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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即便你变得 ...


  •   赤身裸体地在敌人面前展览每一道伤疤,很难相比于众目睽睽之下供人打靶,究竟哪个更难堪。

      展翼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坨等待开水焯去皮毛的肥猪,供言翊归玩味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视,打量评估完毕。

      那点欲语还休的暧昧错觉,是言翊归为了麻痹他,使出的调情伎俩罢了。想不到高高在上的赌场老板,也那么轻贱,随便对着一个捉到的外城卧底,就可以使出身段勾引。

      反抗不过的情况下,他暗暗辱骂着言翊归。话虽如此,现下他的情形,是要比全套折磨人的拷打招数使上,好受太多。

      他的身体不要因为对方的注视与无心撩拨就起生理反应,那就更好了。

      展翼偷偷换了个姿势,想扯轻薄的丝绒被盖住自己的隐私,手上稍微的动作,被言翊归发觉了。

      言翊归杏仁般的眼瞳微微眯起,似是对他欲盖弥彰觉得好笑,头一次他那张完美面具一样的脸上,有了些许裂痕。

      对方不放过他的每一寸反应,不给他有一点点保持自己尊严的机会,宛若实质的目光,令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侵犯了。

      言翊归的身形,远处望去有点像个伶仃的鬼影,好似晨间的第一缕雾气,碰着光热就会被消散。谁知道近身以后那么大的力气哪来的。

      他两只手从手腕处就被齐齐摁住。言翊归那只柔若无骨的手,看着只适合抚琴弄花,泼墨作诗,怎么箍在他身上,就像水底的海草般,死活也无法挣脱。

      腰腹膝盖暗自使力挺身,想把伏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踹下去,言翊归的膝盖轻巧地抵入他的腿间,不费吹灰之力,把他的反抗挣扎化解卸了力。

      左翻右覆,活脱脱一只被抛上岸打滚求生的鱼,无论他瞄准了哪个空隙,下一秒言翊归就会稳操胜券地,将他逃跑的出路堵住,成了一块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顶。

      真想获取信息,这是没有必要的环节,言翊归在做的,就是猫在吃掉老鼠前,揪住老鼠尾巴的玩弄。

      反抗得实在狼狈,展翼听见自己的呼吸都开始粗重了。不合时宜的地方,在挣扎下,在被褥的摩擦间,愈发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怎么都压不下去。

      鼻尖嗅到阵阵的冷香,应该是他身上的人衣襟上传来的。

      他把脸埋入枕头,好像遇见危机的鸵鸟,无法接受面对言翊归的最大挑战不是来自于阴谋算计,而是他自己的意外故障。

      虽然他和赵时羡有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可他之后和肖芸的尝试,他是正常的。脑子和取向都是,起码不会在身陷囹圄的时候,对自己的敌人,产生反应。

      这时候他读过为数不多的书,派上了用场。他记得看过生物面对危机时的紧急反应,基因为了保证自己的存续,设定生物在遇见不可战胜的强敌时,首先会激起繁衍的本能,尽可能先留下后代,保存基因的火种。

      思前想后,给自己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展翼片刻间原谅了自己。

      言翊归连他逃避的权利都要剥夺,揪着他已经乱七八糟炸起来的头发,逼他直视那张美却疏离的脸。

      对方彻底地压制住他,一点反抗的空间都不留给他,羞耻的念头将要爆炸。展翼用自己的犬齿刺破口腔,舌尖尝到咸腥的味道,把身体里流出的液体吞入喉间。

      牙齿反复在口腔内壁撕咬伤口,舌尖一一舔舐过去,有痛觉的刺激,他脸上的红潮才消退些许。那点无法自控的反应,也有了偃旗息鼓的苗头。

      言翊归面色转冷,从卧床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卷绷带,硬塞进去,堵住了他的嘴。展翼几乎是立马明白了那卷绷带的用处,肯定不是帮他包裹裸露在空气中伤口的。

      他的下颌感到猛然一酸,言翊归把他的下颌卸下,他将要流出的涎水浸没在绷带上。

      “不要给我耍小聪明,我不喜欢,听懂了?”没了招呼人时的热络,言翊归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想自尽,现在太晚了。”

      现下展翼除了微微点头,做不出任何回复。

      钳制住他的手没有一丝一毫松懈的意思,那卷绷带从展翼嘴里取出,他的涎水流到了丝绸的枕面。

      更尴尬的场景发生了,言翊归的唇齿,从塞到展翼嘴里的另一侧,咬住绷带缠绕起始的位置,拉开一截白色条状软布。

      空闲的手,拿起绷带结成的团,一圈一圈地在展翼的手腕处缠住,把他绑在床头。绷带被拉扯到最大限度,失去弹性,勒得紧紧地缠在手上,甚至有些钢丝圈住的感觉。

      他的双膝双脚也被依法炮制打了个结,整具身体都要被缠成木乃伊。言翊归的双手终于放松,满意地观赏自己的杰作,身体也退去对展翼的压制,站在床边,拍了拍手。

      “没想到被派来的卧底,还是个雏儿。这么容易就乱了方寸,赵时羡怎么筛的人。”

      ……已经不是了,虽然是刚过不久。

      “你喜欢男人?”

      ……不喜欢,肯定不喜欢你。身心分离是每个男人的必修课。

      言翊归对他的一通羞辱,已经把展翼岌岌可危的性取向,治好了。从此以后他对男人会产生阴影,他已经反思自己对赵时羡仅仅真的是没碰过女人的青春躁动,错把崇敬仰慕当成感情喜爱。

      他想肖芸了,女人温香软玉的身体,任他捏圆搓扁。尽管无聊,起码不会把他当成一具能肆意摆弄的提线木偶。

      言翊归拿起折扇,在他身上看似随意地敲打了几个穴位,展翼感到刚才被卸下的下颌好像收了回去,可以动了。只是酸麻还是忍不住,连带颈侧一块肌肉都用不上任何力气。

      展翼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压制像被人强行按了暂停键,余温还留在皮肤上,却再无人理会。

      言翊归直起身,他不再看展翼,像忽然对这具挣扎过的身体失去了兴趣。礼物拆封了以后,就失去了神秘感。

      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仿佛将方才所有暧昧、试探与玩弄,一并收进扇骨之中。方才那点方寸大乱的难堪,欲盖弥彰的狼狈,在他眼里似乎连余兴都算不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继续动手,只是垂着眼,把目光一寸一寸落下来,落在展翼的锁骨、胸腹,再到腰侧,似在寻找着什么。

      肩、锁骨、再到被绷带勒得泛白的手腕,展翼现在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由他支配的杰作。

      言翊归那种视线变了,不再是捕猎时的兴致,更像在清点一件即将被送上秤盘的货物。

      展翼被他看得浑身发紧,下意识想侧身躲开那种毫不掩饰的打量,却碍于被束住的肢体,连一个完整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现在的无力,就像一头待宰的牲口。

      在对他实行了压倒性的精神酷刑后,言翊归言归正传。

      “你身上,没有代表组织派别的纹身,这就是为什么赵时羡派你过来的理由。死掉的尸体,可以理所应当地划清界限。”

      言翊归的嘴角轻轻勾起,笑意未达眼底,“他真是没拿你当自己人。”

      裹成木乃伊的展翼浑身一个抽动,绷带刚从他嘴里取出,他下颌恢复功能,但仍是口齿不清。支支吾吾的声音在他嘴里转了一圈,终于吞了下肚。

      难道你拿我当自己人吗?情绪化的发言,在眼下的场合,实在没什么必要。他知道言翊归是没说错的,那点侥幸无所遁形。

      他想起与赵时羡共同构建苍狼图腾的时候,看赵时羡用颜料墨水,一笔一画勾勒出组徽的模样。新加入的成员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在背部纹上一个。一是免得敌组的成员随意冒充,二是增强组员的凝聚力。

      展翼好奇地用手蘸了一笔颜料,抹到自己的手背上,靛青的颜色涂到手上,覆盖肌肤的颜色,变得暗沉。

      他问:“你会给我纹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怀着说不上的期待。期待什么?期待自己能被赵时羡打上所有物的标记,还是期待能有一个给予他家庭归属感的图案。

      赵时羡听见他的话,看出他跃跃欲试的心情,无奈地笑了。放下了手中正在设计的画笔,捧起他的脸颊,指尖微微蘸着的颜料涂到了他的左脸。

      “不需要。纹身的意义,是一种分辨己方与敌方的行为,是从属品对我献上忠诚,让渡自己的主权。”

      曾收割过无数性命的手指,在他的伤疤处看似无意地研磨,几种色彩混合到一起,他的脸成了调色盘。

      “我不需要你用任何行为表达你的忠诚,苍狼存在一天,就会留一块属于你的位置。你跟随我,是因为你的选择,你不是属于我的,你是属于你自己的。”

      “看过那么多背部皮肤剥离的尸体,你应该明白,纹身以后,身上的皮肤,也会成为敌方的战利品。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你是完整的。”

      赵时羡看他的那一眼很深,他到现在都难以忘怀其中复杂的意味。

      “你在我心中已经足够特殊了,无需再添加任何的印记。即便你变得面目全非,靠着那块伤疤,我就能认得出你。”

      在更久的以后,展翼才终于懂了赵时羡这一句话的全部含义。也明白了赵时羡为什么初遇就对他格外留意,施展庇护。

      那只是他自以为的初遇,赵时羡,原来是靠伤疤,认出来了他。他懂得实在太晚。

      但当时心如过山车般忽上忽下的他,关注点只有不能自控的悸动之情。

      赵时羡说得似是而非,展翼竭力把那点发散的暧昧细胞全部抛到脑后,用尽全力听赵时羡的吩咐。按捺住不知何处升起的失落,再掩饰住为一点点特殊性而欢呼雀跃的心扉。

      “嗯,你自有打算。”

      现在想来,赵时羡是在那个时候,就做好了把他扔出去当弃子的打算吗?

      言翊归对着字面意义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他,露出笑颜,“现在你是一个没有从属,没有归依的小老鼠。”

      好像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指尖轻点他的眉心,“没有任何力量有理由对你施展救援,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捏死,懂了吗?”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现在问这种言翊归明摆着不想给出答案的话,显得太过多余了。展翼暗暗使劲挣了一把系在自己身上的绑带,越挣越紧。

      言翊归拿了一个头戴式的设备,上面有电线连接的圆片电极,动作优雅地一片一片黏在展翼的头部穴位上,好像在调试一个奏不出声响的乐器。

      “好好享受。”

      一阵阵电流像无数根会扭动的针一般,钻进了他的脑海里。言翊归浅色衣物的身形,在他眼前渐渐模糊,变成了一个虚虚的影子,房间内的古典装潢,似乎在颠倒扭曲旋转。

      展翼盯着那片影子看了一瞬,左眼忽然刺痛。不是电流余韵留下的钝痛,而是更深处的酸胀,像有人从眼眶内侧按住了神经。

      他的视野边缘短暂地泛白了一下,屋内柔和的灯光被一层冷色覆盖,陈设的梅花屏风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笔直排列的金属框架。

      他看见了一道影子,比他进入地下前还要更瘦,更小,躺在同样惨白的光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睫毛被水汽打得一绺一绺,像刚从溺水中捞起,锁骨清晰得像刻出来。

      那影子睁着眼,看着他,不是敌意,也不是求救,像某种被预设好的等待。

      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空气里传来很轻的一句话,“你会回来吗?”声音像隔着水面,听不清来源。

      画面骤然碎裂。

      展翼猛地闭了一下左眼。再睁开时,房间恢复如初,屏风仍是屏风,灯仍是灯。言翊归站在他面前,睫毛低垂,在灯下投出细密的影。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他却无端地感到胸腔发紧。像是有什么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在他体内轻轻动了一下。

      在好像要触及到更深的影像时,他心脏的憋闷愈发严重,头疼到像要裂开,巨大的溺水一样的恐慌,攫取了他。

      自我保护的机制发动,展翼腰腹使力,挣身起来,把头撞击到床头的柱子,仪器从他头上掉落。那阵让他不得安宁的电流,终于停歇。

      “你看见了什么?”言翊归问他,声音冷得像冰。手指掐住他的下颌,审问着他,像某种被压制太久的执念终于露出一角。

      这次没用附庸风雅的那个折扇。

      展翼感觉到言翊归掐住他下颌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腹微微发抖,里面蕴藏着他所不能理解的期待。“你看见了什么?”

      简直像赌徒押上最后筹码时的屏息。

      “让你失望了,什么都没有看见。”展翼摇了摇头,悻悻地说。

      他欺骗了言翊归,将那一闪而逝的影像当成海市蜃楼的幻象,他的潜意识告诉他,那不是舒适的景象,应该遗忘。

      当然,他不想那么顺从地服从言翊归的命令。不管他看到的信息是什么,可以确定言翊归需要他说出口。他只要闭口不说,言翊归就有留着他命的理由。

      言翊归完美无缺的脸上,出现了极大的裂痕,眸中闪烁的那些寒光,瞬间熄灭成烟花的灰烬。其中的失魂落魄,仿若一个押上全部身家,翻开花色不是自己需要的赌徒。

      “……继续。我不会放弃的,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他说这句话时,牙关咬得极紧,像在对展翼说,又像在对过去的某个影子说。

      言翊归的执拗,似执拗的孩童,在追逐着捉不到的风筝。

      令展翼觉得像刚才看到的片段里,萦绕于房梁,不肯消逝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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