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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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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里兵荒马乱。小皇帝受惊过度,气机紊乱,竟然晕倒了。
小皇帝醒过来之前,齐久安一直认为他是被雷声吓晕的。还贴心地把他耳朵都堵上了,就是怕造成二次伤害。
结果小皇帝一睁眼,“女鬼”离他更近了,还不知道在他耳边倒腾什么,差点又晕过去。
好在他挺过来了,定睛一看,认出来是齐久安,崩溃道:“你大半夜来朕寝殿做什么?”
齐久安答:“我怕打雷,一个人睡不安稳,来找你做个伴。”
小皇帝心梗:“你怕你去找荀祜啊,找朕……”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狐疑地打量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将周遭的宫人和御医都挥退:“谁告诉你的?”他害怕打雷一事,连杨太后都不知道,齐久安如何能得知?
哪怕是受惊之下也能保持理智,齐久安默默给小皇帝点了个赞。明君养成计划又进一步。但表面上她仍嘴硬:“真的是我怕打雷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荀祜?”小皇帝半信半疑,“他离你更近。”
齐久安拿捏准小皇帝的心态:“他喜怒无常,哪有皇上可靠呢?”
小皇帝听了心里舒畅不少,想她和自己同病相怜,也就不计较她“装”鬼吓自己的事了。
此时窗外又划过一道雷霆。齐久安装作害怕,缩进角落,小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朕乃真龙天子,在朕身边,何惧区区雷电尔?”
话说得凛然霸气,然而他站在齐久安身边,比她坐着还要矮半个头。
齐久安把头埋在膝盖里,身子一颤一颤的。看起来是被吓得不轻,其实是在憋笑。
小萝卜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刚才可是说昏就昏了。
她根本没往鬼的地方想。鬼是人类世界里独有的产物,是人心底的恐惧在作祟。人工智能不兴这套。
这个世界没有比齐久安更唯物主义的人。
然而那边厢小皇帝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怕打雷了。如果齐久安知道这个事,会告诉他这叫“冲击疗法”。
原理就是被吓猛了,后面就不怕了。
他原先惧怕打雷是因为曾经在冷宫,屋顶残破,墙面摇摇欲坠,他总是担心哪一道雷会击破砖瓦,把他劈个焦黑。
所以若逢雷雨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偏偏冷宫的宫墙薄,每一道雷都听得无比清晰,像砸在耳边似的。
宫人不知怎的,发现了他怕雷声,满腹的恶意有了出口,编造出一个又一个谎言恐吓他。例如雷专劈阴气重的地方,往年有一个失宠的妃子就是被掉下来的砖块砸死的。
他那时到底年纪小,信了三分。
后来他登上帝位,发现他们说的全是假话,顺手把冷宫的宫人全部发卖了。
知道他害怕打雷的还有一个人——皇兄。
那日皇兄正教他习字,突而下起了暴雨。他看看天色,身子不由得发起抖来,求皇兄先别走。
皇兄听出他话音带颤,嗤笑他:“不是吧?打个雷你都怕?兔子都比你胆大。”
他继续哀求,皇兄没理会:“不然我在这儿陪你当落汤鸡?我没这么好心。”
他好说歹说,把自己害怕的原因也全吐露出来,最后还是没能留住皇兄。他承认,那段时间,他几乎有些恨皇兄。
他知道他对皇兄来说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人,但心里还是存了幻想,盼望有一日能与皇兄以兄弟相称。
听说有一个人叫荀祜,与皇兄并称双璧,还是荣国府的后代。他没见过他,但已经讨厌上了他。
总有一天他能比荀祜做得更好,再还母妃一个清白。
但他误解皇兄了。
三日之后,就有人来修好了冷宫的屋顶和宫墙。他还是怕打雷,但至少性命无虞。
大明宫的雷声远比在冷宫听见的要轻。今日的又比往常好上许多。
毕竟再响的雷声,也没有大半夜凑到面前的“女鬼”吓人。从今往后,他听到雷声,脑海中不再是冷宫里的凄惨岁月,而是齐久安的那副尊容。
恐惧没有消失,但转移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打雷的事,都觉得是在为对方考虑。
夜半后,雷声渐歇。两个人都熬不住,守着守着就睡了。还是宫人叫醒他们去上学。
经此,齐久安至少可以确定,慕容泽没在骗她。
但看小皇帝的反应,显然他把这件事瞒得很好。根据他的性子,这种类似于弱点的东西,他也绝不会公之于众。
那么慕容泽是怎么知道?愍帝的事还能说是兄弟间瞒不住,小皇帝可跟他没什么往来。
齐久安原本只把他当做一个莫名其妙的纨绔王爷,现在却不由得正眼看他。
她没来得及思索太久,去宝慈殿的路上,有个人在转角处撞了她一下。她以为是急着做活的宫人,没有在意。
走了两步却发现手里被塞了东西。
她展开一看——静省堂今夜三更相会,燥候。
慕容泽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但她想到小皇帝的事,决定还是去见上一见。
夜里,她提前打发走青杏,换了身黑衣服。临走前又在被窝里塞了床被子,叠成人形。若是荀祜半夜来看她,就对着被子睹物思人吧。
她悄悄来到静省堂。后宫无人,冷宫自然也无人,成了慕容泽一个人的豪华单间。
冷宫的宫人们刁钻,却也不敢为难这位霸王。因此慕容泽过得还算不错,正闲得无聊拿秸秆作投壶。
他见到齐久安,拍拍手上的灰:“来了?随便坐。”
齐久安也不为难自己,随便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
慕容泽乐了:“你果然和那些贵女不一样,她们肯定坐不下去这地。”
“那是因为我懒。”齐久安不想和别人比较,“你究竟有什么事?为什么要拿纸条,不派人知会一声?”
慕容泽漫不经心地口出惊人之语:“哦,找你来和我私会。纸条是因为戏文里都这么写,比较有私会的感觉。”
私会?齐久安在数据库里再三搜索,才能确认这个词在这个语境下,只能有一个意思。
她有些费解:“我们好像并不构成私会的必要条件。”
数据库说要有情男女啊,他们之间无情,她严格意义上还不算女。女首先得是人类吧。
她们那个年代的标语是警惕人工智能冒充人类诈骗。
她不要当诈骗犯啊!
慕容泽听不懂必要条件,但能读懂她的表情:“无事,你只要呆在这里,做做样子就行。”
他没给齐久安选择的机会,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
齐久安没有慌张,她的数据库分析告诉她,慕容泽并无害她的意思:“呆到什么时候?”
“大概是荀祜发现你不在房间,气疯了找过来的时候。”
最干净的地方被齐久安占了,慕容泽躺在另一边,抛玉佩玩:“你猜他几时能发现?”
“我在被子里叠了个人形。”齐久安歪头想了想,“不一定能发现得了吧,说不定得明日。”
慕容泽嗤笑:“那你太小瞧他了。他眼珠子都粘你身上。除非你那人形与你分毫不差,否则我赌他一个时辰内必然能发觉。”
齐久安还来不及发表意见,慕容泽就令她:“一会儿他来了,你最好为我说点好话,这样他就更生气了。我一定能死成。”
“那还是不要吧。”
慕容泽奇怪:“怎么?你还舍不得我不成?”
“不是。”齐久安直白道,“我觉得他不喜欢杀人,你不要逼他。”
她从身后的秸秆堆里翻出一块碎砖:“你要真想死,我送你一程。我不会有心理阴影。”
慕容泽无语:“怪不得你能跟荀祜混到一块儿。”
“你就这么笃定荀祜这回会杀了你?”
慕容泽神在在道:“且不说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引人遐思。就算他不相信我们发生了点什么,为了男人的面子也得处决我。”
“男人的面子?”齐久安不解,“我们只是兄妹,我就算有情人也是合理的吧?”
慕容泽却一下子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盯着她:“不会吧?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齐久安诚恳道:“请赐教。”
“荀祜爱你爱得快疯了。”慕容泽越想越不对劲,“你知道他每晚都在偷看你吧?这是正常兄妹能干出来的事?”
齐久安犹疑了,数据库里写可以啊:“不是吗?”
“妹妹不是要每日向兄长汇报行程吗?兄长担心妹妹,有时候会守夜。必要时可以躺在一张榻上。但是荀祜还没有过,他比较克制。兄长还可以提前帮妹妹熟悉成亲步骤……”
齐久安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数据库里找参考文献。
她话音一顿。她第一次见到那篇参考文献的题目,叫《哥哥不可以(H)》。
完了。看到后面跟着的英文字母,她就知道什么都完了。这就是她早年不思进取,什么东西都放进数据库的后果。
慕容泽唰地从地上跳起来:“这是荀祜教你的?我真是看错他了!真是禽兽不如!”
齐久安叫停:“等等,这是我自己悟的。”就是悟的时候误入邪道了。
“你不用为他说话!”慕容泽不信,“我早就知道和慕容澈混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齐久安试图转移话题:“愍帝究竟做了什么?我听说他人很好啊。”
慕容泽果然转而将炮火对准了他亲哥:“你也是个不明白的。最阴狠的便是他,只不过他会装,装到后来连自己也信了,死前还向荀祜为我求了免死金牌来恶心我。
我偏不顺他的意!他死前一个月我还在往他酒里下毒呢!他装可怜博贤明,我最恶心的就是这一点!我要荀祜亲手杀死我,证明他所求一无是处。他这一辈子除了虚名什么也没剩下!”
慕容泽还没发泄完,静省堂的大门被一脚轰开。
“如你所愿。”
荀祜将剑抵在他的颈项上,浑身的阴戾之气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