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妖变》清凉门

79、我哪也不去 你在我心里

　　如今的宜苏峰，最中心的地方才最安全。演武会是天下大事，无论是妖人还是神武天骑，即未想到，也不愿意在鞠城来追杀一个人。

　　而这里同样是她们两个有着默契的地方：路小飞答应梦宁要取胜，她还找对方预约了奖励。对方有理由相信，如果她回来的话，那会来兑现承诺：

　　来到鞠城，拿到新人赛的魁首……

　　拼尽全力的保护她……

　　一定会死在她前面……

　　“对不起，把你的衣服穿破了——”

　　路小飞身上那件黑衫，被雷火枪烧了好几个洞，然后又在密林里跑了半夜，沾了一身的石脂水，如今已是一幅褴褛的样子。

　　梦宁看着她，嘴角扬起笑了笑——等到她走近，两个人的影子在灯笼下被拉的很长。此时梦宁那张夔兽的面具看起来颇为狰狞，声音却少有的柔和：

　　“小飞，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路小飞似乎带着十足的勇气握住对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路小飞的眼神中褪出了几日前不安的江湖气，恢复了往日透明的澄澈——

　　你在我心里，扰的我的心怎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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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宁在晨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如以往那样笔直的坐着，而是靠在路小飞的肩上。她对于这样的本能反应始料未及。

　　她转头看去，路小飞也正在看着她，眼眸里全是笑意。路小飞竟然也整夜坐着，不知是否一直未睡。但对方的精神好的出奇，一看她醒来就说道：

　　“今天白天还有四场比赛要打，晚上就是决赛了，这一天我们都有的忙——”

　　两个人一幅想进决赛想疯了的样子，竟然在“伏羲鞠城”里整整坐了一晚。在入睡前路小飞给梦宁讲了她遇到水灵的事，以及水灵对她说的两句话——

　　梦宁毫不怀疑路小飞可以赢下新人赛的所有对手，但她必须要在其中辨认出妖人，以及妖人为何要参加新人赛？“冰蟾甲”和“泫漪散”这样的东西并不像妖人能看得入眼的宝物。

　　还有“那个人”，这三个字在昔日的圣堂里频繁被使用，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指代……

　　新人赛的第二日赛程安排十分紧密，这与皇家遴选新人的思路密不可分——对于新人而言，除了武功之高低，资质显然是更重要的因素。新人不仅需要战胜对手，还需要在高强度的连番大战中证明自己的资质。

　　梦宁只是陪着路小飞来到新的演武场，大致看了一眼路小飞那位来自豫章南宫世家的三公子南宫问。对路小飞简单说道：

　　“南宫家的少爷们早就忘了怎么打架，你稍微贴身马上就会取胜——”

　　说完，她就忙着过去看别的演武场，去寻找那些路小飞迟早会遇到的对手。她在昨天已经圈定了两个人：

　　来自冰草原的少门主寒星。

　　以及少林寺本届新人赛的唯一代表，掌门弟子逆火罗。

　　冰草原原本位于东突厥，东突厥灭亡后冰草原也已多年未见于中原武林。这位少门主刚刚二十岁，一身突厥人常穿的翻领绣花袍子，手持一把墨绿色的马鞭，眉宇中透着草原女人特有的英武姿态。

　　作为看客，梦宁随手斟了一杯演武会免费提供的洛阳老酒，老酒浑浊辛辣，很得江湖人的中意。梦宁品着酒，靠在观众的围栏上。看着少门主寒星的马鞭子可长可短、可断可连，堪称变化无穷，片刻就将对手打的整个擂台的逃跑，随即就败下阵来。

　　然而这位少门主获胜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团队那边，而是飞快的跳到梦宁面前，像一只草原上快活的小兔子，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道：

　　“你喝酒的样子真好看，像极了洛阳的麟大人！”

　　梦宁差一点呛到，勉强把含在嘴里的酒咽下去，用学了两年的钱塘话应付道：

　　“在下是优贾帮的画师，并不会武功，怎么能跟麟大人相比——”

　　这时寒星同来的一位师叔也走了过来，同样身穿着翻领绣花袍，作揖致歉道：

　　“女侠见谅，我们少门主特别景仰麟大人。在洛阳游历期间每天都去街上跟踪麟大人，看女侠姿容与大人相似，就忍不住过来，滋扰了女侠——”

　　梦宁确实有些哭笑不得，此时旁边演武场上获胜的路小飞静静的靠近了梦宁的身边，轻声说道：

　　“解决了，南宫问一近身就慌乱，一招足以败敌。”

　　梦宁点点头，寒星的师叔端详了一番路小飞，亦作揖道：

　　“这位女侠可是昨天在新人赛上大放异彩的优贾帮路小飞？”

　　路小飞尚未及回礼，寒星一连串的问话已经跟了上来：

　　“你们这位画师不戴面具长什么样？你有没有发现她喝酒的样子特别像麟大人？你能否透露她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也容我想象一下？”

　　路小飞让问的有些懵，她只得转头看着梦宁——而梦宁仍然端着赛会提供的粗糙的酒杯，只是一口都无法再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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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圣堂的麟大人，包办了洛阳城一半的风华。

　　作为皇后的宠臣，麟大人似乎只属于洛水边那个遍地牡丹的洛阳，而不是渭水边荒凉肃穆的长安。她多数时候只需要私下去观风殿找皇后汇报事务，只是偶尔要位列朝堂陈述一些意见。

　　虽然武后尽量不让这名自己的近臣列于众人的目光之下，但在仅有的几次麟大人穿着她那身皇后专门订制的浅绯色，前胸是精绣麒麟的官服来到朝堂上，大多官员都自觉的让开距离，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隅。

　　皇后曾经问过大家为何都闪开她，另一位宠臣许敬宗坦率答道：

　　“谁愿意让自己像一根草一样，站在牡丹花的旁边？”

　　麟大人就是朝堂上的那一丛不败的花，又是洛阳街头街尾流动的风景。

　　有人说洛阳城一半人都憎恶她，又有一半人都仰慕她。

　　她不在朝堂时总是一袭黑衫，墨发随意的扎起。她明亮的眼睛里经常流露出若有若无的寂寞与失落。她只是在酒肆中斜倚着栏杆独酌就会引来大把的路人聚集观看，似乎在观赏一幅活着的画作。在那些观看的人中间，也许就有今天这位少门主寒星。

　　若是一日麟大人那黑衫的领子被风偶然吹起，立起的领子服帖的靠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大人神态迷离观风而饮——第二天，洛阳城就会出现数不清的故意把领子立起来的人，似乎这样才能彰显洒脱与优美。

　　若是一日麟大人在雨中赏花，无意中忘了穿上靴子。她赤足走在洛阳街头的麻石地上，足染微尘。黑色的泥水溅在她的脚上和衣摆上也都显得分外飘逸——第二天，洛阳城赏花的人也都纷纷赤了脚，还埋怨为何没有天降甘霖，没有被雨水淋湿了的发丝贴在莹白的脸上，更没有沾了雨水的长睫下凝眸的神光，导致自己没能有麟大人那样的姿容。

　　虽然她喜怒无常、嚣张跋扈，又媚上欺下，为武后在洛阳制造了无数的冤案。但她明媚的不可一世，值得多数洛阳人提起她的名字都带着骄傲的神色……

　　直到，两年前圣堂之变的发生。

　　“大人怎么可能是妖人，大人又怎么可能死！”寒星恨恨的说道。

　　少门主的气势十足，让路小飞只能配合着点头。然而她抬起头时，远处新的对阵榜已经张贴出来——

　　八强赛上她的下一个对手是蜀中唐门新一代翘楚唐星焕；

　　而眼前这位少门主寒星，下一个对手是梦宁叮嘱她关注的另外那位对手，少林寺的逆火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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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邙山演武会即可以用毒，也可以用暗器，还可以使用机甲、幻术——演武会毕竟源自于战乱，按照高祖李渊最初的想法：演武会在对战上可以不设任何规则，毕竟战场上也只相信胜者为王。

　　以用毒和暗器著称的蜀中唐门，自从参加演武会每次成绩都不错——空旷的擂台虽然增加了用毒和暗器的隐蔽性，但对于防守而言同样无从遮挡。

　　路小飞在鳌龙楼里几乎可以随时向天下制毒魁首武萝请教用毒方面的心得，自然也问到过蜀中唐门与凤凰谷在用毒方面的异同，武萝的观点很独到：

　　蜀中唐门并不会用毒。

　　能在凤凰谷之上的用毒大师只有隋末的机甲城。

　　武谷主继而作了说明：

　　任何一种毒必须通过媒介传播到人体才能发挥作用，凤凰谷的绝大多数毒隔空即可传播，无需任何专门媒介；而少量低端毒剂才需要通过食物、水和血液。蜀中唐门因为用毒与暗器并举，所以在制毒方面一直局限于血液作为媒介，导致数百年都缺乏提升。

　　简言之，能够克制唐门的暗器，就可以克制唐门的毒。

　　路小飞很有信心，在梦宁耳边说道：

　　“阿宁你去看寒门主和逆火罗的比武吧，唐星焕那边我自己可以——”

　　梦宁点点头，只嘱咐了一句：

　　“唐星焕是唐门老祖母的嫡长孙，估计老祖母会赏赐一、二件唐门的顶级宝物，你要多加小心。”

　　路小飞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阿宁——我从来没有应对过暗器，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