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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天狩之局 我记得我小 ...

  •   梦宁在“入梦”的幻境里与假扮她师尊的李淳风谈着一段新的交易时,路小飞已经轻轻的下床。天色未明,路小飞也许整夜未睡。

      她穿过房间,走入院落,望着这个她仅仅住了一天的地方,想着需要将哪些东西收拾一下,开始自己的下一程。

      在她昨天向梦宁提出了那个“交易”之后,路小飞明白,她与此地的缘分已尽。梦宁看似答应了,看似没有再提出其他要求。

      睡后的梦宁唇边带着笑,她当然不知道是因为李淳风的幻术……只是这一抹笑意,让路小飞惶恐了一天的心思略有安慰。

      她也许理解梦宁。

      当路小飞奔跑在邙山暗无边际的树丛中时,她也曾真心想过从此不告而别。任由神武天骑杀掉优贾帮那个叫做路小飞,跟在一个不会武功的画师身边的女人。结束这段从洛阳到钱塘,又从钱塘回到洛阳不长不短的路——让这条路就此为止,兑现了她死在对方面前的承诺,她短暂的一生也算落得心安。

      因为再往前走,全都是更难的险途,有她在,不仅不能保护对方,还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的危险。

      在最后一刻,她后悔了。表面上是因为水灵让她带的消息,实际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想到每一刻的回忆都觉得贪恋,最终心存侥幸的活下来跑到伏羲鞠城,又奇迹一般的等到了梦宁恢复内力,让前路突然变得有希望……

      在昨晚梦宁揭开白山绝境和天龙蠡的真相之后,这些希望,又都变成短暂的泡影。她不顾一切所提出的那些交易,并非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但不是在洛阳。

      她要去长安。

      她的伤心地,她无可挽回不堪回首的七年,她如有选择都不会再走的回程路。

      去长安。

      她有些期待梦宁醒来之后,那时应当天已放亮又是新的一天来临……明天如此危险,明天又与众不同。路小飞在忐忑中等过了一个时辰,直到她床对面的人缓缓睁开双眼——

      两个人相视而望,路小飞看到梦宁略有迟疑但最终仍出声说道:

      “小飞可能我们今天就要走了,我们要去长安。”

      -------------------------------------

      长安这样的远程,仍然需要使用莫星言给的信符去借用驿站的马车。北方的马车粗犷宽敞,梦宁看着车厢中多出来的几处行李,尤其是那几十本以她自己作为女主角的情/色话本。那隐隐约约的蓝火在她的指尖时隐时现,但一直难以找到合适的机会将这些话本付之一炬……

      那些话本的主角全都叫做麟。

      洛阳城首次出现这样的话本也许只是一个偶然,当时圣堂兵士们如临大敌,将书肆的老板与作者全都逮捕下狱。那本书写的拙劣香艳,麟大人凶残易怒,这两人的寿命估计已经要按时辰计算。

      然而意外的是,梦宁挥挥手就放了人,还给了一贯钱的压惊费。

      梦宁自有她的盘算——自贞观年起,大唐女子十五即可嫁人。麟大人年近桃李,追求者盈门却仍未婚配。更何况武后对后宫一贯严防死守,她这样姿色的女人能够出入后宫已经是莫大的例外——

      在武后的眼里,这都会被理解为:

      “野心”。

      对女性而言,最大的自污莫过于生活放荡。只是无聊的文人动动笔,就能让她有个放荡的坏名声,从而省去武后的猜忌——这生意简直是再划算不过。

      麟大人释放了话本作者的事立刻传遍了洛阳城,也激励了众多作者。倾倒了洛阳的麟大人如此行事宽容,促使大家把任意的男二、女二都安排给她。这些话本很快就与现实真假难辨,在众人眼中,梦宁俨然成了一个轻浮孟浪的女人。

      这又何妨,她神功在身,不至因为坏名声便被人骚扰。在她眼里,除了皇后之外,并不存在任何其他可惧怕的人。

      但梦宁未曾预想过,当她发现路小飞正在看着“戏麟记”的时候,她竟然觉得如坐针毡。她任由对方整衣、沐浴都觉得很坦然,为何看着一本杜撰的话本会如此不安,甚至想要将这些她别有用意的话本毁尸灭迹……

      路小飞显然没有发现梦宁的这些心思,她从马车中看着车栏外的洛阳——她离开洛阳时才只有十岁,这座天下最大的城池一切看着都很新鲜。在这时她才像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一直向身边那位洛阳人询问:

      “洛阳为什么有这么多香水局?钱塘都没有这种地方。”

      梦宁不做声——大多香水局是两京俳优禁绝后在戏班子和歌舞楼的原址上所建,平日胡人才入香水局,南方自然少见。

      “洛阳怎么连个牌坊上都是题诗,莫非洛阳的诗人很多?”

      “当然,天下诗人先聚于洛阳,在这里出了名才能去天子脚下登龙门。”

      路小飞的眼睛驻留在端门街边一座粉墙上的题诗,是正在流行的天才诗人王勃的新作名句: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阿宁这首诗写的真好——”

      梦宁看着这句诗凝神了片刻:

      “这不是普通的诗,这里藏着武学秘籍——”

      说这话的时候,连马夫都诧异的转头看了这位面具人一眼。

      “天涯若比邻——这很明显是一种轻功。如今我双足未愈,待痊愈之后,经脉畅通,一定能悟出这种功法。届时洛阳长安片刻可至,哪还需要坐着马车跑上好几天。”

      “等悟出后阿宁能否教我,那样天涯海角我都能陪着你去?”

      “当然可以。”麟大人点头。

      马夫瞪了瞪眼,觉得这样自己岂不是要失业。但又想到这人显然是失心疯,居然还有一个傻子能相信。

      “为何大街上很多穿着你这款黑衣的人?我昨天在店铺中就多买了几件,不像在钱塘只能自己来做?”

      那当然是因为昔日麟大人喜着黑衫,这件衣服才成了流行款……然而这个答案显得自己太狂妄,岂不坐实了马车后面驮着的那几十个话本……

      看到梦宁没有答话,路小飞转头望向她——

      她身边的黑衣人,此时将靴子随意脱在地上,赤着双脚,一只腿半盘在车座上,另一只腿则垂下车栏露出雪足。顺直的长发只是随便用一条黑发带扎着,留下几缕碎发垂在肩上。梦宁的右手正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修长柔和,每个指节都白的发光。

      路小飞凝望着梦宁的手指,一时竟有些失神。

      路小飞在钱塘见过武功尽失,坚韧的梦宁;在演武会见过卑躬屈膝,隐忍的梦宁;而眼前此时,身边人洒然不驯,眼神中带着一贯的寂寞看着洛阳的街头……这样美好的人,本应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

      然而她除了刚刚失而复得的武功,二十余年如出生时一样一无所有——那双寂寞的眼睛让路小飞的心一直沉下去。

      她很想能够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梦宁,但她有的又能比对方多多少?而对方又何曾表示过需要?

      梦宁有的是惊才绝艳,但在赫赫皇权面前,那些本属于人类值得欣喜和美好的特质,却成为她从幼年到成年所有不幸的根源。她如今寂寞的眼神里,装满的都是无奈,在本应人生最好的年华里——

      她也许活不过一年。

      路小飞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阿宁你喜欢洛阳还是钱塘?”

      梦宁想了想:

      “应当更喜欢洛阳。”

      “喜欢洛阳哪里?”

      梦宁似乎在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凄凉的意味,在她的记忆中,关于洛阳最早的记忆,开始于“天狩之局”结束后的第二天。

      她是谁,她来自于哪?在她权势达到顶峰之时,曾经通过各种方式去探究这个问题:

      来自宫中的版本像通稿一样的如出一辙,讲述了梦宁在天狩之局上的所作所为。为了遴选五圣兽,先帝太宗皇上张榜令全国习武之家选派三岁至十岁的少年人参选。

      遴选方式是让少年人们捉对比试,最终决赛由太宗钦点表现最优异的五人。

      本来是少年郎们拳脚格斗,在最终的决战上却发生了血腥的杀戮事件。杀人者,便是后来的麟大人。

      生而残酷,又资质不凡,自然是太宗为自己儿子选出的最佳鹰犬。

      上面这个故事,梦宁根本不信。

      其一,如果只是像教习后来的说辞,为了割裂她与原生家庭的联系就需要施以“孟婆针”,她从孟诜那里已经了解到孟婆针的效果可以精确到天,为何连天狩之局中的记忆都要消除?

      其二,五圣兽的其他几人,尤其是水清和水灵并没有需要摈弃的原生家庭,却也都莫名的回忆不起来天狩之局决赛的场景。当然彼时大家都还当幼年,最小的楚蔷仅仅三岁,最大的水清也只有八岁,记忆难免失真。

      她的父母到底是谁?导致先帝必须要让她忘却?

      天狩之局的决赛中发生了什么?当局的五个人,她被消除了记忆,其他人也都记不清?

      而当她成年之后再去找当年施针的太医孟虏,被告知孟虏已经离开了太医院,并失踪多年。

      虽然那些记忆的片段两年来经常出现,但或真或幻,她也无从辨别……沉思片刻后,她说出了在上元夜自己记忆里突然涌现出的一瞬:

      “小飞,我记得我小时候曾经抱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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