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塞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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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路蕴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回头看她。
程望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路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到程望面前。
她伸出手，将那封皱巴巴的辞职信递了过去。
“程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程望没有立刻去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又抬眼看向她。
“你想辞职？”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路蕴深吸一口气：“是。”
她想体面地离开，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支付钱包扣款500元。】
猛然跳出的手机提示音，让路蕴的心跳瞬间停滞。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自己并不想辞职？
不可能啊。
人也会被自己欺骗吗？
她彻底慌乱了，眼睛不安地眨着。
“我……”路蕴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而程望此刻似乎也并不急于离开了，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玩味。
“你确定，你是真的想辞职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沉而蛊惑，像是在引诱她掉入陷阱。
路蕴的脸憋得通红。
这时，不知哪个人误触了投影的播放键，红毯现场，她苍白的面孔以及瘦弱的身影跳了出来，那些从她口中说出的话，不知是哪一句，刺激了她。
路蕴握紧了拳头。
她不想辞职！
她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滚蛋！
她不服！
在全公司高层的注视下，在程望探究的目光中，路蕴终于崩溃了。
“我不想辞职！”一声怒吼，石破天惊。
会议室里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路蕴破罐子破摔，胸中的怒火和委屈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对着程望就吼了出来。
“我不想辞职！我也不觉得我做错了！”
“那个导演就是个人渣！他当众侮辱、殴打我们公司的艺人，我不该出面吗？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方烁桐被打，然后回去写一份窝囊的报告吗？”
“还有方烁桐！他有什么错？他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就因为他没背景，他心理素质不够强，就要被你们像垃圾一样扔掉吗？”
“你这是滥用职权！不分青红皂白！你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你是在惩罚敢于反抗的人！”
她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而后，她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勇气一般，低下头，颤抖着小声诉说了一句：“你凭什么开除我。”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给震住了。
疯了。
这个新人助理绝对是疯了。
居然敢当着所有高层的面，指着总裁的鼻子骂。
潇洒姐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眼神充满了惊恐。
路蕴吼完之后，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完了。
这下不是辞职的问题了。
这恐怕要被行业封杀了。
可是路蕴就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她硬着头皮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程望，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程望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生气。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路蕴一愣。
“说得很好，但是，”程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说过我要开除你吗。”
他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拿过那封辞职信，看都没看，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辞职申请，不予通过。”程望轻轻地说。
所有人都傻眼了。
路蕴也懵了，这是什么操作？
程望看着她，那双残泪未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挑战。
“你觉得我的决定是错的？”他开口。
路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方烁桐不该被解约？”
路蕴又点了点头。
“你觉得你能处理好这件事？”
程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迫感。
路蕴被他问得有点发蒙，但话赶话到这份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点头。
“很好。”程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清晰的笑容，但那笑容却让路蕴感到一阵寒意，“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啊？”路蕴睁大了双眼。
程望转身，对旁边的李苏宁吩咐道：“通知公关部，关于这次红毯事件的媒体发布会，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召开。”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一脸呆滞的路蕴，一字一顿地说道。
“发言人，就由我们的路蕴女士来担任。”
“你来告诉媒体，告诉公众，告诉所有人，你的决定，是不是比我的更高明。”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路蕴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此刻，路蕴唯一的感受就是——尿急。
她飞奔到卫生间，冲进厕所里。
门一关上，她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马桶上。
她刚才都干了什么？
拉了一坨大的？
她骂了老板！
她当着全公司高层的面骂了老板！
现在，她还要替公司去开那个该死的新闻发布会！
路蕴绝望地抱住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W。
【W：今天心情不错，我晚上准备煲汤，你喜欢喝鸡汤还是鱼汤？】
路蕴有些无语，同为打工人，凭什么这个人过得风生水起。
【晕噜：今天心情很差，想用老板的肉炖汤。】
【W：一封辞职信而已，没那么夸张。】
【晕噜：你根本不知道！我老板不让辞职，让我去开新闻发布会！明天下午！我现在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W：你像只炸毛的小猫。】
路蕴看着屏幕上这几个字，愣住了。
心中升起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痒痒的。
【晕噜：……你干嘛？】
【W：不用担心，说不定这个世界就是为你而搭的草台班子。】
路蕴皱起眉。
【晕噜：但我给公司惹了麻烦。】
【W：嗯，我知道，你很棒。】
路蕴的心脏猛地一跳。
【晕噜：我是惹了麻烦，不是完成了什么壮举。】
【W：是啊，所以我才恭喜你，很难理解吗？】
路蕴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自从在网上认识，W就总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大部分时间，路蕴都当作这是他的玩笑。
可是刚才那番话，却让路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人怎么唯恐天下不乱，路蕴甚至觉得他有些危险……而这一点，跟另一个人很像。
第二天下午三点。
光年映画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亮如白昼。
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主席台。
路蕴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坐在台前。
她旁边坐着公司公关部的总监，一个叫陈杰的男人，此刻正悠闲地喝着咖啡。
路蕴却紧张得脸色发白。
“陈哥，我想再跟你确认一遍，待会儿我就照着稿子念，无论记者问什么，我都用‘这个问题我们后续会通过官方渠道统一回复’来回答，对吧？”路蕴压低声音问道。
“嗯。”陈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路蕴是上头钦点的发言人，出了错也怪不着他。
路蕴知道，这破系统不让她说违心的话，可是在镜头面前绝不能再出事。
因此昨天已经让系统严格评估了整篇稿子的虚假程度——最多，最多扣两千。
路蕴在脑海中向系统确认道：“系统，你他妈要说话算话，不然我就要贷款了！”
【系统：本系统不存在对话功能，如有指令请明确告知。】
路蕴又骂了几句，而后就被打断。
发布会开始了。
路蕴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面前那几张写满了道歉的A4纸。
就在她刚准备开口念的时候。
指尖一麻，手中的纸突然被抽走————
路蕴猛地转头看去。
对上程望那双戏谑的棕色眼睛。
台下一片哗然——————
“那是……程望？”
“我靠，没说光映总裁会出席啊！”
“快！摄像师，往前排挤！这下有拍头了！”
路蕴愣在座位上，旁边的陈杰站了起来，还伸手拽了拽旁边的路蕴：“程……程总，您怎么来了？”
流年不利，有小人。
这是路蕴此刻的第一个念头。
她慌忙中站了起来，看着他指间夹着的那张A4纸，咽了一口唾沫：“程总，那是我的稿子。”
程望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睛，转头又扫视了一圈会场。
场下摄像机的闪光灯和快门声不断，他的眼底生出一丝淡淡的兴奋。
只见他拉开路蕴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指敲着稿子，说道：“事关光映的声誉，拿着稿子念未免不够郑重。”
他看也不看路蕴一眼，将稿子折叠成一小块，拉开微敞的领口，放进胸口的口袋中。
程望似乎才意识到路蕴还呆楞在一旁，于是抬眼，有些无辜地说道：“无意打断，请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开塞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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