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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棋局余韵 ...
太极殿外的长廊长得没有尽头。
汉白玉栏杆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檐角垂下的铜铃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声声数着这宫里所剩无几的安宁。顾苍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接缝处,精确得像在丈量什么。
寄云栖跟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谁都没说话。身后太极殿里的哭嚎声、呵斥声、御林军整齐的脚步声,都被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只剩风穿过长廊时低沉的呜咽。这呜咽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又无处不在,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走到长廊中段时,顾苍旻停下脚步。
他扶着栏杆,看向远处。那里是宫门的方向,再远处是京城连绵的屋脊,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片沉默的兽脊。
“还有多久?”他忽然开口。
寄云栖愣了一下:“殿下问什么?”
“离宫门开启还有多久。”
寄云栖侧耳听了听。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辰时三刻。宫门卯时开,戌时闭,这是铁律。但今日不同。
“殿下要出宫?”寄云栖问。
“要见个人。”顾苍旻说,声音很平静,“在宫外见。”
宫外。
这个词让寄云栖的心提了起来。江南之行定在三日后,这期间顾苍旻本应坐镇宫中,调度一切。此时出宫,太危险。
“臣陪殿下去。”他说。
顾苍旻摇摇头:“你不能去。你得留在宫里,盯着另外一个人。”
“谁?”
顾苍旻转过身,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皇后。”
寄云栖的瞳孔微微收缩。
皇后。那个养育顾苍旻十年、却也包庇了杀害他母亲凶手的女人。自从凤仪宫对峙后,她就称病不出,连今日这般惊天动地的朝会都未露面。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殿下怀疑她……”寄云栖压低声音。
“不是怀疑,是确定。”顾苍旻说得很肯定,“孙嬷嬷在内务府下毒,皇后第一时间禁她的足——表面是惩罚,实则是保护。她在等,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本王离京的时机。”顾苍旻看向宫门方向,眼神冷了下来,“本王在,她不敢动。本王一走,京城就是她的天下——或者说,是太子党的天下。”
太子党。
虽然太子已被囚,但太子党的势力还在。皇后经营后宫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若她真想做什么,确实有能力让京城乱起来。
“那殿下为何还要离京?”寄云栖不解。
“因为不得不离。”顾苍旻说,“沈家在江南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若本王不去,单靠杨振岳和枢机阁,扳不倒他们。扳不倒沈家,这局棋就赢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京城必须有人镇住。这个人不能是五皇子——他太滑,随时可能倒戈。不能是徐阁老——他太老,压不住场面。只能是你。”
只能是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寄云栖感觉肩上一沉,像有千斤重担压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躬身:“臣……领命。”
“不必这么沉重。”顾苍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本王给你留了后手。”
“后手?”
顾苍旻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不是御林军的,也不是隐麟卫的,是一块黑沉沉的铁牌,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正中刻着一个字:
“暗”。
“这是……”寄云栖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枢机阁的暗牌。”顾苍旻说,“持此牌,可调动枢机阁在京城的全部暗桩。共三百二十七人,分布在宫里宫外,朝堂市井。名单在王公公那里,你回去找他拿。”
三百二十七人。
这个数字让寄云栖心惊。他知道枢机阁势力庞大,但没想到在京城的暗桩就有这么多。更没想到,顾苍旻会把这么重要的力量交给他。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太……”
“太什么?”顾苍旻挑眉,“太重?太险?还是太信不过你?”
“太信得过。”寄云栖说,“臣怕……辜负殿下的信任。”
“你不会。”顾苍旻说得很笃定,“因为这十年,你从没辜负过任何人。你父亲没有,杨振岳没有,本王……也没有。”
他说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三百二十七人,你用好。皇后若动,就用他们盯死凤仪宫。五皇子若动,就用他们盯死王府。朝中若有人趁机作乱——就用他们,杀。”
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但里面的杀意却重得让人脊背发凉。
寄云栖握紧那块铁牌,牌身冰凉,但他的掌心在出汗。
“还有御林军。”顾苍旻继续说,“周峰是父皇的心腹,可信。但他手下那些副将、参将,未必都干净。本王离京后,你以监国副使的身份,接管御林军指挥权——若有不服者,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这是给了他生杀大权。
“那禁军呢?”寄云栖问,“陈泰虽然退让,但未必真心归顺。”
“禁军不用管。”顾苍旻说,“陈泰的独子在北境军,杨老将军已经派人‘请’他去北境‘历练’了。有这层关系在,陈泰不敢乱动。”
人质。
很老套的手段,但很有效。
寄云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深,更狠,也更……孤独。这十年,他到底布下了多少局?安插了多少眼线?握住了多少人的把柄?
“殿下,”他忍不住问,“这些安排……是什么时候做的?”
“有些是十年前,有些是五年前,有些是昨天。”顾苍旻说得很随意,“下棋嘛,总要提前想好几步。不然等对手落子了,再想就晚了。”
他说着,停下脚步。
长廊已经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座小亭,亭子四面透风,能看到宫墙外更远的风景。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
顾苍旻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看向那局棋。
棋是围棋,黑子白子交错,局势很微妙。黑棋看似占优,但白棋在角落里藏着一手妙着,随时可能翻盘。
“会下棋吗?”他问寄云栖。
“略懂。”寄云栖说,“父亲教过。”
“那你看看,这局棋,下一步该怎么走?”
寄云栖走上前,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向棋盘中央:“这里。黑棋若在这里落子,可切断白棋大龙,一举定胜负。”
顾苍旻看着他指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不对。”
“不对?”
“你看这里。”顾苍旻指向棋盘角落,那里有几颗不起眼的白子,“白棋在这里埋了伏笔。黑棋若按你说的走,确实能切断大龙,但白棋会在这里——”他又指向另一个位置,“反打一手。这一手下去,黑棋看似赢了,实则输了。”
寄云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了很久,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懂了。
那几颗不起眼的白子,连起来是一条暗线。黑棋若贪图大龙,就会落入陷阱,被白棋从背后包抄。到时候黑棋的大龙是断了,但自己的后方也空了——满盘皆输。
“所以下一步……”寄云栖犹豫。
“下一步该弃子。”顾苍旻说,拿起一颗黑子,放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弃掉这三颗子,让白棋吃。白棋吃了,就会得意,就会往前冲。等他们冲到陷阱里,再收网。”
他说着,又拿起一颗白子,放在那个“伏笔”的位置:
“至于这条暗线……提前拔了就好。”
话音落下,棋局瞬间明朗。
黑棋弃子诱敌,白棋贪吃冒进,最后落入圈套。而那几条暗线,在萌芽时就被拔除,再也成不了气候。
“看懂了吗?”顾苍旻问。
“看懂了。”寄云栖点头,“殿下是在教臣……怎么对付皇后和五皇子?”
“不止他们。”顾苍旻说,“还有沈家,还有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还有……所有想趁乱得利的人。”
他放下棋子,看向亭外:
“这局棋,本王下了十年。现在到了收官阶段,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满盘皆输。输了,朔北十万将士的冤屈就再也洗不清,母妃的死就再也讨不回公道,这江山……就真的完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寄云栖听出了里面深藏的疲惫——那种背负了太多、太久,快要撑不住的疲惫。
“殿下,”他轻声说,“其实您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顾苍旻看向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谁说本王是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看向宫门外:
“有你在京城替本王镇着,有杨振岳在江南替本王开路,有枢机阁在暗处替本王盯着,有杨老将军在边关替本王守着——这怎么能算一个人?”
他说着,转过身,看向寄云栖:
“这局棋,是我们一起在下。赢了,是我们一起赢。输了……也是我们一起输。”
我们一起。
这四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寄云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热热的,酸酸的,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躬身:
“臣……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顾苍旻重新坐回石凳上,“现在,说说你那边的事。”
“臣这边?”
“柳七。”顾苍旻说,“那个小飞贼,你用得怎么样?”
提到柳七,寄云栖的神色柔和了些:“他很机灵,轻功也好。上次夜探赵德海别院,多亏了他才拿到账本。”
“那就继续用。”顾苍旻说,“本王离京后,让他盯着五皇子府。五皇子身边那个姓周的门客,有问题。”
“周文清不是已经下狱了?”
“不是周文清。”顾苍旻摇头,“是另一个,叫周明。表面上是账房先生,实则是沈家的人。五皇子可能不知道,也可能……装作不知道。”
装作不知道。
那就更危险了。
“臣会让柳七盯紧。”寄云栖说。
“还有林清月。”顾苍旻继续说,“她现在是太子府女护卫统领,但心已经不在太子那里了。你可以用她,但要防着她——她毕竟跟了太子十年,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
林清月。
那个被寄云栖策反,在落雁坡之战中起了关键作用的女护卫。她确实可信,但正如顾苍旻所说,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臣会小心。”寄云栖说。
“最后,”顾苍旻顿了顿,“你自己。”
“臣?”
“对。”顾苍旻看向他,眼神很认真,“京城这局棋,你是主帅。主帅不能出事。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保住性命第一。明白吗?”
又是这句话。
在养心殿说过,在这里又说。一个监国皇子,三番两次要臣子“保命第一”,这不合规矩,也不合常理。
但寄云栖听懂了。
这不是君臣之间的命令,是……关心。
“臣明白。”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明白就好。”顾苍旻站起身,“时辰差不多了,本王该出宫了。”
“殿下要去见谁?”寄云栖忍不住问。
顾苍旻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
“一个故人。”
故人。
这个词说得很轻,但寄云栖听出了一丝异样——不是怀念,不是感伤,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警惕,像戒备,又像……期待。
“需要臣安排护卫吗?”寄云栖问。
“不用。”顾苍旻摇头,“韩烈会带隐麟卫暗中跟着。你留在宫里,做好你的事。”
他说着,迈步走出亭子。
寄云栖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长廊,来到宫门前。
宫门已经开了,但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御林军全副武装,持戟而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看见顾苍旻过来,守卫们齐刷刷躬身行礼。
“开门。”顾苍旻说。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外是京城的长街,晨雾还未散尽,街上的行人不多,但已经能听见隐约的市井喧哗。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顾苍旻十年未曾真正踏入的世界。
“回去吧。”顾苍旻对寄云栖说,“记住本王交代的事。”
“殿下……”寄云栖欲言又止。
“还有事?”
寄云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深深一躬:
“臣等殿下回来。”
顾苍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好。”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出宫门。
月白色的衣袍在晨风里翻飞,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鹤。那背影清瘦而挺拔,一步一步,踏进晨雾里,踏进那个未知的、危险的世界。
寄云栖站在宫门内,看着那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雾霭深处。
他握紧手中的铁牌,牌身冰凉,但心里那簇火,烧得很旺。
“殿下,”他低声自语,“臣一定……守住京城。”
一定。
这是承诺,也是誓言。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王公公,他小跑着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寄将军,凤仪宫……有动静。”
寄云栖转身:“什么动静?”
“皇后……”王公公压低声音,“皇后半个时辰前,派人去了宗人府。”
宗人府。
太子被囚的地方。
寄云栖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皇后开始动了。在顾苍旻离京之前,在朝局未稳之时,她选择了这个最敏感的时间点,去见了最敏感的人。
“去见谁?”寄云栖问。
“不是见太子。”王公公说,“是见……宗人府丞,赵简。”
赵简。
这个名字让寄云栖的眉头皱了起来。赵简是皇后的远房表亲,在宗人府任职二十年,表面上是管宗室谱牒的闲职,实则……掌管着宗人府所有牢房的钥匙。
“他想做什么?”寄云栖问。
“不知道。”王公公摇头,“但老奴的人听见,皇后派去的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王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殿下交代的事,该办了’。”
殿下。
太子已被废,不该再称“殿下”。但皇后的人这么说了,说明在皇后心里,太子还是太子,还是……未来的皇帝。
“赵简怎么回答?”寄云栖追问。
“赵简说,”王公公顿了顿,“‘时辰未到,再等等’。”
时辰未到。
等什么?
等顾苍旻离京?等京城大乱?还是等……某个更合适的时机?
寄云栖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想起顾苍旻说的话——这局棋,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满盘皆输。
而现在,皇后已经落子了。
他该怎么应?
“王公公,”他缓缓开口,“让你的人,盯死赵简。他见过谁,说过什么,去过哪里——我都要知道。”
“是。”王公公躬身。
“还有,”寄云栖补充,“调一队枢机阁暗桩,埋伏在宗人府周围。若赵简有异动……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说得很冷,冷得像腊月寒冰。
王公公抬起头,看了寄云栖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敬畏。他深深躬身:
“老奴……遵命。”
他转身匆匆离去。
寄云栖站在宫门前,看着那扇沉重的宫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照在宫墙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他握紧铁牌的手上。
牌身冰凉,但他的眼神很热。
热得像烧着一把火。
一把要烧尽所有阴谋、所有背叛、所有肮脏的火。
一把……守住院落的火。
他转身,朝养心殿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像战鼓,像号角,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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