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饰》北雁依依

4、粉饰 两个人

　　两个人再次回到娃娃机旁边的时候，桑浅的状态似乎稍好了些。
　　装着游戏币的篮子还有一半，陆书扬继续抓着游戏机里的泰迪熊，屡败屡战。
　　桑浅看着陆书扬这么不心疼游戏币，仿佛花的是自己的钱一样心疼。
　　脑海里闪过母亲经常教导自己要省着点花钱的话语，不由自主的问：“你不怕回家以后崔老师因为你乱花钱说你吗？”
　　陆书扬不理解：“这也能算乱花钱？”
　　桑浅一愣。
　　陆书扬解释：“我的零花钱是固定的，多一分也没有，怎么支配是我自己的事，我父母不管。又不是天天都这么花，自己高兴就好。”
　　桑浅沉默了。
　　桑浅的“零花钱”是从平日里帮忙买菜或者交书费剩下的钱，哪怕是这样，自己一旦买了零食或者玩具，父母就会教育老半天，说这些都是不值得的消费，要节省。游戏城更是从来没来过。
　　就连刚刚自己抓娃娃花的为数不多的币，桑浅都觉得仿佛割了肉。
　　桑浅的思绪被眼前可爱的泰迪熊拉了回来，陆书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到了新款的泰迪熊，放在桑浅眼前嘚瑟的晃悠：“我厉害吧！”
　　“厉害。”桑浅鼓掌。
　　泰迪熊被陆书扬塞进了桑浅手里，“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桑浅下意识抓住了自己喜欢的泰迪熊，又赶紧伸手想把娃娃还给他。
　　“拿着吧，”陆书扬笑了下，“女孩子家的东西，我拿着也太奇怪了。”
　　桑浅犹豫了一下，收下了。
　　天空像极了一张双色渐变PPT，从橙色到浅蓝，从家的方向是橙色，学校方向是浅蓝。
　　陆书扬跟桑浅家是两个方向，出了商场就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桑浅骑着自行车，后座的车筐里放着自己的书包，本想把泰迪熊放在前车筐，可又害怕路过减速带把娃娃颠出来弄脏，于是把泰迪熊放在衣服里。宽大的校服外套里放进了一个小小的泰迪熊，看着倒也不奇怪。
　　桑浅回到家，直接回到房间，锁上门，对着泰迪熊爱不释手，没过多久又赶紧把泰迪熊藏了起来。
　　要是被父母看见，肯定要问东问西，怎么搪塞解释最后的结果都会是说教，还不如干脆藏起来，一了百了。
　　吃完饭的时候，母亲又谈起来让桑浅懂事，不要为了博人眼球做奇怪的事情。
　　奇怪，这几天妈妈怎么天天说这个。
　　没头没尾的。
　　算了，妈妈奇奇怪怪的说教还少吗？
　　要是说自己没有，一定下一秒升级成吵架。无论能不能吵赢，自己都没有好果子。
　　吵输了是撒谎顶嘴，吵赢了是不孝顺。
　　虽然桑浅也很好奇，为什么讲道理会跟孝不孝顺挂钩。
　　算了，谁让她是母亲，是长辈呢。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桑浅把门锁上，抱着泰迪熊写作业，嘴角挂着微笑。
　　桑浅回忆起来自己小时候陪着妈妈去超市，喜欢玩具区域的泰迪熊。
　　妈妈当时说，玩具哪怕买回家也是玩一会就腻了，自己一定会不停的要新玩具。买回去也是浪费钱。
　　妈妈吃的盐比自己吃的饭都多，说的一定是对的。
　　桑浅突然觉得有些自责，自己万一以后不喜欢了，岂不是浪费了东西？
　　正想着，陆书扬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书扬：“泰迪熊喜不喜欢？”
　　桑浅：“这话你在游戏城就问过。”
　　陆书扬：“这能一样吗？有时候当场喜欢的东西，带回家就没那么喜欢了。”
　　桑浅：“很可爱，我很喜欢，谢谢。”
　　电话两端的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桑浅没忍住问：“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是啊，也顺便看看张孝云说你喜欢泰迪熊，到底是不是真的。”
　　桑浅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不用这样。”
　　陆书扬没说话。
　　桑浅好奇的问：“这件事你为什么没告诉老师？虽然我确实不希望老师和家长知道。”
　　陆书扬想起那天自己送走桑浅后，就直接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幸好，班主任还没走。
　　陆书扬把桑浅企图跳楼的事情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很重视，理科就给桑浅的妈妈打了电话，而自己还在旁边站着。
　　那天的办公室没有别人，很安静。
　　班主任听筒里的声音一字不差的落在了陆书扬的耳朵里。
　　听筒里的人说，大概是为了引起注意装的。
　　大人的世界很奇妙。
　　他们明明也会在生活中因为一面之词而偏听偏信，可在面对孩子的话语时却突然变得严谨质疑精神，不肯全部相信。
　　或许是因为桑浅是个喜欢吹风的女孩，她几乎每个课间都会站在连廊吹风。
　　或许是因为桑浅平日里性格也很强势，班级工作总是做到最好。
　　或许是因为桑浅甚至平时性格开朗活泼，一直是个优秀的学生。
　　本就半信半疑的班主任，在听着听筒另一端的关于桑浅曾经孩子气举动而造成的误会，两个人一来一回，桑浅的轻生举动居然变成了孩子之间的美丽误会。
　　陆书扬真的很想说，并非是自己误会。
　　可似乎没人相信。
　　老班虽然被桑浅的母亲说服了，可还是有些担心桑浅，老班希望家长能帮忙跟桑浅聊聊，确定一下，可桑浅的母亲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那个瞬间，陆书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桑浅总是不恋家。
　　桑浅没等到陆书扬的回答，还以为对方没听见。“喂？能听到吗？”
　　陆书扬回过神来：“能。”
　　陆书扬顿了一下：“为了不影响你呗，告诉了老班，老班肯定要告诉家长，你肯定更困扰。”
　　陆书扬说这话有些心虚。
　　桑浅没有多想。
　　“正好，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吧？给我讲讲最后一题。”
　　“很简单，你做一个∠AOB的平分线，然后......”
　　桑浅和陆书扬的电话聊天，从天台一遇开始，逐渐增多。
　　有时候十几分钟，长的时候能一个小时。
　　桑浅也慢慢的接受了陆书扬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提起陆书扬，想起的也慢慢从陆书扬的坏变成了陆书扬的好。
　　陆书扬关心自己，桑浅知道。
　　既然如此......
　　桑浅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就像是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物件上，刷了一层新漆，从此，物件翻新，一切重新来过，再不提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