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温傅 今日的演武 ...
-
关于江蝶月如何战胜厉江——
梦宁当然看得清。
岭上多白云这一剑招,即便放眼整个江湖,究其精妙繁复,也算得上是第一等的杀招。然而任何精妙繁复的招式,弱点也是一样的——不容易练得很好。
这一点,江蝶月自然最清楚,而且还为此下了很多年的功夫。
这一招哪个环节在练得过程中最容易有漏洞,最容易衔接出现问题——江蝶云要做的,只是在那个环节,孤注一掷的扔出自己的剑。
剑术名家抛剑,绝对是非常规的打法,比武毕竟不是拼命,很少会对对方的抛剑作出预案。
这也是梦宁敢于下注江蝶月的主要因素。
梦宁当然不会这样跟武后讲,她故意说的天花乱坠——她知道武后本意显然不是为了加深武学造诣,而只是为了点拨北方——
你不过如此。
新的挑战者是漠北飞鹰堡副堡主丛斌,是个凛冽的刀客——江蝶月未做恋战,不足一刻便败下阵来。丛斌又赢下几场,直到被少林长老静观法师一掌击下擂台。
梦宁随战随评,竟是算无遗策。
北方已经从最初的吹胡子瞪眼变成了默不作声,不再对梦宁的观点提出相反意见——梦宁向武后的讲解也越来越离谱,仿佛她并不是一个武术家,而是李淳风的同行。
一位江湖术士。
至于梦宁自己,心里当然是另一番境地。
方才正赛开始之前,梦宁之所以向武后请求能够上台一试,目的之一是由于自己的武功已经荒废了两年,希望能够通过一些实战测试一下自己的当下的状况及水平,以免到真正需要面临生死决战时再有闪失。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观战,她的内力随之抑扬起伏,也将自己代入了那些战斗——她发现自己的武学造诣不仅没有减弱,还又有进境。
至于进境原因——正如她刚才所说的那句“金仙之下,俱是打架”,虽然是揶揄北方的说法,但某种程度也是实情。昔日的麟大人,只需要考虑如何利用好自己雄厚的内力,独到的内功与刀法去杀伐果断;而在这两年里,她每一次斗智斗勇想的都是怎样利用自己的一切——全身甚至外部的力量与功能,去力保生存。
这样的殚精竭虑,是她内力在身时所不可想象的。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武功也当然会为她作出回报。
静观法师是少林达摩院的首席长老,能代表少林出战,自然被认为是他这一代具有代表性的高手。由于本朝之初十八棍僧救唐王的故事,少林的武林地位十分尊崇。就邙山演武会有史以来,少林几乎拿到近半数的演武会魁首。
按照梦宁对武后的介绍,少林武功的长处在与博大精深——藏经阁中据称藏有万部以上的功法,如遇有心人长期钻研,合理组合,诞生出武术大家较之其他门派要容易的多。
至于短处,梦宁的观点是“因循”。
虽然佛教禁绝因循,将因循看做偷心不死,但数百年以来,少林武术却难以避免的落入因循的怪圈。习少林武术者必谈藏经阁,一切难题都到藏经阁中寻找答案。而武术的本质,答案只能来自于两处——
自己的身体,与对手的招法。
这使得本朝以来,少林不仅没有再出过金仙一级的高手,即便是大宗师,也寥寥无几。
静观法师的得意功法为七十二绝技之一的般若禅掌,该掌法在七十二绝技中排名第十,练功者需先练韦陀掌,此后再经过三、四十年的努力,般若禅掌方可大功告成。
“般若禅掌原本是少林般若堂的精研武学,静观法师本是般若堂的长老,后来因武功进境在同一代弟子中排第一,被调入达摩院主持全寺武功研发、训练之事——”梦宁向武后介绍道。
“静观法师本就是上一次演武会的魁首,麟爱卿看他这一次还能夺冠吗?”武后问道。
五年前的上一次邙山演武会,众人车轮大战了将近三昼夜,静观法师在第二日登场,连败十九路高手,最终拿下演武会正赛冠军——让少林两个大字五年里待在邙山之巅的榜单上,而刑天斧则珍藏在少林寺的藏经阁中。
为了使比赛更加公平,邙山演武会对于车轮大战提供了一项特殊福利——能够取得十场连胜的,每十场将由皇家出面,赏赐宫中秘宝“驻颜丹”一枚。驻颜丹名为“驻颜”,实则是武林最高等级的秘宝之一,服之不仅可以内力尽复,还能略有提升,对于日后习武亦大有裨益。
昔日昆仑剑主昆无月曾连胜二十场夺冠,登顶之时神采奕奕,较之未战更胜一筹,至今都传为佳话。
所以每期的邙山演武会,冠军能拿到多少次连胜,也是众人喜闻乐见之事。
静观法师在首日就早早登场,预计也是为了多拿连胜,再次体验驻颜丹的奇效。
静观法师迅速解决了接下来上场的十数个挑战者——招式之沉稳,内力之雄浑较之五年前又是大有进展,一些小门派已经心灰意冷,打了退堂鼓,不准备再上场一较高低。
当主持人又高喊了两次静观法师的名字,再喊一次本期邙山演武会的主赛就将结束,众人也皆意犹未尽之时——擂台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名灰衣人。
这名灰衣人身材不高但看起来颇为精壮,编了一头的辫子,皮肤白皙,高鼻深目——从身体特征上看并不来自于中原,看似更像是一位突厥人。
那人一张方脸,目光尖锐露出精明之色,眼光所向——向静观法师抬手一揖:
“千佛顶温傅,愿领教少林的绝顶武功。”
“温傅”这二字一处,室内的众人皆看向武后——武后正一手持茶满满的咽下,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温傅在当时是个知名人物,但没人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时任突厥单于为阿史那泥熟匐,此人野心勃勃,亦有武略,杀父戮兄取得单于之位后,很快就统一了大漠以北,天山以东一带,不仅消灭了东突厥,西域诸国亦多为之臣服。
而阿史那泥熟匐的成功离不开两个人,其一为奉职,被称为突厥第一高手;第二为温傅,被称为智囊。
至于千佛顶,则是更古老的一个传说——千佛顶位于敦煌,从传承上与突厥并没有什么关系,一直被认为是西域的一个古老门派。北魏时期千佛顶曾经介入过北魏皇族的一些宫廷往事,但数百年来再没有千佛顶进入中原武林的消息。
新人赛中逆火罗的出战,已经让中原武林看到了突厥人的野心——而声名赫赫的温傅,居然以千佛顶的名义参加正赛,更让人相信这背后一定另有图谋。
一直保持沉默的铁樱,突然开口向武后说道:
“今日的演武会有古怪,请皇后退场,由臣女和北国师尽快护您回宫。”
铁樱与武后一同见了荆王李元景,自然可以猜出温傅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李元景不堪武后勒索,也许已经选择了撕票。
他要在演武会上安排万无一失的高手,确保拿下魁首和刑天斧。
武后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她示意北方靠近,耳语了几句,北方那魁梧的身形很快便闪出门去。
没有了北方,观武吐槽的人差不多就少了一半,看武后也颇有心事,李淳风成了那个活跃气氛的人。
似是故意的,李淳风的话题首先从路小飞开始:
“路女侠既然是新人赛的冠军,麟大人的高足,又刚刚赢下一名突厥人——如何看静观法师这场比武呢?”
路小飞望向梦宁,梦宁向她微微一点头,示意她但说无妨。
“静观法师武学深厚,小飞的这点浅薄武学根本不能望之项背。但是既然少林都出了逆火罗这样的俗家弟子,说明突厥人对于少林武学的研究已经到了非常深入的程度——恕我直言,勿说静观法师,还是精通七十二绝技的哪位大师来到这里,单打独斗恐怕都不是温傅的对手。”
路小飞作为一个新人,直接把少林七十二绝技都摆在了突厥人之下,连李淳风都觉得有些不能接受。
“少林武功数百年底蕴,应当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吧——”
“李先生,请问当下的武功更强,还是上古的武功更强?”路小飞反问道。
他俩的对话倒是引起了武后的兴趣,一边看着场内静观法师与温傅之间的比试,一边听着两人的观点。
“自然是上古武术——且不说前代出了多少金仙级别的高手,便是当下榜单上那些排行靠前的神功,上古武功的比例也远高于当代的武功——”
“但是是谁让这些神功排名靠前的呢?难道不是当代的武术家吗?而这些神功难道还是几百年前的样子?是已经经过了诸多天才的无数次改良吧?——便说少林,逆火罗号称是少林新人中的最强者,他习武二十年,我习武两年,我们两个之间,是孰强孰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