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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室密谋 ...
木匣很旧,旧得边角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阁主将它从书架最底层取出来时,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烛火在昏暗里跳跃,将他瘦削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顾苍旻坐在他对面,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蟠龙玉佩——玉很凉,凉意透过皮肤钻进骨头里,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提醒他此刻握着的,是大半个江山的权柄,也是千万条人命的重量。
寄云栖立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在阁主和顾苍旻之间来回扫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警惕,是一种习惯性的戒备。这间暗室太静了,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脚步声的响动。
“殿下要撕网,”阁主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异常清晰,“可知这张网,织了多久?”
“十年。”顾苍旻说,“或许更久。”
“二十年。”阁主纠正他,手指轻轻拂过木匣粗糙的表面,“从沈家老太爷沈万山开始,就在织这张网。先用钱,打通漕运线;再用权,笼络朝中官员;最后用这块牌子——”
他从木匣里取出那块暗红色的木牌,牌面上的三道波浪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把所有人,都绑在沈家的船上。”
顾苍旻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木牌很普通,普通得像街边小摊上随手刻的玩意儿。但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能支钱,能调货,能调动死士——能要人命。
“这块牌子,”他缓缓开口,“有多少块?”
“四十七块。”阁主说得很肯定,“江南文会四十七个人,人手一块。工部尚书刘崇有,户部侍郎吴启明有,礼部主事周文清有,甚至……禁军副统领吴峰也有。”
吴峰。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刺进顾苍旻的耳膜。他想起那个在宫门前拦他的年轻将领,想起那张傲气却慌乱的脸。原来他也在这张网里。原来禁军,早就被沈家渗透了。
“吴峰……”顾苍旻喃喃,“他做了什么?”
“他父亲吴启明收沈家的钱,他在禁军里为沈家办事。”阁主说得很平静,“三年前南诏三王子秘密入京,住在沈家别院,负责外围警戒的,就是吴峰带的禁军。”
一条线,又连上了。
南诏三王子入京,沈家接待,禁军护卫。这哪里是秘密往来?这几乎是半公开的勾结了。
“父皇……”顾苍旻的声音有些发干,“知道吗?”
“知道。”阁主点头,“枢机阁报过。但陛下说……‘知道了,别声张’。”
知道了,别声张。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能压垮一个人。顾苍旻闭了闭眼,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闷得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喘不过气。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因为动不了。”阁主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沈家在江南的根基太深,深得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了沈家,江南的盐铁茶丝就会断供,漕运就会瘫痪,国库就会空虚。到时候北狄打过来,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打仗?”
他说着,抬眼看向顾苍旻:
“殿下,您以为陛下不想动沈家吗?他想。但他不能。因为他是皇帝,皇帝的第一要务,是江山。”
又是这句话。
在养心殿里,皇帝说过;在凤仪宫里,皇后说过;现在在枢机阁,阁主又说。好像这句话成了所有人的挡箭牌,成了所有肮脏和罪恶的遮羞布。
顾苍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那点微弱的火光,渐渐凝成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那本王来动。”
阁主看着他,看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欣慰的笑。
“殿下果然……和陛下不一样。”
他说着,将木匣整个推给顾苍旻:
“这里面,是江南文会所有人的名单,还有他们收钱办事的记录。沈家这二十年送出去的每一笔钱,办的每一件事,都在这儿。殿下要撕网,就从这儿开始撕。”
顾苍旻接过木匣,匣子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四十七条人命,是二十年腐败,是整个大晟朝堂最深的溃烂。
“撕了之后呢?”他问,声音很轻。
“之后,”阁主顿了顿,“沈家会反。”
“反?”顾苍旻挑眉,“他们敢?”
“敢。”阁主说得很肯定,“沈家养的死士,不下千人。江南各州县的驻军里,有多少是沈家的人,枢机阁还没查清。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动了沈家的核心利益,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张网。”
他说着,从书案下又取出一个更小的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叠地图。
江南各州县的地图,密密麻麻标着红点和黑线。红点是沈家的产业——盐场、铁厂、茶庄、丝坊。黑线是沈家的运输线——水路、陆路、明路、暗路。
“这是沈家在江南的势力分布。”阁主指着地图,“殿下看,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儿——整个江南,几乎都在沈家的掌控之下。盐铁专营,他们插手;漕运关税,他们抽成;甚至连地方官吏的任免,他们都能说上话。”
顾苍旻看着那些地图,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点和黑线,忽然觉得,这张网比他想象得更大,更密,更可怕。
“那南诏呢?”他换了个问题,“沈家和南诏那条线,查清楚了吗?”
阁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摇头:“没有。沈墨失踪后,那条线就断了。枢机阁在南诏的眼线报回来的消息很乱——南诏老王病重,三个王子争位,三王子现在自身难保。沈家和他绑得太紧,如果三王子倒了,沈家在南诏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所以他们现在……”顾苍旻皱眉,“在等?”
“在等。”阁主点头,“等南诏那边出结果。如果三王子赢了,沈家就能继续在南诏经营。如果输了……他们可能会找新的靠山。”
“新的靠山?”顾苍旻追问,“谁?”
阁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北狄。”
空气骤然凝固。
寄云栖的手猛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顾苍旻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盯着阁主,盯着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北狄。
那个十年前和太子勾结、害死朔北十万将士的北狄。
沈家……要和北狄勾结?
“不可能。”顾苍旻的声音冷得像冰,“沈家是江南门阀,和北狄隔着整个大晟,他们怎么勾连?”
“通过漕运。”阁主说,声音依然平静,“漕运走私线,不止通往南诏,也通往北狄。赵德海死前,经手的最后一笔货,就是送往北狄的——五千斤精铁,两百张强弓,还有……三十个工匠。”
五千斤精铁。
两百张强弓。
三十个工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顾苍旻心上。他想起朔北之战,想起那些因为军械短缺而枉死的将士,想起父亲战死时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刀。
原来十年前害死父亲的人里,也有沈家。
原来沈家不只通南诏,也通北狄。
原来这张网,不只网住了朝堂,还网到了境外,网到了大晟的敌人那里。
“证据呢?”顾苍旻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在赵德海的账本里。”阁主说,“苏晚晴死前送到枢机阁的,不只是那块牌子,还有账本的抄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天启二十三年冬,沈家通过漕运送往北狄的货物清单。精铁、弓箭、工匠……都在上面。”
他说着,从木匣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顾苍旻。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有些晕开,但还能看清。顾苍旻快速浏览,越看,手抖得越厉害。到后来,那张纸几乎要握不住。
“殿下。”寄云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紧。
顾苍旻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他盯着那张纸,盯着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阁主:
“这些东西……父皇知道吗?”
“知道。”阁主点头,“枢机阁报过。”
“那他……”
“他说,”阁主打断他,声音很轻,“‘知道了,先放着’。”
知道了,先放着。
又是这句话。
顾苍旻忽然很想笑。笑皇帝的无能,笑这朝堂的腐败,笑这江山的摇摇欲坠。但他笑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冷,冷得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冷得连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阁主,”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如果本王现在就要撕这张网,”顾苍旻盯着他,“你会帮本王吗?”
阁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烧短了一截,灰烬无声地落在桌上。久到寄云栖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最终,阁主缓缓点头:
“会。”
“为什么?”顾苍旻追问,“你不是说,动沈家,江南会乱,朝堂会乱,甚至……可能会亡国吗?”
“是。”阁主坦然道,“但不动,亡得更快。”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那扇窗被厚厚的帘幔遮着,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顾苍旻,声音在昏暗里显得异常清晰:
“殿下,您知道这朝堂为什么烂吗?不是因为沈家,不是因为太子,不是因为任何一个具体的人。是因为……这江山病了。病在根子里,病在骨子里。光砍几根枯枝,没用。得把病根挖出来,哪怕挖的时候会流血,会疼,甚至可能会死。”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顾苍旻:
“殿下现在手里有副印,有御林军,有枢机阁。这是最好的时机——趁陛下还在,趁太子已倒,趁三皇子被囚,趁沈家还没反应过来。撕了这张网,清了这些蛀虫,哪怕会乱一阵子,哪怕会疼一阵子,但……这江山,还有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如果现在不撕,等陛下驾崩,等新君登基,等沈家缓过劲来……这张网,就再也撕不掉了。到时候,大晟就真的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顾苍旻心上。
他看着阁主,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烁的、近乎悲壮的光,忽然明白了——这个人,等这一刻,等了十年,甚至更久。等一个敢撕网的人,等一个能救这江山的人。
而这个人,现在是他。
顾苍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块蟠龙玉佩,握在手里。
玉很凉,但他的手很热——热得像烧着一把火。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就撕。”
阁主深深躬身:
“枢机阁……愿为殿下效死。”
顾苍旻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阁主一眼:
“阁主。”
“殿下?”
“这张网撕开后,”顾苍旻缓缓道,“本王要你……继续查。查沈家和北狄的线,查南诏那条线,查所有藏在暗处、还没浮出水面的东西。”
阁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近乎欣慰的光:
“殿下放心。枢机阁的刀……不会停。”
顾苍旻点点头,推门出去。
寄云栖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枢机阁。
门外,晨光已经大亮。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宫墙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顾苍旻苍白的脸上。他眯了眯眼,像是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殿下,”寄云栖低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顾苍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回养心殿。然后……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顾苍旻说,目光看向远方,“等沈家……先动。”
他说着,迈步朝前走去。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手里的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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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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