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忘尽头等你》莫小须

3、临场换角 颁奖礼再次

　　办公室内昏暗而沉寂，整个空间被一股无形的疲惫笼罩着。

　　陆小易从堆满文件和咖啡渍的办公桌前抬起头，揉了揉酸涩到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

　　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此刻连思考都变得极其费力。她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僵硬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向窗台。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拉开那厚重的深黑色遮光窗帘。

　　刺目的阳光如同金色的洪水，击退了室内的昏暗，陆小易下意识地眯起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她摸索着推开紧闭的窗户，迫不及待地将头探出去，深吸一口气。

　　“咳咳咳…呕…。”预想中的清新空气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烈、辛辣刺鼻的油漆味。

　　她狼狈不堪地猛地把窗户摔上，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气源，胸腔里火辣辣地疼。

　　“真是…活见鬼了！哪个缺德玩意儿大白天刷油漆！”陆小易捂着胸口，边咳边骂，她踉跄着退回座位，抓起桌上的空气清新剂，对着自己周围的空间一阵扫射。

　　就在她皱着鼻子，边后退边抱怨时，手肘不慎碰到了身后同事桌上摇摇欲坠的金属笔筒。

　　“哐当！哗啦！”

　　笔筒应声而倒，各色笔具滚落一地。

　　“该死！”陆小易低咒一声，认命地弯下腰，钻进狭窄的办公桌底下。灰尘和零碎的电线触碰到她的脸颊，她屏住呼吸，摸索着散落的笔。

　　然而，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电视剧《时光恋旅》主题曲那深情的旋律，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啊！”陆小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猛地一抬头。

　　砰！额头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撞上了坚硬的桌板底部。剧烈的钝痛瞬间炸开，眼前金星乱冒，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顾不得揉搓那钻心的痛处，她手忙脚乱地从桌下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林薇薇”的名字，一股不祥的预感涌来，她急忙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薇焦急的语气：“小易，不好了不好了，白与锡也被刷了！”

　　“什么？”陆小易如遭雷击，她完全忘记了头顶的桌板，猛地直起身子想要站起来。

　　砰！！又是一声闷响，同一个位置，再次遭受了桌板无情的二次暴击。

　　“哎哟，疼死我了！”陆小易痛得眼前发黑，眼泪飙飞，这动静彻底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午休被打扰的同事们纷纷投来或不满、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陆小易捂着几乎要裂开的额头，狼狈不堪地从桌底爬出来，感觉天旋地转。
　　她弓着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着手机低吼：“这都第几个了？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林薇薇叹气道：“好像说...说是，台词不过关。”

　　“台词不过关？这理由也太扯了吧！那可是白与锡。”陆小易差点儿咬碎后槽牙。

　　这部筹备多时的电视剧，在选角环节接连折戟。前三个新人被刷尚在情理之中，可后面这三个都是她亲自把关的实力派，个个身怀绝技。

　　特别是白与锡，还曾连着两次获得飞天奖的最佳男主，堪称偶像剧天花板，十年零差评的业界标杆。连他这种等级的演员台词不过关，那简直是糊弄小孩的说辞！

　　“来不及了，现在都准备开拍了，跟刘导说说，台词这块可以后期调整的嘛。”她强压怒火建议道。

　　林薇薇沉默了两秒，支支吾吾说道：“可刘导说......张总已经定了个新的男一号，说要顾炜来演陈泽。”

　　顾炜？好熟悉…在哪里听过？最近…

　　前两周央台宝石奖颁奖礼后台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清晰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颁奖礼后台，人声鼎沸。

　　陆小易从洗手间出来，踩着高跟鞋匆匆赶往演播厅。进入电梯后，电梯门即将缓缓闭合，她手指按上关门键。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戴着低调腕表的手，突然从侧面精准地插入即将合拢的电梯门缝隙。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顺从地向两侧滑开。

　　一道极其修长挺拔的身影踏入电梯。剪裁完美的黑白双色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优势展露无遗，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与疏离，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蓝风铃香气瞬间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男人似乎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只是抬手按了楼层。当他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时，陆小易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墨色眼眸，瞳孔的颜色浓得化不开，像是蕴藏着无尽星空的夜幕。然而，那眼神却并非温和，而具有近乎审视的、极具穿透力的侵略性，这眼神在她脸上定格了足足两三秒。

　　他身形极高，站在狭小的电梯里，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他身影投下的阴影中。密闭的空间让感官无限放大，她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沉稳呼吸的节奏，以及那清冷香气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男性本身的温热气息。

　　她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这张英俊得极具辨识度的脸。

　　是明星吗？哪个剧组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很红…但大脑一片混沌，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跳不出来。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几秒钟后，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试探性地再次瞥了她一眼。

　　出于社交本能，陆小易不得不硬着头皮，努力挤出微笑，微微颔首：“你好。”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刻，男人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里，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先是显而易见的错愕，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堂皇，最后下来的，竟是…苦涩？

　　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却烙印在了她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