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忘尽头等你》莫小须

9、再次确认 被试图唤醒

　　墙上的钟表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十二点半。

　　张璟良接了个电话，匆匆交代两句便离开了。办公室里剩下顾炜和陆小易，两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的局面。

　　陆小易只觉得这沉默像粘稠的糖浆，糊住了她的呼吸。

　　她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语速飞快地打破僵局：“那个…顾老师，没别的事的话，我…我先去忙了！”

　　一只脚刚踏出办公室大门，一道阴影横亘在她面前。

　　陆小易的目光落在他撑在门框的手臂，他的手背上贴着一枚海绵宝宝的创可贴，与他身上冷峻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看起来...没有休息好？”顾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探究的语气。

　　陆小易一听，赶紧打开手机相机查看自己的面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挂着俩黑眼圈，看起来都快进化成熊猫了。

　　看来昨晚的加班耗尽了她一大清早的气血。

　　她倒抽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蓝色医用口罩，“啪”地一声迅速罩在脸上。

　　“谢谢顾老师关心，”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请问，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处理吗？”

　　她仰起头，试图直视他，但顾炜过于高大的身形带来的天然压迫感，让她不得不小步向后挪动，脊背几乎贴在了冰冷的门框上。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午休时分的嘈杂人声，更衬得门内这方寸之地的寂静令人心慌。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眼神里充满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记得，”陆小易飞快地应答，脑子飞快运转，揣测着他提问的用意，“咱们在颁奖礼见过，刚才...你不也和张总提起吗？”

　　她谨慎地复述着“官方”记忆，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顾炜的声音瞬间冷却下来，之前的期待荡然无存，只剩下失望的漠然，“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轻轻吐出这句话，尾音的嘲讽令陆小易一头雾水。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陆小易彻底懵了，这话没头没尾，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句。

　　就在这茫然的一瞬，她抬眼撞进了顾炜的目光—那眼神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深沉的失望，有被忽视的哀怨，甚至还有一丝…受伤？

　　她有些措手不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刚才…说错什么了吗？她只是如实回答了问题啊！

　　“你不想当我的经纪人？”顾炜语气恢复了些许的平静，但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却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她。

　　“怎么可能不想呢？跟着顾老师你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我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呢？”她熟练地抛出恭维和场面话。

　　但内心却在疯狂吐槽：不想？当然不想！谁想伺候一个刚来就疑似和张总有暧昧、还自带爆炸性负面新闻的祖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她穿着滑稽的女仆装，跪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卑微地给翘着二郎腿的顾炜擦着锃亮的皮鞋，而顾炜叼着雪茄，轻蔑地睨着她，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顾炜那锐利的眼神毫无遮挡地直视过来，强大的气场彻底碾碎陆小易脑海里荒诞的画面。

　　他眉头轻轻拧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他又抛出了问题：“为什么不想做我的经纪人呢？”

　　真诚二字在他的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陆小易只觉脸上那层厚厚的社交面具正寸寸剥落。

　　她喉咙发紧，嘴巴开合了几下，那些“我非常乐意”、“我非常荣幸”之类的套话，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对您和张总的决定自然...自然是十分认同的，”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避开他那灼人的视线，“只是...我个人更喜欢我现在策划组的工作。”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真相的委婉表达了。

　　顾炜的眼神犹如利剑刺向她，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面庞，寻找到那深藏不露的答案：“你是不是怀疑，我和张总有什么关系，所以才让我获得这个男一号的角色？”

　　陆小易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心虚的她不禁低下头，手指不停地搅动着衣角，心想：这人难道会读心术吗？怎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难不成她在办公室那八卦的眼神被顾炜发现了？

　　“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我和张总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顾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再次带着被误解的恼火，但却极力克制地去陈述：“在定角色之前，我就已经参与过这部戏的试镜了，只是当时出于项目保密要求，没有对外公开。另外，关于张总的私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和他之间就只是工作上的合伙伙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关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顾炜没有再给陆小易任何反应或解释的机会。

　　他利落地收回撑在门框上的手臂，那枚海绵宝宝创可贴在陆小易眼前一晃而过。他转身，迈开长腿，动作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陆小易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

　　不安感涌上心头，完了完了，这顾炜刚进MG公司，她就把顾大明星给得罪了...

　　“哎，等等...。”陆小易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拔腿就想追上去解释。

　　然而，她刚冲出办公室门口，就像撞上了一堵移动的人墙。

　　尖叫声、欢呼声不绝于耳，她捂住耳朵。

　　一群闻风而动的员工——有艺人、助理、经纪人、宣传、甚至其他部门的吃瓜群众——如同潮水般从各个方向涌来，将通往电梯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在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手机屏幕缝隙中，陆小易的目光艰难地扫视着。突然，她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林薇薇和孙珊珊。她们正挤在人群相对靠前的位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和其他狂热粉丝并无二致。

　　在这混乱的中心，被众人包围的顾炜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皱了下眉，似乎对这种突发的围观感到些许不耐。他从容地拉起连帽衫那宽大的帽子，严严实实地罩住了自己的头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向着四面八方热情的人群轻轻挥了挥手。没有停留，没有寒暄，巧妙地拨开人群，步伐稳定而快速地向着电梯口移动，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潮的尽头和电梯闭合的门后。

　　喧嚣依旧，闪光灯还在闪烁，人群兴奋地议论着刚才的惊鸿一瞥。

　　她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代理经纪人”的活儿，还没正式接手，就已经一地鸡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