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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太极剑法 可我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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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对于力道的控制已达化境,“拂穴手”不仅无需接触对方身体,而且效果夸张却着力极轻。
梦宁回到房间,关上门就落了地。看似毫发无损,但若有所思。
“你俩说了什么?”路小飞随意问道。
这两个昔日的同泽虽然已经两年未见,还能凭借默契在这个叫做“曲水流觞”的小品处偶遇。梦宁又故意作出激怒水灵的事,当然就是为了让水灵来打她一顿。
水灵旁边的封冰,尤其是水仙,显然是被安排着监视她的人。在两个人的严密注视下,所有信息都需要靠那一瞬间的“拂穴手”来传达。
梦宁被拂中的穴道有六处:
兴阳、天宗、伏兔、天井、素王、风府。
按照昔日“五圣兽”内部的交流习惯,她明白,这六处穴位分别代表六个字,想要向她传达的语言是:
刑天斧、荆王府。
水灵此次来邙山是为了刑天斧,而妖人案的主谋在荆王府。梦宁如是理解这六个字。
梦宁目光闪烁的看着路小飞,片刻犹豫——但没有将这六个字告诉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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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院中更鼓二声,人声渐歇。梦宁解下外袍,铺在木地板上,自己屈膝靠墙而坐,脊背笔直,双手交叠腹前,闭目调息。
案上铜炉里沉水香渐冷,窗外虫声疏疏。路小飞坐在她对面,托腮看她,火光在她睫下跳动。良久,梦宁睁眼,眸色澄净如初雪:“今夜教你一式剑法,只一式。”
用左手信手拔出路小飞放在桌上的“护生”,剑尖轻轻抖动——路小飞的眼前一亮,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梦宁用剑,确切的说,是第一次见到梦宁用任何一种兵刃。
“阿宁你的——”
梦宁嘴角含笑:
“我的左手经脉——终于愈合了。”
“不需要学成多好,只是能摆弄出招式就行。”梦宁将剑抛给路小飞:
“我们都有一辈子可以用,今晚你可以反复尝试,很快就会熟练。”
灯芯被剪短,火苗颤了颤,终于熄了。屋里只剩一缕将散未散的青烟,像不肯离去的幽魂。
黑暗倏地压下来,连彼此的呼吸都被墨色吞没。路小飞不自觉攥紧了剑柄,掌心潮热。
“我只坐在此。”梦宁的声音隔着夜色,低而稳,“看不见,你便能忘了我是谁。”
她话虽淡,却像一粒石子落进深井,回声悠长。路小飞胸口一紧——忘了她是谁?怎么可能。
黑暗最浓时,窗外忽有云层裂开,一线月光斜斜漏入,正落在两人之间。剑锋被映出一泓冷白,像一弯冰做的月。
“吞。”
梦宁右腕微抬,竹筷划出极缓的弧。路小飞循声递剑,剑尖与竹筷相触,“叮”的一声轻响,寒光迸碎。
光被云遮住,屋里又沉入墨里。那一声脆响却似仍在两人耳膜上震颤。
黑暗教人耳力分外敏锐。路小飞听见自己心跳,也听见梦宁轻缓的吐息——悠长、平稳,像一潭不受风扰的水。
她忽然起了顽心,剑锋一偏,虚刺梦宁左肩。竹筷却早已候在那里,轻轻一点,剑势便如飞鸟被折了翼。
“吐。”
梦宁声音更低。第二线月光恰在此刻滑进来,像一条银色的绸带,缠在路小飞腕上。
她借势回剑,剑尖挑向梦宁袖口。袖角纹丝不动,只被月光镀出一圈柔亮。
路小飞鼻尖渗出细汗。她忽然意识到:梦宁虽只一只手,却像把整片夜色都握在掌心。
第三度黑暗袭来,比先前更沉。路小飞屏息,剑尖微微发抖。
“灭。”
梦宁的竹筷并未抬起,只是手腕一沉,一缕极柔的劲道顺着剑脊传来。
路小飞只觉虎口一麻,长剑几欲脱手。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两年前自己初学御剑,也是这般被重伤初愈的师傅轻轻一拨,便溃不成军。
黑暗里,她忽然生出一点委屈。
“阿宁……”她声音低哑,“我若真刺中你,你会不会怪我?”
回答她的是一阵更长的沉默。随后,月光第三次漏进窗棂,这次却正落在梦宁脸上——
她面具下幽深的目光被月色描得极淡,像雪上远山,遥不可及。
“若真刺中,”梦宁缓缓开口,“我便知道你已出师,该欢喜。”
路小飞喉头一哽,剑尖垂落,月光在剑脊碎成点点银屑。
“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让她疼,更舍不得让她“欢喜”之后便转身离去。
云再次合拢,最后一缕光被夜色吞噬。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冷却的“噼啪”。
黑暗成了最柔软的屏障,把两个人的心事层层包裹。
路小飞听见梦宁极轻地叹息,随后是衣袖摩挲的细响——
梦宁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覆在她手背上。
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别怕。”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收回手,像把全部情绪重新藏进夜色。
黑暗里,路小飞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抬剑。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用最简单的直刺。
剑锋破风,却在触及梦宁之前寸寸放缓,最终停在她指尖一寸之外。
黑暗与月光交替,剑尖上的寒光一闪而没。
梦宁没有说话,只轻轻一笑。
笑声像一粒星子落进深潭,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随后归于平静。
窗外遮月的云忽然散去,屋内的两个人已经面对面的看清了彼此。梦宁略微吃了一惊……
一直在床前与她学剑的路小飞,总是带着透明的眼神,一脸满足的望着她……而此时,那猝不及防的月色突然照在路小飞的脸上,她看到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路小飞正在望着她,目光中褪去了通透的单纯。那种眼神带着隐忍、忧虑,以及突然被月光照到的不安……
显而易见,那不是鳌龙楼里每天都笑着的小俳优,而是一个心事重重的江湖人。
梦宁掩盖住自己目色中的疑惑……她想起来临别时莫星言对她说的话:
路小飞并不想改变。
路小飞随着她从洛阳,一路千里走到钱塘,在这里两年之中虽然身在江湖,但也不是真正的江湖。而此次两人来到邙山,路小飞明天就要参加新人赛,从此才不得不真正做一个江湖人。
梦宁知道会有变化,她的潜意识里也许希望这些变化发生——直到那时,路小飞心中藏着的事才会被一一揭开,她和路小飞才能真正坦诚相待。而至于真相她能不能接受,梦宁并没有预设答案。
也许她刚才看到的一瞬间,才是路小飞真实的眼神。
想到这里,她轻声说道:
“今天到这里了,明天就要比武,小飞你早点休息——”
梦宁重新坐下,路小飞小心的半跪在她面前,用讨好的声音小声问道:
“阿宁我们永远不要再刀兵相见了,好不好?”
真是个蠢问题,她没有内力,再不能用刀兵,以后怎么指点徒弟剑法?
路小飞有些怕她生气,许久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为了哄她问道:
“阿宁你只恢复了一只手就这样强,你原来的剑术到底有多好?”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梦宁对路小飞编了很多的谎话,这一项可能是最难堪的,梦宁希望路小飞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她自己瞎编了一套剑法来教授对方用剑。
她只好含糊回答:
“我其实并不主攻剑术……”
“如果阿宁恢复了内功,会不会就是天下最强的人?”
这句话也许另有深意,梦宁思索了一会儿如实回答:
“不会——我需要双足和右手都恢复之后,才是天下最强的人。”
路小飞象是随意的继续问道:
“那有没有人会比你更强?”
这次梦宁思索的更久,答道:
“如果妖人案我们不能成功的话……那比我强的人,就会出现。”
说到“我们”时,梦宁略微加重了语气。
梦宁实际想说的是:
小飞,你心里,究竟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