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陆闻笙

3、回家

　　一中老师讲卷很有意思，许亦试卷只错几道，听完就开始养神。直到手机传来震动，许亦才回神拿出手机在桌底下偷偷看。
　　许:今天周五，我让你邓叔去接你了。
　　许:今天是你奶奶的寿宴，必须回来。
　　许亦皱眉，许久才慢慢打字。
　　我在一中，赶不回来。
　　手机震动，许江生发来消息。
　　许:不管你在哪，今天晚上看不到人，你外婆的药就停了。
　　有一瞬间，许亦想把手机砸了。
　　周昀知偏头，就看见许亦按灭手机，眉眼淡淡，带着些许无力。
　　一中课少，老师讲完准时放学。
　　许亦拉住周昀知的衣角，有些急切。
　　“周昀知，帮我给老师请假好不好？”
　　周昀知下意识点头。许亦说了“谢谢”就往校门口跑。
　　手机传来声响，许亦草草扫了一眼就关上了。空气灌进肺里，许亦忍不住咳嗽。等上了车，他才摸出手机接通。
　　没等对方开口，许亦抿唇淡淡道：“我上车了。”
　　“如果妈妈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许江生皱眉。
　　“闭嘴。”许江生低斥。
　　许亦垂眸，面露嘲讽。
　　“妈妈到死，那个女人都没同意给她个名分。你知道她在外面是怎么顶着闲言碎语过的吗…”
　　许江生厉声打断，“我让你闭嘴！”
　　许亦没等许江生开口，就将电话挂断了。
　　许亦垂眸，带着疲惫叹息。司机邓叔等着红绿灯，伸手给了许亦一颗糖。
　　许亦默默接过，轻声道谢。然后安安静静的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草莓味在唇齿间散开，许亦抿唇无意识发呆。
　　……
　　许江生听着挂断的电话传来嘟嘟声，伸手将茶杯摔了出去。
　　本来……本来他们也该是一段佳话…
　　家境贫寒的Omega林欣然，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进入华清大学。还拿到了去英国当交换生的名额。柔弱坚韧小白花的典范。在英国结识了许家独子许江生。两人思想一致，又互相欣赏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两人就想小说中恩爱的主角一样，迎来波折。
　　许江生的母亲乔祉，一位强势又历害的女Alpha。
　　强烈反对他们在一起。
　　林欣然不是不理智的人，她清楚自己和许家的差距选择了主动离开。
　　而在当时羽翼还未丰满的许江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现实不是小说。许江生从小在金钱的堆积下长大。不会像小说中的少爷年少轻狂为爱和家里断绝关系。他明白离了钱，他什么都不是。他根本也受不了那样的日子。乔祉在许家只手遮天，年少的许江生根本斗不过乔祉……
　　林欣然生下许亦后，带着母亲躲在C市。领着微薄的收入，过着平淡的生活。
　　可惜天不遂人愿，许江生还在纠结妥协时，林欣然因为身体原因离开了。
　　至于林欣然的死讯，许江生是找到许亦后才知晓的。
　　而许亦是被外婆拉扯大的。
　　从许亦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林欣然的影子了。不仅是长相，更是那双总是含着无尽忧伤的眼睛……
　　许亦被找回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细密的雨。空气里混着腐败与泥土的味道。他记得他推开口，对上了一双震惊的眼晴。
　　对于许江生而言，许亦是爱人留下的唯一遗物。深深剌入他心脏的尖刺。
　　许亦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救护车的警报声，以及那天的争吵。雨仿佛还在下，一点一点将他浇得冰冷。
　　外婆说：“他是欣然的孩子！”声音嘶哑，无尽绝望。
　　许江生说：“他是许家唯一的血脉。”一字一句，击得人浑身发冷。
　　外婆的手像铁钳一般，紧紧抓着他。令人窒息又裹着无尽温暖。
　　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
　　那天，许亦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外婆因为受的刺激太大，加上年纪上来引发了一系列并发症。手术后很难苏醒了，不手术就准备后事吧。
　　许亦站在原地，感受着氧气被一点点抽走。
　　窒息、迷茫。
　　那天，许江生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和他回许家，当许家唯一的继承人。救外婆的钱他会出。
　　要么不回许家，后果自负。
　　许亦第一次正视自己所谓的“父亲”。他记得，他说“好”。
　　于是，他成了许家唯一的继承人。
　　思绪渐渐回笼。许亦睁眼，仿佛一只溺死的鸟。疯狂呼吸着空气。
　　邓叔柔声道：“到了。”
　　许亦点点头，缓了一会儿后用力吸了一口空气才下车。
　　手机适时震动，许亦却不理会慢吞吞的上前。
　　许江生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抬手让人带他去换衣服。许亦换完后，佣人递上一个蓝色丝绒盒子。手机震动，许亦垂眸按开。
　　许：给你奶奶的生日礼。
　　许亦沉默的打开，蓝色丝绒礼盒中是一枚紫藤胸针。做工细致，价格不菲。许亦沉默了许久，轻声呢喃：“准备这么好有什么用呢，反正都会被丢在地上。”
　　佣人领他到许江生身边，许江生只是淡淡道：“你长大了…”
　　许亦愣了一下，白色西服剪裁得当衬得他身材极好。
　　许江生没有解释，领着他进门。
　　大厅内全是人。许亦明白了许江生的意思。安静的跟着他献礼。
　　乔祉皱眉的扫了一眼，又假装欣喜的夸赞，众人奉承几句就算过了。
　　家丑不可外扬。
　　许江生带着他辗转名利场，许亦被灌了不少酒。
　　一直到深夜，许江生才淡淡道：“完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许亦抿着唇，几乎是跑去洗手间的。他酒量不好。离开的身影狼狈又凄凉。
　　周昀知赶到时，刚好撞见许亦去洗手间。
　　两人擦肩，他忍不住望向许亦。那双总是含着无尽忧伤的、水亮的眼睛，带着无助与迷茫。
　　他跟上前，却偶然撞见许亦落泪。
　　他几乎缩成一团，无助的喘息。
　　周昀知上前，喊道：“许亦…”
　　许亦本能抬头，对上了那双多年前令他朝思暮想的眼睛。熟悉的白茶裹着伏特加凑上来，浅淡却令人回想。对许亦来说是很安心的味道。像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