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忘尽头等你》莫小须

11、贡献方案 献计解困局

　　推开门的瞬间，浓烈到近乎呛人的香水味瞬间裹挟了她。

　　这味道过分甜腻，带着些许脂粉气，显然，这是刚刚离开的某人留下的印记，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张璟良正埋首于他那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听到陆小易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敷衍地朝沙发方向指了指：“坐。”

　　“好的，张总。”

　　陆小易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柔软的皮质却让她如坐针毡。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面赫然摆着两个精致的骨瓷茶杯。

　　一只杯子边缘残留着清晰的口红印，另一只则干干净净，杯中的茶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在她进来之前，这里刚结束一场会面，联想到那浓烈的香水味和蔡妍熙刚刚挨训的传闻，陆小易心中了然。

　　张璟良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他重重地靠向椅背，粗糙的大手烦躁地来回摩挲着自己光亮的头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起身，踱步到陆小易对面的沙发坐下。

　　“小易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真真假假的无奈，“关于顾炜那个诈捐门现在闹得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又来了。

　　陆小易心里冷笑，这套路她太熟悉了。每当张璟良遇到棘手的难题，自己或他信任的人搞不定时，他就会这样“屈尊降贵”地来“听听意见”，实则是想榨干她脑子里的解决方案，最后功劳是谁的还两说。

　　更何况，这事儿明明已经交给了他的宝贝外甥女蔡妍熙。

　　陆小易故作疑惑问道：“张总，您不是说这事儿已经全权交给妍熙处理了吗？而且，刚才王部长还给我布置了发布会的任务，催得特别急......我还以为妍熙那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呢？”

　　“噢，也不怕跟你说，出品方那边出了点问题，梵天娱乐找了人推了进度，”张璟良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你之前不是提过，找那个前经纪人出面作证是关键吗？现在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

　　他语气沉重，眼神却紧盯着陆小易的反应。

　　陆小易心知肚明，蔡妍熙跑去堵人还打记者，把事情彻底搞砸了，前经纪人现在躲他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作证？

　　但她面上必须装傻充愣，微微瞪大了眼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啊？怎么会无法作证了呢？是对方不愿意吗？”

　　“嗯，”张璟良含糊地应了一声，端起自己那杯没口红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解释，“妍熙代表公司去跟他沟通过了。那家伙，胆子小得很！怕被梵天封杀，怕惹一身骚，死活不肯松口作证。唉，这种墙头草，靠不住啊！”

　　若不是陆小易早已知晓他的舅甥关系和蔡妍熙捅的篓子，还真可能被他这套避重就轻的说辞给糊弄过去。

　　这时，张璟良像是变戏法似的，从他手边的文件夹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张纸。

　　那纸张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边缘泛着特殊的防伪光泽——是一张支票。他用两根肥厚的手指夹着支票，身体微微前倾，将它递到了陆小易眼前。

　　陆小易的目光瞬间被那支票上印着一长串令人眩晕的“0”牢牢吸住。

　　泼天的富贵！这个念头像烟花一样在她脑中炸开，多少个零？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快速心算。

　　这笔钱......足够她付清那套看中已久的小公寓的首付，还能剩下不少！金钱的魔力如同强效兴奋剂，瞬间驱散了刚才的疲惫和失落，让她感觉神清气爽，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她用着仅存的理智，用力咽了咽口唾沫，艰难地将视线从那张诱人的数字上挪开：“张总，这不太好吧？您这是要我解决问题，还是要我去贿赂人家经纪人呢？”

　　张璟良似乎很满意她这种挣扎的反应，那张支票像鱼饵一样，又在她眼前诱惑性地晃了晃，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茶熏染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小易啊，你是个聪明人。这笔钱，用在哪里最省心、最能解决问题，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巨大的诱惑和巨大的风险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和条理：“张总，这笔钱如果直接用在前经纪人身上，风险太高了。万一他转头就把我们试图贿赂他的证据交给梵天娱乐，那我们就等于亲手递给了对方一个能把顾炜彻底钉死的把柄，简直是自掘坟墓。”

　　她顿了顿，看到张璟良眉头皱得更紧，赶紧抛出自己的方案：“我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让顾炜本人亲自去和前经纪人谈。”

　　“不行！”张璟良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语气斩钉截铁，“顾炜现在什么处境？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万一被人拍到他私下接触前经纪人，再被有心人歪曲一下，那不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吗？”

　　“张总，您听我分析，”陆小易恳切而坚定地劝说道，“顾炜和前经纪人共事整整六年，顾炜在梵天期间一直没换掉他，这本身就说明他们之间是有信任基础和情分在的。顾炜如果他能亲自去恳求，用诚意去打动对方，追忆往昔并肩作战的情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前经纪人未必就真的铁石心肠。
　　毕竟，顾炜倒了，对他这个前经纪人也没什么好处，甚至可能被牵连。如果他肯出面澄清，不仅能帮顾炜洗脱污名，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他自己挽回一点业内声誉。”

　　她观察着张璟良若有所思的表情，趁热打铁补充关键的安全措施：“当然，为了确保沟通的有效性，我们可以对这次谈话进行全程录音。这样，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手里都握着第一手的证据。如果前经纪人答应帮忙，录音就是他的承诺凭证。如果他事后反悔或者被梵天威胁，录音就是证明顾炜清白和我们沟通诚意的铁证。这比直接送钱，安全得多，也有效得多。”

　　张璟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显然在认真权衡这个方案的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照你这么说……打感情牌，反而更稳妥，风险更可控？”

　　“是的，”陆小易肯定地点头，又抛出建议，“而且，我们或许还能解决前经纪人的后顾之忧。他怕被梵天封杀？MG的大门可以为他敞开啊！他熟悉顾炜的工作习惯和风格，如果能引进我们公司，继续担任顾炜的经纪人，岂不是两全其美？顾炜有熟悉的人协助，他也找到了新东家......。”

　　她试图描绘一个皆大欢喜的图景。

　　“这担任顾炜经纪人的事情再说吧，先把这件事解决了。”话音未落，陆小易的话便被硬生生打断。

　　他的反应快得近乎急切，陆小易心中冷笑——自己这个提议踩到了他的禁区。虽然她并不稀罕当顾炜的经纪人，但这种成为他人垫脚石的感觉，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一丝不甘和酸涩。

　　张璟良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
　　他踱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对着陆小易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那笑容在他惯常精明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

　　“嗯，小易，你的方案很有想法。我会认真考虑的。记住，我们今天聊的这些，尤其是关于支票的想法，”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还放在茶几上的那张纸，“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自有安排。”

　　陆小易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飘向了那张支票。那串诱人的数字还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张总，那支票....？”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张璟良已经坐回了他的大班椅，闻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眼睛重新盯向电脑屏幕，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敷衍：“行了，你先回去忙吧。”

　　陆小易仿佛听到自己心里那点关于“泼天富贵”的小火苗被无情踩灭的声音。
　　满心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下空落落的失落。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低下头：“张总，那我先出去了。”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门口。手指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身后却突然传来张璟良那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落在陆小易耳中，竟带上了几分温度，甚至让她有种“如沐春风”的错觉：“那张支票暂时还动不了。不过你放心，等顾炜这事儿圆满解决了，我让财务，按这个数，给你发奖金。好好干。”

　　陆小易的脚步顿住，峰回路转，失落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猛地冲上了云霄。
　　她飞快地转过身，声音清脆响亮：“谢谢张总！您放心。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先去忙了？”

　　“嗯，去吧。”张璟良头也没抬。

　　陆小易几乎是踮着脚尖，轻快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