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鹮与燕》堂鸟斜枝

2、同学 网友？同学

　　即日起，忌燕就像闹钟里的布谷鸟，按时按秒地对舒鹮临说“明天见”，舒鹮临刚开始会调侃她，说一些“就像每天固定刷新的游戏NPC”“干脆改名就叫忌不厌”，他的调侃每次迎来的不是愤怒，而是女孩各种的表情包回复，有委屈、无所谓、想生气却又不是生气。
　　但无一例外，表情包永远是那之名为“飞燕”的云班。
　　舒鹮临刚想退出交友软件时，才迟迟看见自己好朋友李池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最新消息！有两个转校生来到我们班了！”
　　李池的消息一向灵通，灵通到班里哪对小情侣刚分手他就知道。舒鹮临随意打出一句话后欲退出。
　　他原以为李池要很久才回复，李池的朋友很多，多的像天上的繁星那样，朋友多是由于他的热情让人迷恋，无法拒绝地想和他成为朋友，共同围绕这颗太阳，他就差没有跟校领导处成朋友。
　　但李池秒回了他，不过他发的消息是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唉我真的服了，死洋葱把我推给那个转校生，加完好友，等我把消息散播出去后，那人就把我删了！！！一个理由都没有！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我知道，我可能有点暴躁了，但这绝对不是删我的理由！我去他奶奶个大西瓜的！他就怎么把我当猴耍了！我……”李池语气强烈，他的语速又快，嗓门又大，舒鹮临已经深深感到对方那快要溢出屏幕的愤怒。
　　后来的语音，他只转文字不再听。
　　待到冬去春来，枯树长出新芽，开学季又到了。
　　李池也见到了让自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转校生，是个少女。栗色短发，拥有一双绿色如翡翠般的眼睛，那双绿瞳炯炯有神，一双薄唇抿了又抿，本以为是什么窈窕淑女，结果……
　　“栗色短发，绿眼睛，我叫墨鸦，不肖记，年芳十四，爱历史，多点朋友，不嫌弃……”
　　名叫墨鸦的少女嘴上热情地介绍了自己，可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看向台下第二排的一位男生。身为“第一线记者”的李池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予最要好的兄弟，他将椅子靠在后桌，身子略微后仰，“这个墨鸦和洋葱，有点不对劲。”
　　他的话像离弦的箭一般没有回应。
　　似是不满对方的反应，李池转过身，却看到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讲台。“有什么好看的。”带着不满的嘟囔和内心的疑惑，他转过头。
　　一位青色长发秀丽的少女站在讲台上，少女背着手，笑如春风，浑身散发着一种自由的气息，整个人看起来阳光与柔情兼备。李池愣了愣，“她像一只自由鸟……她叫什么名字？”
　　“忌燕。”
　　听到声音的李池回过头，“你认识她？”面对好兄弟的质问，舒鹮临的回答倒简介，“我们是朋友。”在关系上聪明如爱因斯坦的李池绝不满意他的回答，“朋友？我可没听说过你有这么个朋友？”舒鹮临眉毛一扬，眼睛一闭，双手一摊，肩膀一耸，“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就这个答案。”李池抓住舒鹮临的衣袖，“别别别呀，我信我信还不行吗？鹮哥。”
　　忌燕其实经过教室时，就看见舒鹮临一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她又惊又喜，而这种喜悦很快就被打破。
　　这个班级原来要换位置么……她本来是挨着舒鹮临的，这么一调，她从最后一排换到了第一排靠墙的位置，舒鹮临依旧是那个座位。作忌燕同桌的是一位标准阴暗女的长相。
　　黑长直，黑眼圈，一双毫无精气神的蓝眼睛，透露死气。忌燕没敢打招呼，自顾自的整理自己桌上的课本。
　　转校生这种生物，本地生特别稀罕。一下课，那些原班生就围绕着两位转校生叽叽喳喳起来，李池也不例外。
　　当人群散去，忌燕周围只剩下那位看起来就友好的同桌，忌燕本不想理会她，欲动身在找唯一熟络的“槐树”，“等等，”女孩叫住她，那双蓝色的眸子看着她，“你好，忌燕，很高兴认识你，我……”她似乎有点犹豫，手指紧紧相扣着，那双丰满的红唇也被她自己咬的只剩半张，“我叫江厌冬，我们，可，可以做朋友吗？”
　　忌燕感到这个女孩没有恶意，她伸出手，“好啊。”听到对方的答复，江厌冬高兴地回握住她的手，刚触碰到忌燕的手时，江厌冬感觉到对方一刹那手里的微微颤抖，一声轻微的惊呼，她抬起头，看到忌燕眼里闪过的不自然。
　　她有事瞒着大家！江厌冬心里浮现出这一想法。
　　倚着后门门框的李池刚听完舒鹮临讲自己与忌燕相知相识的故事，他不由得“啧啧”几声“鹮哥，你不觉得‘如梦似幻’吗？”他看向舒鹮临，开始展开自己的观点：
　　“首先，排除医术上的领先，溪南的经济发展不比溪东好，其次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溪南靠山不靠海，又深居内陆，唯一一条能运的河流离海口又太远，通向其他地方的成本高，如果抛开经济发展就论地理位置来说，就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最后，”李池一把抓住舒鹮临的肩，“一位长相秀丽，看起了阳光与柔情兼备，是人间自由的鸟一般的女孩，突然毫无理由的闯进你的生活，没有剧本，没有排练，没有演员，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舒鹮临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别胡思乱想，“鹮哥，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人。她来这指定有事，我的感觉一向很好。”
　　舒鹮临哪里听得他随意拆测忌燕，湖人的点头后，敷衍着他，“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去打招呼了。”
　　“哎！”李池还想说些话，可舒鹮临已经拍开他的手，迈步向忌燕。李池长叹一口气。
　　……
　　江厌冬已经离开，忌燕周围空荡荡的，她坐在木质椅上，低头整理着课桌。“嗨。”听到熟悉的声音，忌燕抬起头，“槐树，我刚想去找你呢。”她站起身，想从座位上出来，舒鹮临将她按下，“燕子，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转学？”
　　“因为搬家啊，搬家了，也要上学嘛，不然一个人多无聊。”
　　舒鹮临不可否认，一个人确实无聊，虽然有手机来填补空虚，可是那出于内心的孤寂，又由什么来填补？他时常会放下手机，去外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放下的后果的是如潮水般的愁和π的空虚，他愁什么？舒鹮临自己也不知道，手机是用来消磨时光，而不是填补时光里不多却无穷的空虚。
　　舒鹮临靠着墙壁，光滑的瓷砖透了厚重的衣物传来丝丝凉意，在两人交谈甚欢中，舒鹮临。发现了一支特别的笔，特别的这支笔被单独放在一旁，“这是什么笔？挺独特的，我怎么没见过。”
　　他拿起这只特别的笔，在手中打量，而忌燕却像受惊讶般，她从舒鹮临手中将笔抢回来，“这能是什么特别的笔哇，这就是很普通的笔呀，只是款式不一样。”她轻轻地将那笔放回笔袋。
　　对于忌燕一反常态的行为，舒鹮临没有追究，他只当对方不愿与自己分享。
　　……
　　二月下旬的下午，并不温暖，甚至还带着凉意。站在操场一旁的忌燕，看着在操场上奔跑的同学，她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忌燕同学，你怎么不去跑步？”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忌炎下意识转过头。
　　一位穿着长袖的蓝发黑瞳女孩向她走来。
　　“你是？”
　　“我叫沈招楠，在你隔壁班，初二九班，大家都叫我‘囡囡’。”
　　忌燕出于礼貌，欲打算介绍自己，沈招楠已经先行开口，“我知道你，转校生，喜欢鸟，家里有只云斑鹦鹉叫‘飞燕’。”忌燕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她明明什么也没跟那些新同学说，怎么一个外班生倒先知道了？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沈招楠连忙开口：“我是从舒鹮临那里知道的。”
　　舒鹮临，这个名字虽然在忌燕的记忆里占着小小的，乃至一瞬的位置片段，却是令她不可替代，无法忘却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心里竟漫起苦涩，“舒鹮临就这样把我的消息告诉别人了……我是不是对他而言很不重要……能成为别人口中随意谈论的事物……有重要可以言吗……”她的心好似被莫名的苦涩填满，心里闷得慌，随便找个理由便逃离操场，独留沈招楠在原地。
　　她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从课桌里掏出一本青绿的本子，拿着那支特别的笔记录下今日的事：
　　2020年2月24日，晴
　　我转学了，转到溪一中，初二的我被分配到八班，本来没什么可以期待的，但是，槐树也在八班，我一眼就看见他了，他看起来好冷淡，与网上的他完全不同。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厉害，明明我们在没见你面前只是网友。难道任何事情持续久了就都会产生感情吗？可我不能耽误他的大好前程，我们只是朋友就行了……吧？可听到沈招楠说的话，我好像难过了……
　　刚写完日记的忌燕就对自己感到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对舒鹮临把自己的事告诉别人产生一种胡思乱想的感情，思来想去，她将“我好像难过了……”划去。
　　写完日记，忌燕收拾好物品便趴在桌上睡觉，等到上课时身旁的江厌冬才将她叫醒。
　　“厌冬。”
　　“怎么了？”
　　“你认识沈招楠吗？”
　　“囡囡啊，认识。”
　　“那你知道她和……”忌燕迟钝一下，将舒鹮临的名字报上来，“有什么关系吗？”
　　“以前听李池讲过，好像是青梅竹马？”
　　……
　　晚饭后，忌燕独自走在校园里，舒鹮临不知道去哪里了，江厌冬回自己寝室了，她一个人，能干些什么呢？人生地不熟的。她走到一棵槐树前，“这个学校居然也有槐树。”她倚着槐树坐下，突然一瓶冰冷的水贴上她的脸颊，她惊呼出声。
　　“哈哈哈，燕子，你怎么是这个反应？”抬眼望去，舒鹮临手中拿着两瓶水，一瓶常温一瓶冰。
　　忌燕接住他递来到常温水，舒鹮临拧开瓶盖，猛灌一大口。“现在还没到夏天，喝冷水对身体不好。”舒鹮临顿住，他看向忌燕，无意一句，“我还年轻，身体正直健康呢，没什么事的。”
　　忌燕的沉默一直保持到放学。
　　那晚两人是一起出校门的，保持多久的沉默因为分别，不得已打破。
　　“明天见，槐树。”
　　“嗯，明天见燕子，祝你安全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