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开塞露（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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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蕴盯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乌鸡汤，上面还飘着枸杞和红枣，她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断头饭......不对，鸿门宴？
突然，路蕴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喝了点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程望径直坐在了她对面，从抽屉中抽出一份合同，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路蕴有些茫然地看着程望：“我......”
她刚想问点什么，程望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先开了口。
“没吃午饭。”他仍旧翻看着合同，嘴上却说着与合同毫不相关的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路蕴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发布会之前，她紧张得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只喝了冰美式提神。
难道......
“一紧张就容易低血糖。”程望又补了一句。
路蕴彻底傻了。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吗？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我……”路蕴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
“看来虐待自己很有快感。”程望轻笑了一声。
“程总，我没有虐待......”
“喝。”程望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路蕴看着这碗可疑的汤，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无知少女被拐骗的方法。
这汤里不会有毒吧？
她要怎么拒绝？
说“我不饿”？系统肯定立刻扣钱。
说“谢谢程总，但我心领了”？也像假的。
她现在是真的饿，甚至手指已经开始发麻，眼前也有些眩晕。
尤其是肠胃被这色香味俱全的汤激活，现在她简直饿到能吞下一头牛。
看着她一脸纠结，视死如归的表情，程望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怕我下毒？”
他居然直接问了出来。
路蕴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没……没有。”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叮——支付钱包扣款100元。】
操！这他妈扣的是饭钱吗！
路蕴在心里哀嚎。
这狗系统，连这种事都要扣钱！
“对，怕你给我下毒。”路蕴绿着脸改口说。
程望看着她瞬间变得惨绿的脸色，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没下毒，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一只见了食物又不敢吃，急得团团转的猴子。
路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算了，死就死吧！
被毒死，总比被饿死，或者被这个狗老板当猴耍死要强。
她拿起汤匙，视死如归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鲜。
真是鸡汤吗？好像还有别的食材。
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她整个人都舒坦了。
几勺汤下肚，路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大脑重新开始运作，记忆回笼，她想起昨天晚上，W给她发的消息。
【W：今天心情不错，我晚上准备煲汤，你喜欢喝鸡汤还是鱼汤？】
当时她回的是【晕噜：今天心情很差，想用老板的肉炖汤。】
所以，她看了看自己面前这碗汤……
如果这碗汤，真是用老板的肉炖的......可笑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结果一抬头，正巧对上了程望看过来的奇怪眼神。
“汤不好喝？”程望挑了挑眉，话语间有些威胁意味。
“不是不是，我就长了张笑脸。”她猛地低下头又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对付桌上的菜，“汤是真好喝。”
路蕴吃得压力山大。
这辈子都没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下吃过饭。
好不容易把一碗饭扒拉完，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我吃好了，太感谢程总了。”
【叮——支付钱包扣款100元。】
路蕴差点把饭吐出来。
“也不是很谢。”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微谢。”
没错，就是这么知恩不图报。
“嗯。”程望不知听没听见后边那句，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下文了。
路蕴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指示。
他到底想干嘛啊？
吃饱了喝足了，秋后算账也该开始了吧？
再这么沉默下去，她真的要憋出内伤了。
“那……程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她试探着问。
“去吧。”程望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路蕴如蒙大赦，噌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手都搭在门把上了，却还是没忍住。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程望：“程总，您叫我上来……就是为了让我喝汤？”
程望抬起眼，看向她，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通透，像镶嵌在眼眶里的琥珀。
“不然呢？你还想干点别的？”他反问，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非常恶趣味的，让路蕴头皮发麻的笑，“比如，跳八段锦。”
路蕴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操！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路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她猛地站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往外冲。
“砰”的一声，她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直到冲进电梯，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路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好像……又被耍了。
电梯门打开，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去，整个八楼的同事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她也懒得理会，只想赶紧逃回自己的出租屋。
刚回到家，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W。
【W：发布会顺利吗？】
路蕴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晕噜：顺利个屁！我快被我老板玩死了！】
【W：哦？他怎么玩你了？】
路蕴看着屏幕，脑子里又浮现出程望那个恶劣的笑容。
【晕噜：我觉得我是真的惹到他了，发言前把我稿子抢走了，他还......还请我喝汤。】
【W：汤？那汤，好喝吗？】
路蕴冷静下来，舌尖上又泛起点那碗乌鸡汤的鲜味。
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晕噜：说句实话，不愧是总裁的汤，味道真不赖，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对面停顿了很久。
【W：我的汤比他的好喝，你尝过就知道了。】
路蕴一愣。
这是......吃醋了？
不知怎的，她心里再次升起那种不可名状的悸动感觉。
她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W的对话会有那么几句带有“调笑”意味，“同病相怜”逐渐变了味儿。
因为W就像是她这一路上的树洞，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对方倾诉一切，而恰好，对面也能完整地承接，甚至带给她些许安慰，在这座孤独的城市中得以慰藉。
而这点暧昧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归根结底，路蕴想，一定是因为没有线下见面。
网络终归是虚拟的，承载不了爱情的萌生。
路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打字。
【晕噜：那你倒是邀请我尝尝啊。】
【晕噜：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见一面？】
她指尖发麻，等待着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对面还是没有动静。
直到路蕴想要再次发消息的时候，对面回了过来。
【W：好。】
路蕴的心脏猛地一滞，她突然有些怂。
好什么好？
后悔！太后悔了！
自己怎么这么着急，这下被架在火上烤了吧！
【W：时间你定，我随时恭候。】
路蕴下意识地开始了拖延大法。
【晕噜：我最近有些忙，要不等到下个月底？】
对面顿了一下。
【W：你怂了。】
【晕噜：你疯了。】
【W：说好了，下个月底。】
路蕴猛地关掉手机屏幕，将自己一整个身体全都埋在被子里。
一种久违的激动与紧张占据了她的每一个细胞，在她的五脏六腑中放烟花。
原来，这就是，工作失意，情场得意！
路蕴全然沉浸在慌张的情绪中，以至于暂时忘掉了白天发生的事。
那像是一场遥远而诡异的梦，已然烟消云散。
可惜，互联网并不会忘掉。
第二天，路蕴一头鸡毛地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地打开手机。
映入眼帘的新闻，让她霎时间睡意全无。
微博热搜上，她的大名赫然在列。
#红毯冲突当事人拒不悔改
#光年映画路蕴
#光映发布会草台班子
#刘导伤检结果
“我操。”路蕴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惊慌地打开热搜，看到各大报道，几乎都是在抨击这次发布会。
她颤抖着手，打开报道下的评论。
【网友1：妈的，真恶心啊，光映靠资本保人？这个叫路蕴的什么来头啊？这么嚣张？】
【网友2：怎么也没个视频图片，让我看看这个女的什么嘴脸。发布会都不敢放全脸，心虚了吧！】
【网友3：刘导挺好的，上回我们家哥哥进组，还是很照顾新人的，我可以作证，光映就是在颠倒是非。】
【网友4：那个方烁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他先惹事的，不然一个导演凭什么打他？】
【网友5：楼上的，你家哥哥被刘导照顾？是床上照顾的吧？圈里谁不知道他那点破事。】
【网友6：光年映画一生黑，祝早日倒闭！】
舆论完全是一边倒。
那个姓刘的导演，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份轻微伤的鉴定报告，贴了出来。
照片里他那张肥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配上几句卖惨的文字，瞬间博取了无数同情。
而光年映画这边，除了那场堪称灾难的发布会公告，就再没有任何声音。
任由网友把公司和她骂得狗血淋头。
啪——
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碎裂开一道蛛网。
路蕴呆呆地坐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路蕴不可思议地意识到一个真相——这个世界，如今谁不精神迷乱，你，我，人人都精神迷乱。【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开塞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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