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妖变》清凉门

78、神武天骑 你不是老大

　　此时的伏羲殿，雷火枪之下如雷鸣电闪，庞大的神像轰然倒塌。身着黑衫的路小飞在废墟中缓缓站起，她那狸猫的面具在整个神殿的肃杀里透出一丝戏谑的意味。

　　这些黑衣人中不少人显然已经知道这个狸猫面具意味着什么，独臂人毫不犹豫一掌劈向路小飞，路小飞挥掌相持——杜白衣的内力胜出路小飞何止数十年，她血气上涌却不退反进，在距离杜白衣不足两尺的位置上将面具向上推开了一半，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杜伯伯，我是十九——”

　　杜白衣硬生生的收回砍出一半的重掌，扯着路小飞躲开一道带火的弩箭——雷火枪撞在地面上，坚硬的砖地立刻陷下一处半尺深的碎坑。

　　路小飞知道她既然今天出现在演武会上，曾经在她背后的那些人立刻就会发现。包括她身边黑衫面具人的身份，也并不是很难猜测。在白昼里，邙山群雄密集，也许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然而在夜色之下，她除了扮成梦宁的样子，并没有太多的保护对方的方法……

　　神武天骑的进攻极具组合性，像一个整体活着的庞大兵刃压向神殿中尚存的黑衣人。第一波雷火枪的射击之后，头排的神武天骑进行了第一次进攻——

　　马蹄象高塔一样从上而下的踩落，将近一丈的长枪躲在雷火枪之后瞬间就逼近身躯。而两翼袭来的长达三尺的□□横扫在下盘。只是一轮下来，黑衣人已经有两个横尸当场。

　　在当今世上可能最强的铁骑之下，即便是大宗师的武功也根本无法抵挡。

　　独臂人当下就确认今晚的盗斧已经失败，他立刻招呼黑衣人们向光柱中撤离。他同样拉着路小飞——黑衫面具人可能是所有人的对头，在妖人眼里，她是最接近真相的麟大人；而在神武天骑眼里，她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妖人。

　　“十九你先和我们一起走，麟那边怎么处理秉过暗王后再说！”

　　路小飞随着他的手跑了几步，在即将靠近光柱时，一道剑气划开了独臂人扯着她的衣袖。她在独臂人万分惊讶的眼神之下，独自一人施展轻功向伏羲神像头顶的位置跑去。

　　这可能是路小飞有生以来跑的最快的一次，有雷火枪擦过她的肩头和腿，给她留下了一道道带着烧灼的伤口。路小飞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伏羲像里，并在神像中迅速向上——阳春白雪的独门轻功，在提升身形上绝对有着独到的优势。

　　片刻路小飞已经冲上地面的佛像中，她没有选择走来时那条应当更安全的地道，集中全部内力挥拳打向阿弥陀佛的腹部——佛像洞开，路小飞踩在一根迎面袭来的武僧的棍棒上从大雄宝殿的窗户中冲出，即刻就融入了流水一般的夜色里。

　　在她的身后，数十骑神武天骑已经从通道中一个个出现，而路小飞那一袭黑衫的影子，像一抹烟尘一样，消失在益苏峰茂密的丛林之中。

　　路小飞在两年前寻找梅姨和晓雯的尸首时已经把邙山踏了一个遍，能够在夜色下尽量将自己藏身在树木与崎岖的山石之中。然而神武天骑已经拉来一车车巨大的油桶，将益苏峰的山头灼亮的如同白昼。骑兵恐怖的影子像鬼怪一样，路小飞根本不敢去触碰……

　　她不可能赢，她一定会输——而她今晚的目的只是做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衫人，被妖人确认了身份，被神武天骑追赶，然后消失在益苏峰的密林里，甚至死在神武天骑的手里。

　　像一根脆弱的蛛丝从此断掉，弱小的蜘蛛随之坠地。谁也不要再寻着她这根丝来找梦宁。这是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她与梦宁需要做一个了断。

　　这个了断，才会让梦宁更安全。她那聪明过人的师傅，一定会得到她的死讯，并懂得如何最好的利用这一消息。

　　路小飞在树林中继续飞奔，直到她找到一处山崖里凹进去的窄洞，她将自己藏身在洞里，脑海里却全是她两年前带着梦宁藏身在山洞中的影子……

　　她在山洞中说了彼此之间的第一句话，以此确认对方的身份：

　　“你是谁？”

　　那个传说中狡诈的奸臣，却老实的告诉了她名字：

　　“叫我阿宁好了……”

　　想到这里，路小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她突然有些不想死了，无论今后会如何，偶尔想一想这些点滴的回忆，也很好。

　　而此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打断了她的记忆，接着一阵呛鼻的石脂的气味涌入——夏日的山林本不易起火，但是有石脂助力则不同。虽然面目全非的死法恰恰是路小飞此行追逐的目标，但她还欠缺一个目击者。此时在山洞外的神武天骑正是最好的人证。

　　路小飞看似仓皇的冲出山洞，石脂已经沾了她一身。

　　她的眼睛需要适应眼前的火光，在她目前，是一身紫黑的神武天骑，手上的长矛顶端绑着燃着石脂的火把。那一人一骑将长矛挥出——她只要沾染到一点火焰，马上就会被点成一个火人。

　　为了更好的扮演一个黑衫人，路小飞出门前已经把护生留在了房间里。她将自己所有的那一点毒功外放的内力驻留在皮肤上，准备在烈火焚身时将火焰均匀的遍布在自己的全身，以扮演一名称职的死人。

　　当长矛带着烈火已经迫近她面前时——路小飞的背后猛然传来一阵暴烈的狂风，但那显然并不是真正的风。因为那狂风准确又有选择性，刚好避开她的身体，从她的身形外侧绕过，将沾了石脂的荒草与火焰，全都迎面打在了神武天骑的身上。

　　一个身着黑色大氅的影子从路小飞的头上越过，那个影子随同狂风一起显现，那人的手指透过火焰，直接握住了神武天骑的长矛，将铁骑上身形庞大的骑兵从马背上带离，而另一只手则是平直的拳势——

　　击中了神武天骑的前胸。

　　那人每个动作都非常简洁，但是气势无可阻挡。骑兵满身是火的摔进已经泼满了石脂的山洞。然而不愧是大唐最强的骑兵，在烈火焚烧之下不仅一声不吭，还放出了作为信号的红色烟花。

　　路小飞瞥了一眼自己的那位救命恩人，默不作声，继续向密林深处跑去。那位黑色大氅的人似乎有些诧异，但只是迟疑了一刻就追上去。那人轻功极好，路小飞即便是全力也不能摆脱她，两人一前一后飞奔了数刻，路小飞索性停下，背靠着一处已经看不到神武天骑点燃的火桶的山石——

　　身着大氅的人也停了下来，一步一步的靠近了她。那人戴着厚厚的暖帽遮住了大半个脸，在黑暗中端详着路小飞的面具和身形。片刻后说道：

　　“你不是老大，你是谁？”

　　那人盛夏中如同严冬腊月的装束，路小飞早就了然她的身份。既然梦宁相信此人，她自然也能相信：

　　“我是她的徒弟，我知道你是她的同泽白虎水灵。”

　　水灵伸出手放在路小飞肩胛骨的位置上，刚才的灼烧没有给水灵的手带来一点伤害。一阵刺痛从路小飞的肩胛延少阳经而下直入丹田——

　　路小飞完全顺从着对方，很快，水灵收回了手。

　　“确实是老大的传人，你去告诉老大，新人赛和正赛都有妖人，而且——”水灵略微加重了语气：

　　“那个人，也会来邙山。”

　　说完，水灵就闪身而去。然而她却抛给了路小飞一个问题：

　　她到哪里去找梦宁？

　　原本想要在今晚就此离开的路小飞，收到了水灵通风报信的任务——但她自己明白，即便没有遇到水灵，她可能最终也会选择回去。无论要面对的是什么，她终究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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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小飞背后的组织，在五年前发现麟大人在邙山设置的地道后，很快就在地道中设置了新的机关，路小飞不久前所开动的机关就是那里。

　　新的地道终点处组织当然知晓，但至少在梦宁从地道离开的时点，每一股力量的注意力都会集中于伏羲殿里，她可以获得短暂的安全。以梦宁的聪明程度，当然不会选择在地道尽头等路小飞，而会第一时间离开……然后，她会去哪？

　　邙山此时遍地都是高手，路小飞自然不能使用尸蜂这样的灵兽，否则不知会被何人捉走。

　　她不会在夜色中回到两个人的住处，今晚那个地方也难免危机四伏。

　　她也不会回到老地道的入口，那处地方组织一样知晓，绝非安全处所。

　　至于其他的地方，曲水流觞、益苏山门，都不应该是梦宁今晚的选择。她尽力思索：

　　她的阿宁，会找一个尽可能安全，而且她们彼此有着默契的地方……

　　路小飞没再犹豫，她用最快的速度向益苏峰顶跑去——这里距离峰顶已经不远，“伏羲鞠城”虽然已经是深夜仍然挂满了灯笼，演武会经常会有夜战，赛会也已为夜战做了充分准备。

　　除了几个巡卫在鞠城附近巡逻，庞大的鞠城此时寂寥空旷。一名巡卫还略有疑惑的问了她一声：

　　“这么晚了来鞠城做什么？”

　　“提前适应一下场地——”路小飞此时已摘了面具，浅笑了一下。少女清澈的笑意立刻打消了对方的疑心。

　　路小飞穿过鞠城漫长的通道，眼前是十丈见方的鞠城巨大的演武台——此处不仅是明天新人赛的决赛赛场，还将是日后正赛的比赛场地。四周是高达三层可容纳数千人的看台，而如今路小飞的眼里只有演武台当中的，所有光线都聚焦着的那一袭黑衫的人。

作者有话说

　　唐史考据——神武天骑
　　神武天骑当然就是李世民出道成名所依仗的玄铁骑。
　　初唐场场大战，神武天骑号称有个千把人就能破十万大军，至于是不是真的，总之战斗力很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