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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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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好不容易找到人,好不容易才能结束“全国基地巡回”的漫长任务,吕温窈屁股还没在自家基地的椅子上捂热乎,就被迫再次踏上了征程。
原因无他——自家那位实力逆天、情绪却极其不稳定的队长,因为被心尖尖上那位“papa”躲着伤了心,急需找个地方发泄他那无处安放的……呃,破坏欲。
于是乎,吕温窈悲催地发现,自家小队成了辛解今“失恋疗伤”的固定陪练兼战场清洁工。连续几个S级高危任务,被辛解今像赶牲口一样连轴转地投入进去,别说喘口气,吕温窈感觉自己连灵魂都要被高强度作战榨干了。
此刻,她正麻木地看着辛解今的身影在前方战场中心闪动。那根本不是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艺术感的……凌迟。
一头足以让普通A级小队团灭的高级变异体,在辛解今手下连一个完整的攻击回合都没撑过,就像被顽童粗暴拆解的昂贵玩具,瞬间化作了漫天纷飞的血肉碎块。
吕温窈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非但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诡异地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悯。
啧,又一个倒霉催的。她默默在心底为那堆碎肉点了根蜡。
我和它有什么区别?都是被这位大爷拿来发泄郁闷情绪的可怜虫罢了!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付出的是精神和□□的双重折磨,以及处理战后一片狼藉的苦力;而那些怪物,付出的则是彻底消失的生命。
看着辛解今面无表情地甩掉刀刃上粘稠的污血,吕温窈认命地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上前,上前清理残局,一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苍天啊!大地啊!这种给狂暴巨龙当跟班、还要负责擦屁股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也许……她该换个思路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给老大那钻进牛角尖的感情问题指条“明路”?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在吕温窈疲惫不堪的脑海里幽幽亮起:
装病吧!
对,就装病!伤重点,惨点!以她对王奇那个嘴硬心软、责任感爆棚性格的了解——只要辛解今“病”得够重、够可怜,那位躲着不见人的“papa”,绝对会心疼得立刻出现!
这主意……虽然有点损,但说不定真能行?总比跟着老大继续在怪物堆里“释放压力”,最后把自己也“释放”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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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表面上似乎回到了从前的轨道。辛解今搬回来了,王奇不再刻意躲避他的视线,两人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脆弱的平静。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每当辛解今试图靠近一点,或是目光里藏不住的热切即将溢出时,王奇总能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轻描淡写的姿态化解掉。
他可能只是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或者突然拿起水杯去倒水,甚至只是淡淡地瞥来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拒人千里的屏障,让辛解今所有的小心思都瞬间冻结,讪讪地缩回手。
更让辛解今如鲠在喉的是——宝宝,那个由他异能诞生的幼年体,竟然一直未曾消散!
它像个胜利者,堂而皇之地霸占着王奇身边的最佳位置。吃饭时蜷在王奇膝头要王奇喂饭,睡觉时窝在王奇颈窝,那双酷似辛解今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狡黠和得意。
每当辛解今望过去,宝宝总会故意在王奇怀里蹭得更深,甚至抬起小下巴,冲他做个无声的、挑衅十足的鬼脸,那副“小鬼得志”的讨厌模样,简直在辛解今心头的妒火上浇油。
理智一遍遍提醒他:那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是你的另一个意识!可辛解今看着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由他力量衍生出来的小东西,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王奇的怀抱、抚摸和全部的温柔?
而他这个本体,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渴望着,连靠近都是一种奢望?
不甘像毒藤般缠绕心脏,委屈在胸腔里发酵膨胀,几乎要将他撑破。辛解今无数次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把那个碍眼的小东西揪出来,把王奇紧紧锁在怀里。
他甚至在夜深人静时,被翻腾的欲望和绝望逼出了更阴暗的念头:用武力又如何?凭他的力量,王奇根本无力反抗。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
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头,就被更深的恐惧瞬间击溃。
辛解今仿佛已经看到王奇震惊、愤怒、继而彻底冰冷的眼神。那眼神会像淬了毒的冰刃,将他刺穿。
王奇会怎么看他?一个辜负了他所有信任和温情的禽兽?他苦心维持的、在papa心中那个“乖孩子”的形象会彻底崩塌,换来的是永远的唾弃和疏离。
“papa……会再也不会理我了……”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性,辛解今心底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邪火就瞬间被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灭顶的绝望。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那汹涌的、无处安放的爱恋和欲念,连同那噬骨的嫉妒和委屈,一并死死摁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任由它们在寂静中无声地啃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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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解今没料到,转机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A基地接连遭遇了几波规模不小的怪物潮冲击,幸而防御体系坚固,损失尚在可控范围内。王奇在这些战斗中表现积极,甚至因在混乱中救下几人,渐渐在基地里有了些点头之交。
人际圈稍一打开,便免不了应酬往来。
又一次庆功宴后,王奇被相熟的人灌得酩酊大醉,几乎是踉跄着被搀扶到家门口。辛解今打开门,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王奇脸颊绯红,眼神迷蒙,连站稳都费力,全靠辛解今一把架住才没滑倒在地。
看他这副难受模样,辛解今的心立刻揪紧了。
什么旖旎心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手忙脚乱地将人半扶半抱到沙发上,转身就钻进厨房煮醒酒汤。
灶火舔舐着锅底,辛解今又拧了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回到沙发边。
醉酒的王奇异常温顺,全然没了平日的疏离和警惕。
他像一尊被抽去骨头的软泥娃娃,任由辛解今托起他的脸,用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拭他发烫的额头、泛红的脸颊、乃至汗湿的颈侧。
指腹下温热的肌肤触感,王奇毫无防备的、微微蹙眉的顺从姿态,让辛解今恍惚间有种梦回从前的错觉——仿佛他还是那个可以被papa完全接纳和依赖的“宝宝”。
灯光下,王奇被酒气蒸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吐息着。那抹诱人的红色,像无声的邀请,瞬间点燃了辛解今压抑已久的渴望。
鬼使神差地,他屏住呼吸,一点点低下头去……
“我没有喝醉!”
一声含混却异常清晰的宣告,如同惊雷在辛解今耳边炸响!他猛地僵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惶然抬眼,竟撞进一双异常清明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醉酒的迷蒙,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复杂情绪的清醒。
辛解今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瞬间将他淹没。
他触电般缩回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像个当场被抓包、等待严厉审判的孩子,语无伦次地忏悔:“对不起…papa…我…我没忍住…阿奇…别生气…求你别不理我……”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卑微。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王奇唇间逸出。他微微歪着头,眼神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困惑,仿佛在思考一个无解的难题:“你喜欢我什么呢?”
没等辛解今回答,王奇又自顾自地、用一种飘忽的语调低语起来,像在梦呓,“我不觉得…我哪里好…能让谁看上……”
辛解今喉咙发紧,急欲反驳:你哪里都好!……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日子…那么苦…”王奇的声音飘忽起来,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仿佛沉入了久远的回忆,“连饭…都没让宝宝吃饱…我多没用啊…可宝宝爱我…我也爱宝宝…”他喃喃着,语气是醉汉特有的絮叨,吐露的话语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剜在辛解今心上,“可你…你怎么会是宝宝呢?”
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在空中抓住什么,最终又无力地垂下,声音里充满了茫然的痛苦:“你…别喜欢我了…我不值得…真的…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
这哪里是没醉?这分明是酒精卸下了王奇所有的心防,将深埋心底、清醒时绝不肯示人的脆弱和自厌,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辛解今面前。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重重砸在辛解今紧握的拳头上。他死死低着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初是无声的抽噎,接着是压抑的呜咽,最后,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滚落,很快打湿了前襟。
这个高大强悍、在怪物群中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委屈。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委屈翻江倒海。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这份感情,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孽吗?心动了,沉沦了,他有什么办法?!
这份无处诉说的悲愤和委屈,在王奇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他的哭泣,笨拙地伸出手,试图用指腹去揩拭他脸上纵横的泪水时——
轰然爆发了!
“papa——!”
辛解今猛地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那双总是深邃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受伤幼兽般的绝望和不顾一切的控诉。
他不再压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破碎而高亢,带着孤注一掷的悲鸣,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我也是你的宝宝!你看看我!你心疼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