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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交易结束了 不要看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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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苦寒与梦宁的交易,是一张古旧马皮上的地图。地图上用一些像是文字又像是图像的符号标注,显然不是汉语,也不是梦宁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梦宁确实见过——
是在伊河上邙山渠里雕刻上的那些符号,她当时趴在路小飞的背上,困顿疲惫,万事缠心,未及深究就睡了过去。
地图上看似不像山川地貌,更像亭台楼阁,处处加注。
殷苦寒小心的将地图放在膝上,样子格外珍惜:
“这张图你一定需要,这就是机甲城图。”
他用枯瘦的手指着图上最上端的一个小方块似的位置。
“这个地方,就是神农鼎。”
梦宁的眼神饶有兴趣,显然觉得殷苦寒拿出的物品颇有诚意。
“条件呢?”
“我要神农鼎,只给我用一天就行,至于此后,神农鼎任你发落。”
梦宁看着他,默不作声。
她并非不愿,而是关于六神器的秘密她至今未能参透,所有人都在争夺六神器,她并无足够把握拿下。
殷苦寒的独目中露出一抹狰狞的眼光:
“如果你不能拿到神农鼎,那就替我杀了殷白骨。”
梦宁仍未点头……她的脑海里,此时却浮现出一句话:
“我是暗王的义女十九……”
梦宁自己说出了条件:
“我可以答应不把你这身零件的主人告诉他的儿子——我相信他儿子已经找了很多年。”
“这对你又有何益!”殷苦寒怒道。
“送个投名状有何不好,他儿子恨我,正好借此缓解一下关系?”
那张马皮静静的放在殷苦寒的膝上,收也不是,送也不是——他发觉自己高估了眼前女人的道德感……如果他拒绝了这个交易,梦宁强抢这张地图也未可知。
眼前女人的红唇笑了笑——内力尽复后,梦宁的唇色浅红润泽,透出微微的水漾。但放在殷苦寒的眼里却全都写满了刻薄。
“如果我得到神农鼎,我可以借用你一天;如果我没有特别的顾忌,也可以杀了殷白骨——但如果不巧两者都不合适,我只能帮你保守最后这个秘密,你看这样可好?”
“你靠何守信?”殷苦寒冷冷道。
梦宁笑道:
“你给我植入个守信蛊?”
“天底下没有那种蛊!”
“你这张图说不定复制了一百份,给了一堆人,凭什么要我一定守信?”
“我若不向你讲解文字,你有了图也毫无用处!”
“我明天就去找武林邸报许馆主,让他把图雕版几万份,不信找不到慧眼识珠的人——”梦宁眨眨眼。
殷苦寒愣了……刚刚还自称童叟无欺的麟大人,转眼就成了一副奸商的样子。然而他遴选数十年,确实没人比眼前这女人更接近他的目标。
殷苦寒只得放下“守信”这个念头,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这些符号,是鲜卑文,你可以去找通晓此文的人去解读。”
梦宁颔首,准备转身离开。殷苦寒蓦然又发声问道:
“你为何不问我为何与殷白骨决裂?”
梦宁不屑的笑笑:
“殷白骨誓要守护末帝,光复大隋,而你一心想要降入大唐,做个叛臣,拿末帝求取功名富贵,怎么可能不决裂?”
殷苦寒狰狞的面部又扭曲了一下:
“我顺应天意有何不妥?功名富贵又与我何用?”
“我随便猜的——如果不是这样的原因,武后又怎么信得过你?”
梦宁轻蔑的态度让殷苦寒有些恼怒,不甘冷笑:
“难道你就只忠于大唐,没有与殷白骨勾勾搭搭?新人赛首日,有神武天骑奏报机甲城的手下要带你同行逃走,你与他们难道不是早就相识?”
这一次是梦宁愣了,她当日在神武天骑刚刚出现,就被路小飞触动了机关被抛入暗道,对于后面的事情再无知晓。假使神武天骑奏报是真,那当日所见之人必然是假冒她装束的路小飞。
机甲城的人已经与路小飞相认?而路小飞显然没有与他们一起走……她已经思虑了很久的疑问:路小飞为何主动要参加新人赛,在一瞬间突然产生了答案。
这位暗王的义女十九,用这样的方式,公然向机甲城表示了貌离神也离。
假使如此,如今独自一人的路小飞会处于怎样危险的境地?她的阳春白雪只有二境,御剑术也仅仅三境。虽然拿到了新人赛的魁首也只是可以对敌一般的宗师——梦宁只想着让她远离自己以避免阳春白雪传人的命运,却没想到路小飞在此之前就已经明示机甲城她站在自己的一边……
而此时她这位站在武术最顶端的高手却选择离开对方……
路小飞没有挽留,没有解释,如同两年以来都从未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一样。
梦宁将马皮地图随手放在怀里,甚至未向殷苦寒说声道别就向马车方向走去——她只恨自己轻功未复,不能尽快回到对方身边。不似她每次遇到危险时,对方都站在她的身前。
梦宁一路反复催促不耐烦的御者——那人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在死路上走了一遭。她一回到优贾帮分舵就开始探识这里的气息……一切都很平静,没有发生过打斗的痕迹。
她转念一想,机甲城如今当务之急显然是邙山演武会的后事以及应对武后当然的报复,哪有闲情来处理路小飞这样一个小人物。她只是关心则乱,才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她也许原本就没想走,但她又以什么理由回去呢?
阳春白雪的用途之一,可以将一个人的行迹掩藏到无知无觉。梦宁从进入优贾帮分舵起,就将自己包裹在内力里……然后很快又放弃。反正最后还是要见到路小飞,无论自己是如何义正词严的离开,现在又丧家之狗一般的回来——
包括衣带里那两块碎银,看起来活像抛给爱犬,担心它在外面饿到的一根骨头。
麟大人的这个脸,已经是丢尽了。
连一天都熬不过去,她有些生自己的气,又充满了无力感。
梦宁想着她应当鼓足勇气推开门,还是悄无声息的走进去。在犹豫之中,她用内力轻轻挑开门闩,放缓脚步……房间里没有人。
她闻到后院中传来一丝饭菜的香气,除了中午生气的吃了两口菜,她已经饥肠辘辘。她透过窗纱看着后院——
石桌上放着两菜一汤,路小飞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借着灯笼的光线看着一本书。灯光熏黄,让女孩子的侧脸显得曼妙透明,神光潋滟。
果然灯下的女人最美。
她仔细查看一番,早晨脸上的那处伤口已不见踪迹,她又略感宽心。
梦宁故意弄出了一点声音,路小飞转过头微微一笑:
“阿宁你回来了——你稍等,我先把饭菜温一下。”
路小飞什么都没问,让她终于放心下来,想了一路的那些解释的话都无需再说。对方永远如此善解人意,不会让她有一点难堪。
路小飞走开的片刻,梦宁在灯光下瞥了一眼她留下的那本书,血一下子都涌到了头上……
书名是“戏麟记”,是洛阳城那数十部以她为主角的情/色话本之一——她决不能让路小飞看这种东西,她右手的指尖燃起一点细微的火苗,虽然经脉断了仍然是五行大师,决心将这本书毁尸灭迹。
“阿宁你要干什么?”
路小飞的声音传来,梦宁立刻答道:
“我想自己温一温酒……”
“兰苑酒不需要温——”
饭菜重新摆上——这才是她喜欢的味道,菜色清新,火候恰好,正是两个人的分量,她忍不住问道:
“小飞你知道我会回来?”
“我不知道。”
“那你……”
“一餐饭而已,我可以等。”路小飞对她笑笑:
“你在洛阳,我哪也不去——我会一直等。”
梦宁觉得自己无言以对,但眼睛仍然瞟着那本书:
“不要看那种书。”
“我喜欢。”
“好看吗?”
“很好看。”
路小飞指了一下墙边的地上:
“那里,还有很多,书肆的老板帮我找了三、四十本,嘱咐我男女老幼都有,不喜勿进。”
梦宁很想,很想说那些话本的内容都是编造的,然而她突然想到一个更要害的问题,两权相害取其轻,于是决心不再解释。
好在路小飞也没有继续说,她带着幸福的神色看着眼前的人已经把两菜一汤吃的快见底:
“阿宁你吃完之后我还会告诉你一件事——”
她抬头看了看今夜的半月:
“你白天伤到我的那一式,我一日以来已经悟出了应对之道。”
梦宁一挑眉,放下筷子。
“御剑术,挑雪迎月——我也是晚上在这里等你才想明白。我在邙山一直寻求用剑气伤人,是剑气的有形化。而真正的剑气,本就无形。”
梦宁心念一动的抬起头,她也望向天边的半月,发现在她与月色之间的空气蓦然间出现一缕虚晃的影子,让月色有了一抹波动……
那是虚空中的剑气。
无形又无心的御剑术,几乎跨越了阳春白雪的距离,难怪那位南朝老剑客说御剑术才是最适合阳春白雪的兵刃。
这也是梦宁在苦思冥想、修改功法时心念中的御剑术。
路小飞卸下了笑意,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
“所以,阿宁——我证明了我有资格,你现在告诉我,天龙蠡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