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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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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祜好久没有回应。
齐久安尴尬地收回手。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剧情中残酷暴戾的摄政王。但系统显示,在她被传送之前,已经有一位前辈将任务进度推进到了百分之九十。
她只需要完成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就行。
感谢伟大的前辈!
她之所以冒失地捂住荀祜的眼睛,只是想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荀祜有种天然的信任感。蒙眼也在她的数据库里有多次记录,似乎是人类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
但现在想想,好像一上来就做这种举动……还是太冒犯了。
齐久安后怕起来,规规矩矩地道歉:“先前在乡野中养成了顽劣的脾性,方才多有冒犯,请公子莫要见怪。”
荀祜还是不说话,盯得她如芒在背。
她不记得了。
荀祜问:“你可是有任务在身?”
齐久安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
随后又是恍然。荀祜说的任务必然不是系统任务。他一定是在试探她是否是别人派来的探子。
她装作迷茫:“什么任务?我一个病弱女子,来京中后养了六年身子,不太清楚。”
荀祜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说谎,暗自揣度。
这副样子不像是简单的失忆,像……被重新塞进这具壳子里。
齐久安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就见面前的人忽然轻笑一声。
她不由得疑惑:“你笑什么?”
“心上人回来了。我自然高兴。”荀祜道。
荀祜这种性子,居然也会有心上人吗?
齐久安轻声道了贺:“贺喜公子。她离开很久吗?”
“六年。”
齐久安感叹道:“六年啊。那是很久了,能把人逼疯吧。”
她说完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她的这具壳子也是养了六年病。
荀祜重复了一遍:“是啊。能把人逼疯。”
语气平淡到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两人无话可说。一时间天枢殿里静得可怕。
齐久安初来乍到,连背景介绍都还没看完,对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不甚清楚。对着天枢殿内满目珍宝眼馋,一扫才发现原来都已经收录过了。
她彻底没了待在这里的理由,想要告辞离开。然而天枢殿的大门却被紧紧关上。甚至外面还传来上锁的声音。
正在上锁的阮总管:对不住了齐娘子,他年事已高,是真的很想喝一杯喜酒。
让让他这个老头子吧!
他一边在心里谴责自己的行径,一边上了三把锁,力求齐娘子就算能倒拔垂杨柳也逃不出这天枢殿。
齐久安意思意思推了两下门,发现果然推不开。
她问:“公子这是何意?”
荀祜像变戏法似的从旁边的抽屉中掏出一把锁,撩起衣袍蹲下身,褪下她一只鞋。
“咔哒”一声,给她的脚踝上了锁。
随后又施施然将另一头固定在床尾。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荀祜才抬起眼皮,露出浅色的眼瞳,直勾勾地望向齐久安。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齐久安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把锁。
外表倒是很好看。小巧玲珑,金灿灿的,上面镶嵌了绿松石、红玛瑙等宝石,但分量不轻。
她试着抬了下脚。沉甸甸的。
中间连着的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响声。每走一步都像在提醒她——她被束缚着,逃不出去。
但锁里面有一层软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薄薄一层不闷热,但很柔软。
一点也不觉得这锁硌脚。
齐久安在心里点评完这锁,也明白了一些事,面色古怪道:“我就是你的心上人?”
荀祜:“是。”
系统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么重要的设定都不放在前面提。害得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齐久安吐槽完系统,琢磨着这倒是一个机会。
装荀祜的白月光?她不敢,怕露馅。
不如说自己失忆了。
她陪笑解释道:“哈哈,这事儿闹的。我六年前不小心撞到头了,一直没想起来之前的事儿。不是故意不理你哈。”
她一边说一边远离大门,表示自己绝无逃跑的心思。
当务之急就是先安抚住荀祜。
不然他把她拴着,她还怎么完成任务?
她在系统里培训这几年,服务器比原来转得快了。
一不小心退得太多,没注意身后,绊了一下,跌坐在床上。
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齐久安有点尴尬,顺势就坐在床上:“咳……头有点晕,也是后遗症的一种。”
荀祜没有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他还以为她会哭着闹着说要跑。为此他还准备了很多东西。
结果他还没动手,人已经自己坐床上了。
荀祜心里不可避免地升起雀跃和希冀,胸口像是有一簇火苗在风中跳动。
也许她的沉睡是迫不得已。而不是因为厌恶他,赶在他回来之前离开。
齐久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荀祜的眼睛亮得吓人。
玻璃一样的眼珠子里燃起了莹莹鬼火似的。
荀祜问:“你不跑?”
齐久安就差发誓了:“不跑。”
先不说跑不跑得掉。荀祜要杀她早杀了,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她不如在天枢殿呆一会儿。
况且荀祜的白月光跑了六年了,回来他一句重话也没说,就只是把她锁起来而已。
她看他人还不错嘞。
荀祜的床很高,她坐在上面脚碰不到地。
她无意识地晃了晃脚。
荀祜的目光被她吸引了去。
齐久安皮肤白,金色的锁戴在脚踝上有股别样的意味。
她沉睡这几年,都是他负责给她擦洗换衣。
不是他有什么心思,而是别人都觉得齐久安死了,不愿意沾染这份晦气。
天枢殿里没有宫女,他原先为了照顾她叫来几个,在他面前抖得像鹌鹑。
他觉得如此胆小之人,定然也侍奉不好齐久安,就把她们当场挥退了。
青杏倒是愿意继续给她干活,但没人能说得准她要睡几年。
兴许是一辈子。
齐久安醒着的时候对青杏不错,应当不忍心见她在宫中蹉跎年岁。
所以荀祜给她一些银子,提前放她出宫了。
从此天枢殿中只有荀祜能近她的身。
第一次给她擦洗的时候,荀祜原以为自己会起妄念。
可其实并没有。
她悄无声息地躺着。皮肉是软的,仔细用手背去碰,还有些温热。
像只是睡了。
很奇怪,荀祜从前经常窥看她入睡。
他会隔着油纸做的窗户,想象她在烛灯下颤动的眼睫。把夜风拂动树叶的响声,听作她睡着后绵长的呼吸。
凭此偷来卑劣的欢愉。
在有关她的事上,他向来能作一些奇思。
但现在她就在眼前。他却无法想象她醒来后的样子。
荀祜对齐久安没死这件事坚信不疑,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一种达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回看见她昏迷不醒的样子,他只剩怆然。
齐久安的脚上忽而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因为太轻微,荀祜也没碰她,她就没在意。
荀祜抬起头,浑然不像方才落了一滴眼泪:“不跑也不会给你解链子。”
“哦。”齐久安乖巧道。
她问:“我是你的心上人的话,你也是我的心上人吧?”
堂堂前任摄政王,总不至于单恋。
“嗯。”荀祜犹疑的时间很短,以至于齐久安压根没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什么异常。
“我们发展到什么进度了?”
荀祜斟酌着用词:“亲如一家。”
没有说谎。
义兄妹,怎么不是一家?
齐久安心下有了计较:“那我们就是成婚了?”
荀祜不语。齐久安当他默认。
她顺势提出种种要求,比如她一天要吃七顿,每顿要吃五菜一汤,菜式不能重复。每天要穿新裙子,要最鲜艳的布料和最繁杂的纹样。
怎们难伺候怎么来。
她想试探荀祜对她这个“白月光”有几分真心。
荀祜全应了。
反而搞得齐久安有点不好意思。
他已经不是摄政王了,连个正经官位也没有。不知道库房里还有多少银子。
按她这么个折腾法,荀祜没多久就能破产。
他却还问她:“没了?”好像还嫌不够似的。
齐久安咋舌。
这都能接受,荀祜原来得对正牌白月光多好?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还要经常陪我聊天。”
“你想聊什么?”
齐久安毫不犹豫问:“皇上最近怎么样?是不是每天上朝?有没有及时处理奏折?处理得恰当不恰当?”
虽然任务进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小皇帝差不多是个明君。但荀祜现在是他的近臣,说是最了解小皇帝的人也不为过。问他准没错。
齐久安发现一个奇怪的点。
当今天子十六岁,成人了,不算小孩。可她为什么总称他小皇帝呢?
她想得入神,没注意到随着这几个问题,对面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荀祜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平静。
心心念念的人昏迷了六年。
现在醒了,但不认识他,随便他骗,还问他两人有没有成婚。
他是在趁人之危。
可那又如何?她也说了,他被逼疯了。
齐久安还要用小皇帝来刺激他。
若不是齐久安认识小皇帝的时候,小皇帝还太小,荀祜几乎要怀疑齐久安喜欢他。
就连失忆了都还念着他。
荀祜为了齐久安,辅佐了皇帝六年。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真成了一个贤臣。
他恨皇帝。
远比他当摄政王的时候更恨。
如今齐久安醒来了,他甚至可以动手杀了皇帝。
齐久安还在自顾自说:“皇帝是明主,国家有希望。”
“错了。”荀祜道,“百姓开民智,大魏才有希望。”
齐久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说好的封建制度呢?
什么时候思想这么先进了?显得她这个人工智能很落后。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死遁”,把大魏的发展进程提前了若干年。
“皇上太过自负。他以为他能改变世上所有事。”
这就是荀祜对小皇帝的评价。
“他是皇帝……”齐久安迟疑了一会儿,“所以大部分事他确实能改变的吧?”
可是他没能救你。
这话荀祜自然无法对现在的齐久安说。
荀祜冷然道:“有一个人给了他太多爱,才把他养成这副样子。”
齐久安不明白。
数据库里的育儿手册上明明写了,养孩子要给予足够多的爱与关怀。
人类的爱不是好事吗?
而且系统说了,小皇帝从小就死了娘,皇帝爹撒手不管。
到底是谁爱他了?
齐久安想了一圈,看着荀祜冷冰冰的侧脸,心里浮现出一个可能。
上了三层锁的大门外。
站着小皇帝。
小皇帝已经不是前几年的他。
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他派人监视荀祜。
所以齐久安一醒,他那边就得到了消息,扔下奏折就往天枢殿来。
他来不及调整好心态,打声招呼,就听见里面齐久安说:“尊老爱幼,人之常情。你以前溺爱皇上,现在也不要矫枉过正。”
小皇帝:?
看来是最近政务太操劳。
他都产生幻觉了。
大白天活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