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忘尽头等你》莫小须

6、金牌经纪 金牌经纪人

　　眼看那些价值不菲的礼包如同石沉大海，对江春川这种段位的经纪人来说，纯粹的物质“诚意”显然分量不够。

　　软的不行，那就软中带硬！

　　陆小易上前小半步，恰到好处地拉近了一点距离，却又保持在江春川舒适区边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真挚：“江姐，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咱们合作这些年，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我什么时候让您吃过亏，掉过链子？”

　　江春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您先看看这个，”她将怀中那份被攥得温热的剧本往前递了递，“男二号？表面上是！可您翻开看看，林森这个角色的戏份，足足128场！只比男主角顾炜少了区区3场！从整个剧的叙事结构、人物弧光来看，这根本就是个‘双男主’的配置！编剧私下都承认，林森才是整个故事的情感核心和灵魂人物，顾炜那条线更多是功能性推进。”

　　那冰封般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她抱着的手臂虽然没放下，但摩挲真丝睡袍袖口的指尖，动作似乎慢了一拍。

　　“再论人设，”陆小易立刻乘胜追击，“深情隐忍，为爱牺牲，几场重头哭戏写得撕心裂肺，都是能直接冲击观众泪腺、引爆热搜的高光时刻。江姐，以与锡细腻入微的演技，把这个角色演活了，绝对能成为全网刷屏的‘年度意难平’！到时候，谁还在乎番位排第几？角色魅力和观众口碑才是实打实的。”

　　“戏份听着是不少，”江春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冷意，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决绝淡了些，更像是在权衡利弊，“但是，番位就是番位，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宣传海报上就得矮人一头。粉丝的眼睛可都盯着呢，她们能答应自己的偶像给别人作配？到时候闹起来，场面可不好看。”

　　三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再次凝滞。

　　江春川的强势是刻在骨子里的，纯粹的利益诱惑和角色分析，还不足以让她咽下“降番”这口气。

　　软的不吃透，那就得亮点底牌了。

　　陆小易忽然微微一笑，话锋陡然一转：“江姐，说起来，我听说与锡，有大半年没正经进组了吧？”

　　这句话刺破了江春川刚刚有所松动的防御，她抱着的手臂倏地收紧，身体也绷直了，锐利的目光射向陆小易，带着被窥探秘密的愠怒：“谁说的？！胡说八道！不知道多少导演、多少本子递过来，堆得我办公室都放不下！我们与锡是什么咖位？挑剧本那是百里挑一，精雕细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烂戏都接的！你们这部《夏天》，我也是看在你们MG张总的老交情份上，才点头让与锡看看的！”

　　“当然！与锡哥的咖位和实力，那绝对是顶级的，”陆小易立刻顺着话头捧了一句，但随即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不紧不慢，“不过，江姐，您比我更清楚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与锡哥是偶像剧一哥，根基在粉丝，在流量。这流量就像活水，得有源源不断的作品去承接、去灌溉。大半年没有新作品问世，没有新的角色曝光，就算再铁的粉丝，热情也会慢慢冷却。新人层出不穷，市场口味瞬息万变，一旦出现断层……这人气的流失，可是实实在在的阻碍啊。”

　　江春川不屑地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试图用气势掩盖：“我们与锡的地位，现在圈里谁能撼动？靠几部粗制滥造的流水线作品维持曝光？那是饮鸩止渴！我们追求的是精品，是艺术价值！”

　　“江姐，精品当然要追求，但曝光和节奏也不能完全忽视。”陆小易的语气依旧耐心，“您看这两年，那个叫纪原的新人，势头猛得吓人。选秀出身，粉丝鸡血程度高，刚出道就接连拿下了两个顶级高奢的代言。”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江春川的反应。

　　果然，听到“纪原”这个名字，江春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强劲的潜在对手并非一无所知。

　　“更巧的是，”陆小易故作神秘地接着说道，“在最初选角的时候，张总和秦导是真真切切考虑过让纪原来演林森这个角色的。他觉得纪原身上那股‘野生的少年感’，很贴合角色的某个侧面。”

　　“你们也喜欢用新人？”江春川下意识地问。

　　“他们看重的是谁能带来新鲜感，谁能抓住观众，” 陆小易营造出悬念感，然后才掷地有声地说，“但是！我当时据理力争。纪原是不错，有流量，有新鲜感，但论演技的沉淀，论对角色的理解深度和情感爆发力，林森这么复杂厚重的角色，新人到底还是新人，功底不深厚，还是得咱们与锡去诠释才能获得好评，这个角色非与锡莫属。”

　　看到江春川的脸色在新人的刺激和获得肯定的双重作用下，明显又缓和了几分，甚至出现了思索的神情，陆小易知道，最关键的一击来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轻声说道：“江姐，跟您透个底儿，MG下半年，还有两部S+级别的重点项目在筹备，一部是古装权谋大剧，一部是科幻悬疑电影，投资规模和平台预期，都比《夏天》只高不低。”

　　旁边一直紧张旁听的孙珊珊立刻心领神会，用恰到好处的音量补充道：“对对！江姐，这次要是合作愉快，咱们陆姐作为核心制片团队成员，在选角上，特别是重要角色的试镜推荐上，那话语权可是很大的。陆姐一直特别欣赏与锡哥的演技，肯定会优先考虑的。”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姐，”陆小易趁热打铁，将手中的剧本再次诚恳地递向江春川，“我们MG公司，别的我不敢说，制作实力、剧本储备和平台资源，绝对是业内顶尖的。与锡这样优秀的演员，值得一个更强大、更能助他登顶的平台。这次的合作，就是一个最好的契机，一个证明我们双方可以携手共赢的起点！”

　　在陆小易和孙珊珊这番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既分析利弊又抛出诱饵的组合拳下，门廊里那几乎凝固的紧张气氛，终于如同冰雪消融般，显著地缓和下来。

　　江春川脸上的冰霜彻底褪去，锐利的目光在陆小易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陆小易手中的剧本。

　　终于，她缓缓地伸出手，接过剧本。动作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拒绝。

　　“行了，”江春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东西留下，你们先回去吧。这事儿……我再考虑考虑。”

　　孙珊珊一脸惊喜，嘴唇动了动，想趁热打铁再说点什么巩固战果。陆小易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制止了她开口。

　　陆小易微微躬身：“好的，江姐！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静候您的好消息！”

　　说完，她果断地拉着还有些懵懂的孙珊珊，转身离开了这片奢华的别墅门廊。直到坐进车里，驶离庭野别墅区那森严的大门。

　　“我的天啊陆姐，吓死我了。刚才江姐那眼神，我以为她要吃人。”孙珊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随即，她又好奇地凑近陆小易：“不过陆姐，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白与锡大半年没进组了？这种消息他们捂得可严实了！”

　　陆小易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紫色屋顶别墅在视野里越来越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做足功课而已。”她淡淡地说。

　　脑海中闪过几天前辗转联系上白与锡身边一个边缘助理时，对方在咖啡厅角落里压低声音透露的信息：公司之前定位太高，非顶级制作、一番大男主不接，错过了不少好本子。

　　加上这两年影视寒冬和疫情反复，开机项目锐减，白与锡这种高片酬的头部艺人，反而成了性价比不高的选择，找上门的本子质量数量都大不如前。艺人表面的风光和经纪人内心的焦虑，从来都是硬币的两面。

　　“艺人空窗期的焦虑，”陆小易望着前方车水马龙的道路，声音平静却洞悉一切，“经纪人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