的音译——他也并不是太师,突厥压根就没有这个官职。
而他平生大概只有一小段时间用过“温太师”这个名字,当时他作为突厥的使臣出使大唐,为了便于介绍,给自己起了一个相对本地化的称呼,叫做“温太师”。
难道眼前这个人在那一时间见过他?当时见到他的都是李唐的达官显贵,应该不至于会穿的这么破——而关于戴上面具,一定是为了掩饰真实身份。
至于那把凳子,温傅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打过下盘受了伤甚至有残疾的对手,但凳子这种东西只会更局限人的行动力,而且等于宣告了自己压根不打算动,只是做个活靶子,这算是什么战术?
但温傅一时仍然不敢贸然攻上去——因为即便对面的人只是随随便便的坐着,只是用刀鞘随意的指着他,那十足的气势与威圧感……
如同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