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鹮与燕》堂鸟斜枝

1、初见 舒鹮临？忌

　　“舒临，舒心，舒天晴；燕归，燕舞，燕霁明。”这是舒鹮临第一次提交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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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寒假，初二的舒鹮临在暑假里，通过交友软件上认识一个网名为“小鸟狂热单推人”的女孩。
　　女孩的头像是一只白头蓝尾黄喙的歪头小鸟，在那洁净的翅膀上，洒满黑灰色小斑点。小鸟好奇地看着镜头那黑漆漆的眼珠子倒影着周遭的一切，看起来呆萌呆萌的。
　　舒鹮临鬼使神差地点开那小鸟的头像，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关于这只小鸟的照片。有它吃饭，有它洗澡被淋成落汤鸡，还有小鸟遛弯的照片……
　　她真的很喜欢这只小鸟。
　　舒鹮临如是想。一阵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他的“小鸟”朋友来向他问好啦。
　　“小鸟”旁边灰底白字写着“早上好！”，他组织好语言，手在屏幕上飞起。将信息成功发送出去后，他静静的等待着小鸟的回复，屏幕上的名字变了又变，最后只有一句：“今天下午可以出来玩吗？”
　　舒鹮临先是愣住后询问对方，“你不是在溪东吗？怎么又跑到溪南了？”对面发了一个害羞的小鸟表情包后才回复，“我搬家了，正在高速上。”
　　舒鹮临心中有疑惑，却也没回复，他的小鸟朋友也没有继续说。
　　直到晌午，手机才传来提示音。“槐树，我到溪南了，我们在哪里见面？”舒鹮临的手在输入法上停留，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他打过许多字，想拒绝，却要担心他的小鸟朋友会难过。屏幕中的话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他硬着头皮发了一个就近公园的地址和见面时间。
　　不过刚发完他就后悔了。将手机随意甩向一边的床上，他一头扎进被褥里，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万一……万一我的小鸟朋友是一个用网图，开变声器的抠脚大汉怎么办？小鸟可没说自己长什么样……如果真的是抠脚大汉，那干脆转身离开好了！……那我们这么久的感情算什么？算我倒霉吗？不……小鸟，小鸟，不要是盘旋高空的老鹰啊……
　　设置的闹钟一响，他穿上黑色羽绒服，带上一个木雕就离开家。在路上，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木雕，那木雕是他给小鸟朋友的见面礼，是只可爱的小鸟木雕，他为这木雕付出许多心血和时间。
　　当他来到公园时，老远就看见一个衣着白色羽绒服的青发女孩，女孩手里正拿着一杯热可可，四处观望着，她的头顶顶着一只白头蓝尾黄喙的小鸟，极为显眼。舒鹮临心中稍微松懈下来，迈步向女孩走去。
　　刚走近时他才看清女孩的样子。她美，但不是那种妖艳的，千篇一律的美，而是一种清晰的朴素的，像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美，五官玲珑小巧，一双似琥珀般的眼睛灵动地看着周围。
　　舒鹮临犹豫再三喊出那个称呼，“‘小鸟’，是你吗？”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变得温柔和蔼。
　　女孩听到熟悉的称呼，下意识转过头，与舒鹮临对视上，然而头顶窝着的小鸟因为晃动而清醒过来。她的眼睛里带着疑惑，不确定，“你是‘槐树’？”“槐树”是小鸟对舒鹮临的称呼。
　　他不反对她这么叫自己，但“少用就行。”
　　舒鹮临点头，“正是。”女孩伸出那她白皙中透着一丝病态的手，“我叫忌燕，无所顾忌的忌，劳燕分飞的燕，你可以叫我‘燕子’。”舒鹮临伸手握住她的手，“舒鹮临，舍予的舒，彩鹮飞鹭的鹮，来临的临。”
　　忌燕的手抖动着将热可可递给他，“这是热可可，现在里面还热着。“他心中没察觉什么，自然地接过热可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那泛白的手背，冰冰凉凉的……他回过神，将手里攥着的那块木雕递给她，“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忌燕开心地收下他送来到木雕，“谢谢你，辛苦你费心了，我很喜欢。”她梨涡浅现，像盛了一杯醉人的酒，舒鹮临不禁有些沉醉。
　　当他回过神来时，忌燕已经抢先一步走进公园。
　　冬日的溪南不比北方那般寒冷，却有自己独特的韵味。他与忌燕一起坐在人工湖旁一把褪色的绿色长椅上，手里紧握着热可可，却因太用力，指尖忍不住发白，一片枯黄的银杏苑盘旋着，似羽毛般落在忌燕的膝上。
　　“溪南会下雪吗？就像溪东一样。”忌燕看着湍湍翻涌的湖面发问，舒鹮临呆滞片刻才给予回答，“打我出生起就没见过雪，也许溪南不会下雪。”他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在湖面上飘转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叶片顺着水流翻转，回旋，相拥相离，最后又紧贴在壁岸上。
　　“叽叽喳喳”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响起，两人才从湖面中回过头，“小可爱差点忘了你还在这。”忌燕将头顶地小鸟放下来，“它是不是你头像的那只？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字啊？”舒鹮临伸出手，想去摸小鸟的喙。
　　结果差点被小鸟咬。忌燕连忙将小鸟拿开，赔笑道：“是的，它叫飞燕，是一只脾气有点不好气急了会揪头发的的云斑鹦鹉。但他咬你绝不是脾气暴躁。”
　　“鸟的喙是它们敏感部位之一，对它们而言很重要……”忌燕一边轻抚着飞燕的头一边解释。
　　听着她的话，舒鹮临突发困惑，“它跟你一样，名字里带着‘燕’，是有什么寓意吗？”忌炎依旧轻抚飞燕的头，眼里却闪过一丝温暖，慈爱和不舍？“他们说云斑鹦鹉只能活七到十年，燕子能活十到十五年，仅相差五年，所以我希望‘燕’能给它带来好运，让它能多活几年，再多陪伴我几年，仅此而已。”
　　不知是被勾起好奇，舒鹮临又开口：“那飞燕多少岁了？”忌燕顿住，抚摸飞燕的动作停止。飞燕察觉到主人的停顿，主动蹭了蹭那柔软的手心。
　　“它十岁了，是个小老太了。”
　　“那你呢？你的‘燕’又是什么？”
　　他再次询问，主人公却由鸟变为人。
　　“‘燕子’，象征着春归与新生，自由与轻盈。“忌燕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山峦，“我的名字，是家里四位老人一起取的，他们希望我能够像燕子一样自由飞翔，不受束缚。又如，李商隐《无题》里一句‘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虽未直接写燕子，却也希望穿越阻碍终将抵达，这不就是新生的期盼吗？”
　　她梨窝里盛的不是酒，是让人甘愿沉溺的温柔。
　　话题结束，两人陷入沉默，只有湖水翻涌的声音来往路人的脚步声，以及头顶那云斑的叽喳声。
　　忌燕轻轻摩娑着舒鹮临送的木雕，舒鹮临喝口她送自己的热可可，很甜很温暖。
　　他们一直坐到日暮时分才肯分别。天空铺满橘黄色，隐隐约约间夹杂着一丝红紫，暖色调的光洒在舒鹮临的身上，季夜逆着光光在他周围围成一圈，刺激着舒鹮临的眼睛，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咪了咪眼，想看清她，却等来一句：
　　“明天见，槐树。”
　　她走了，带着留恋，一步一回头，后似是下定决心，她跑开，向太阳的方向。
　　舒鹮临看着她渐行渐远，抿唇思索后对着无人的前面，轻声道：“明天见，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