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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捕者(完) “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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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祈白瞬间被惊醒!压抑的哭泣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那双红肿的眼睛在昏暗中骤然睁大,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警笛声!这如同跗骨之蛆的催命符!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手脚并用地向我身后缩去,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剧烈的颤抖,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被扼住的抽气声!
“该死!” 我低咒一声,心脏瞬间沉到谷底。追兵!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搜索到了这里!是追踪了血迹?还是那个诡异的矮小身影暴露了我们?没有时间思考了!
“走!” 我一把抄起脚边的破帆布包(里面装着那个沉甸甸的福尔马林罐子),另一只手迅速而坚定地抓住祈白冰冷颤抖的手腕。她惊惶地看着我,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几乎无法配合。
“跑!” 我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拽了起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不能再被困在这里!储料罐是死路!
我拉着她,猫着腰,从那狭窄扭曲的罐口猛地钻了出去!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激得人一个哆嗦。眼前是废弃厂区迷宫般堆叠的巨大金属构件、生锈的管道和破碎的水泥预制板。警笛声已经非常近,刺眼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在厂区入口处扫射,撕破雨幕!
“这边!” 我拽着祈白,凭借左眼在昏暗雨夜中稍强的视野和对复杂地形的本能直觉,一头扎进一堆高耸的废弃集装箱缝隙中。脚下是湿滑的泥泞和破碎的金属零件,每一步都充满危险。祈白被我拽着,跌跌撞撞地奔跑,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混合着泪水。她跑得极其吃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呜咽,那只没被我抓住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藏着那块小小的骨头。
“站住!”
“看见他们了!集装箱后面!”
“包抄过去!”
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毒蛇,在集装箱的缝隙间疯狂扫射、切割!好几次,那刺眼的白光几乎就擦着我们的身体掠过!祈白被一道突然扫近的光柱吓得尖叫出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祈白!” 我猛地回身,在她摔进泥泞前一把捞住她的腰!惯性带着我们两人踉跄着撞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帆布包脱手飞出,摔在泥水里!
“在那边!撞到箱子了!快!” 追兵的声音瞬间逼近!
“走!” 我顾不上去捡帆布包(里面装着罐子!),一把将惊魂未定的祈白扶稳,拉着她再次冲进集装箱堆的更深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雷,颈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和冰冷的雨水刺激,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雨越下越大,视线一片模糊。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我们像两只被猎犬围捕的兔子,在钢铁的迷宫中绝望地奔逃。祈白的体力明显不支,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掉,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我们即将被逼到厂区尽头一堵无法攀越的高墙下时,一道刺眼的光柱猛地从侧前方一个集装箱的拐角射出,直直打在我们身上!
“抓住他们!”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狞笑着从拐角冲出,手中的电击棒闪烁着幽蓝的电弧!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绝境!
“啊——!!!” 祈白发出绝望的尖叫!
狂暴的杀意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X形的瞳孔在强光下骤然收缩成一道冰冷的竖线!颈间的毒血仿佛沸腾起来!就在那个制服男扑到近前,电击棒狠狠戳向我肋下的瞬间——
我猛地将祈白往旁边一推!同时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的电弧!电击棒擦着我的手臂掠过,带来一阵令人麻痹的刺痛!我没有丝毫停顿,借着侧滑的冲势,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如钩,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沸腾的毒血赋予的狂暴,狠狠抓向那人的脖颈!
“呃!” 那人显然没料到我能在这种状态下做出如此迅疾的反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试图后仰躲避,但已经太迟!
我的指尖深深抠进了他颈侧温热的皮肉!熟悉的撕裂感传来!就在我准备发力撕扯的刹那——
“哥!不——要——!!!”
一个极其尖利、嘶哑、带着哭腔和巨大恐惧的尖叫,如同炸雷般在我耳边响起!
是祈白!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破了失语的牢笼和恐惧的枷锁,发出了清晰无比、撕裂雨幕的呐喊!
那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入了我狂暴的意识!即将爆发的毁灭力量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扼住!我的动作猛地一滞!指尖传来的温热血肉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而粘腻。被我扼住喉咙的制服男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祈…白…?”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被我推到一旁泥泞中的女孩。
祈白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湿透,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仰着头,雨水和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她看着我,看着我那沾满泥泞和血污、扼住别人喉咙的手,眼神里没有刚才的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哀求。她拼命地摇着头,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滚落。
不要……变成那样……不要为了我……再变成怪物……
她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这样的哀求。
就在我心神剧震、力量凝滞的这半秒钟!被我扼住的制服男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他猛地一挣,同时用尽力气抬起另一只未被控制的手,手中的电击棒再次亮起幽蓝的电弧,狠狠捅向我的小腹!
剧烈的、足以摧毁神经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肌肉失控地痉挛!视野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吞没!扼住他喉咙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呃啊——!” 我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里!麻痹感如同冰水灌入四肢百骸,颈间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哥——!!!” 祈白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挣扎着想从泥水里爬起来扑向我。
“抓住她!” 制服男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嘶哑地吼道。
另外几个追兵已经从后面包抄上来,狞笑着扑向跌坐在地的祈白!
完了……
麻痹的身体无法动弹,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后背。我眼睁睁看着几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向祈白,看着她绝望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捏碎,沉入无底深渊。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最终还是没能逃出这个该死的循环。是我……是我没能控制住……
就在那几只黑手即将碰到祈白单薄肩膀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矮小的、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凭空出现般,从旁边一堆废弃的金属管后面猛地窜出!它速度奇快,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目标明确地直扑向那几个扑向祈白的追兵!
是之前那个送死鸽子和红布条的“东西”!
它像一颗小型的炮弹,狠狠撞在最前面一个追兵的腿上!那人猝不及防,惊叫着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混乱瞬间爆发!
“什么东西?!”
“抓住它!”
矮小的身影异常灵活,在泥泞的地面和杂乱的障碍物间左冲右突,利用体型优势不断制造混乱!它抓起地上的碎石和泥块,狠狠砸向追兵的脸!尖锐刺耳的嘶叫声划破雨幕,带着一种非人的疯狂!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打乱了追兵的阵脚!他们被这不知是人是兽的东西纠缠住,一时间竟无法靠近祈白!
机会!
麻痹感稍有消退!求生的本能和祈白绝望的眼神点燃了最后的力量!我猛地从泥水中翻滚起身,顾不上全身的剧痛和麻痹,像一头负伤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冲刺速度,扑向离祈白最近的那个被矮小身影撞倒、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追兵!
“滚开!!!”
一声饱含愤怒和狂躁的咆哮!我合身撞了上去!肩膀狠狠顶在他的腰肋!那人发出一声惨嚎,再次被撞翻在地!我一把抓住旁边泥水里一根手臂粗细、锈迹斑斑的金属短管,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倒地的方向狠狠抡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金属管砸在某种坚硬的物体(可能是头盔)上!那人彻底没了声息。
“祈白!这边!” 我嘶吼着,扔掉金属管,一把抓住惊呆了的祈白冰凉的手腕,将她从泥水里猛地拽了起来!那矮小的身影还在追兵群里制造着混乱,发出尖锐的嘶鸣。
“走!” 我没有丝毫犹豫,拉着祈白,转身朝着厂区深处一个堆满巨大废弃轮胎的角落玩命狂奔!那是唯一的、暂时可以藏身的掩体!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我们脱离战圈。我们一头扎进那堆叠如山的巨大轮胎缝隙里,蜷缩在最深处。冰冷的橡胶气味混合着泥水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我紧紧捂住祈白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她靠在我怀里,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冰冷得吓人。
外面,追兵的怒骂声、矮小身影的嘶叫声、以及电击棒噼啪作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雨声中显得混乱而遥远。警笛声依旧在厂区入口处尖锐地嘶鸣。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混乱声似乎渐渐平息了。追兵的呼喝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伴随着几声愤怒的咒骂和电击棒的声音,似乎在追捕那个搅局的矮小身影。警笛声也渐渐远去。
轮胎缝隙里一片死寂。只有我们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外面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声。
祈白慢慢从我怀里抬起头。她的脸上沾满了泥水和泪水的混合物,狼狈不堪。那双红肿的眼睛在昏暗中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未散的恐惧,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用尽全力般,对着我,极其缓慢地翕动了一下嘴唇。
没有声音发出。但我看清了那口型。
“哥……”
我伸出同样沾满泥泞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冰冷的泥水混合物。然后,我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同样冰凉潮湿的额头。
“嗯。” 我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从轮胎的缝隙滴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也砸在我们身上。废弃厂区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钢铁坟墓。但在这坟墓的角落,在散发着橡胶臭味的巨大轮胎缝隙里,我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株在废墟中紧紧缠绕、汲取最后一点温暖的藤蔓。
祈白在我怀里动了动,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慢慢松开。掌心向上摊开。
那块湿透了的、暗红色的绒布条,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被泥水染成了更深的颜色。而她的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探进宽大的工装外套里,摸索着,然后掏了出来。
一小块被摩挲得光滑的、惨白的动物骨头。像是鸟类的腿骨,小巧而脆弱。
她看看掌心的红布条,又看看那块小小的骨头。然后,她慢慢地将那块小小的骨头,轻轻放在了暗红色的绒布条中央。像是完成了一个无声的仪式。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我。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她苍白的小脸。那双眼睛里,巨大的悲伤依旧沉淀在深处,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但在那悲伤之上,在那被泪水反复冲刷过的废墟之上,似乎又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火苗。
那火苗的名字,叫存在,叫相依为命。
她慢慢地将那只摊开的、托着红布与骨头的小手,向我这边,轻轻递过来一点。
我伸出手,没有去拿那红布和骨头,而是用我沾满泥泞、冰冷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完全地包裹住了她那只同样冰冷、托着仅存“珍宝”的小手。
两只冰冷的手在狭小的轮胎缝隙里紧紧相握,中间隔着那块湿透的红布和那截小小的、冰冷的骨头。
祈白看着我,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沾着泥污的嘴唇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一个虚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在废墟和泥泞中绽放的微笑。
雨声淅沥,敲打着冰冷的钢铁与橡胶。废墟深处,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