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忘尽头等你》莫小须

5、登门致歉 陆小易携礼

　　三环内的庭野别墅区闹中取静，郁郁葱葱的绿植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只留下偶尔几声婉转的鸟鸣。独栋别墅错落有致地掩映在树影间，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清冽。

　　不愧是金牌经纪人的住所。

　　陆小易手里拎着几乎勒进皮肉的重重礼袋，顶级的虫草、年份葡萄酒、限量版爱马仕丝巾，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是她试图代表公司挽回局面的诚意。

　　孙珊珊跟在她身后，脸色比身上的米白色风衣还要惨淡，熬了几个通宵的眼圈乌青，脚步虚浮，手里同样拎着几个大礼盒，像两个误入禁地的笨拙搬运工。

　　提起江春川，圈内无人不竖起大拇指。

　　她初出茅庐时，手底下的艺人卷入轰动全国的“猎艳门”丑闻，央媒下场，口诛笔伐，眼看就要彻底凉透，成为行业反面教材。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之际，江春川却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关键“证据”，联合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发起舆论反击，将一场板上钉钉的丑闻，硬生生扭转成了“艺人被竞争对手设局陷害”的悲情戏码。

　　不仅平息了滔天风波，更将那位艺人洗白成“忍辱负重、最终沉冤得雪”的受害者形象，借此东风，艺人事业不降反升，江春川则一战封神。

　　十几年来，她带出来的艺人几乎都被成功塑造成“德艺双馨”的代表，而她目前手心里最不容有失的宝贝，正是如日中天的偶像剧一哥——白与锡。

　　可想而知，MG公司高层决定临阵换掉白与锡的男一号，这简直是把江春川精心维护了十几年的金字招牌按在地上摩擦，更是往她心尖上捅刀子。

　　“江姐，您就开个门吧，我小易啊。”

　　陆小易第十次按下门铃，指节都按得发白，门内依旧一片安静，只有门铃单调的回音在空旷的门廊里消散。

　　孙珊珊佝偻着背，她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陆姐，要不咱们就回去吧，江姐现在气还没有消下去，怕是不会见我们的。”

　　陆小易何尝不知道江春川是在故意晾着她们？这种无声的下马威，比直接骂出来更让人窒息。但想到得罪江春川的下场，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尚鼎娱乐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御用摄影师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仅仅因为在一次品牌拍摄间隙，半开玩笑地对旁人嘀咕了一句“听说XX（江春川带的艺人）私下把品牌方提供的样品顺走了”，虽然事后调查证明确有其事，品牌方也低调处理了。但江春川知道了，不到一个月，那位摄影师就被所有熟悉的杂志和品牌拉黑，理由千奇百怪。

　　最终，那个曾拍遍顶流明星的摄影师，沦落到只能在三里屯街头抓拍网红糊口。

　　轻则穿小鞋寸步难行，重则身败名裂饭碗不保。这就是江春川的“规矩”。所以今天，她必须见到江春川，至少，要把这口气先捋顺了。

　　“我来江姐这儿可是做好跪地求饶的准备，我让你联系刘导的事儿办妥了吗？”陆小易压低声音。

　　孙珊珊赶紧将礼包放在地上，掏出手机向陆小易展示昨天和刘奕凯沟通的微信记录：“刘导昨晚回复了，他说他磨破了嘴皮子，张总终于松口了。同意让与锡哥演男二号，林森那个角色。”

　　林森，剧本里的男二号。虽然番位在男主之下，但角色设定出彩——深情隐忍、身负秘密，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戏份吃重，演好了也能爆红一把。
　　这确实是MG公司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也是她们此刻唯一的筹码。

　　“很好！”

　　陆小易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丝，她深吸一口气，将怀里那份用文件夹精心装订的《夏天》剧本抱得更紧。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伸出手指，再次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这一次，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沉重的金属大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向内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江春川家的保姆探出半张刻板的脸，眉头紧锁，满是不耐烦：“哎呀！跟你们说了江小姐在休息！吵什么吵！赶紧走，改天再来！”

　　“姐！姐您等等！”陆小易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箭步上前，用穿着高跟鞋的脚和半边身体死死卡住了那道冰冷的门缝。

　　巨大的力量让她一个趔趄，但她顾不上狼狈，脸上堆砌起最热切的笑容：“姐您行行好！您看我们大老远跑一趟，东西都提来了，实在不容易！麻烦您再跟江姐通报一声，就说……就说我们有关于《夏天》这部剧非常重要的事情，是关系到与锡的机会！天大的好消息！求您了姐！”

　　陆小易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孙珊珊使眼色。孙珊珊如梦初醒，慌忙把地上那几个沉甸甸的礼盒又提了起来，挤到门缝前，努力展示着包装上的奢华Logo。

　　保姆的目光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礼品扫了几个来回，最终，刻板的脸上露出一丝松动，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依旧生硬：“啧！等着！我再去问问！不许再按铃了！”

　　两人等候的时刻，庭野别墅区的鸟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尤为刺耳。孙珊珊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要虚脱滑倒。陆小易则站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她脑子里飞速预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场景和应对的话术，反复咀嚼。

　　漫长的半小时后，门，无声地向内彻底打开。

　　江春川终于现身。

　　她没有精心装扮，只穿着一袭垂坠感极佳的深紫色真丝睡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素面朝天，虽然面带倦意，但那双眼睛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她甚至没完全走出门廊，只是慵懒地抱臂倚在厚重的门框上。她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梢，那姿态，那眼神，浑身上下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四个大字：兴、师、问、罪。

　　“江姐！”陆小易用尽毕生所有的演技，调动起脸上每一块肌肉，硬生生将嘴角提到了苹果肌的位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却努力保持着热情洋溢的调子：“真是不好意思！这个点儿打扰您休息了！您看这事儿闹的，这次确实是我们公司考虑不周，让您和与锡受委屈了。我们张总特意交代，一定要亲自上门，给您郑重赔罪。”

　　她一边说着“赔罪”，一边用力捅了捅旁边僵住的孙珊珊。孙珊珊手忙脚乱地提起礼盒，脸上也努力挤出讨好的笑：“江姐，一点心意，请您消消气。”

　　江春川扫过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又在陆小易强撑的笑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回陆小易紧张得微微发抖的手上，那里紧紧攥着《夏天》的剧本。

　　“赔罪？心意？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什么好消息？你们MG公司不是觉得顾炜气质更贴合，看不上咱们与锡了吗？怎么，现在又觉得我们与锡贴合了？”

　　她把“贴合”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您这话说的，可真是折煞我们了！”陆小易的心脏被那声冷笑刺得一缩，干笑了两声，她赶紧顺着话头，把马屁拍得山响：“江姐您带出来的艺人，哪个不是圈里顶尖儿的？德艺双馨那是圈内公认！现今娱乐圈这些个小生小花，有哪几个真材实料能比得上与锡的演技和人气？顾炜他也就是运气好点，公司里那些做决定的，都是些不懂行！”

　　江春川脸上那层冰霜似乎被陆小易这番连珠炮似的奉承拍打，微微融化了一些。

　　她抱着的手臂稍稍放松了些，身体的重心从门框上移开了一点，目光带着审视重新落到陆小易脸上，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压迫：“哦？所以呢？你们今天来，是告诉我，公司不懂行的那些人终于清醒了？同意让与锡演男一号了？”

　　空气再次凝固。陆小易感觉喉咙发干，她舔了舔嘴唇，知道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刻到了。

　　她看向孙珊珊，眼神示意她开口。孙珊珊接收到信号，鼓起毕生勇气，声音却依旧轻得像羽毛，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江姐，公司，公司那边争取了，秦导那边也松口了，与锡哥，可以演男二号，林森那个角色。”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春川脸上那一丝刚刚融化的缓和瞬间冻结，继而碎裂。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锐利的目光像两把冰锥，狠狠刺向孙珊珊，然后又钉在陆小易脸上。那眼神里，是难以置信，是被羞辱的暴怒，是护犊心切的狂澜。

　　“什么？！”江春川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寂静的空气。

　　她猛地站直了身体，真丝睡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她伸手指着陆小易，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男二号？！林森？！你们MG公司是疯了吗？！白与锡！他从三年前开始接的就全是男一号！大男主！你们现在竟然想让一个刚冒头的顾炜，踩在我家与锡的头上演男一？！让与锡给他作配？！”

　　她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如同浪潮，压得陆小易和孙珊珊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这是在打我的脸！是在告诉整个圈子，我江春川带的人，可以被人随便踩！”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化为火焰喷涌而出，“回去告诉你们张总，告诉那个拍脑袋做决定的蠢货！这个破戏，我们不演了！”

　　江春川雷霆万钧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绝，令她们二人当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