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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凤仪对峙 ...
凤仪宫的晨和其他地方不同。
别处的晨光带着初醒的温软,这里的晨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几乎要凝固的威压。寄云栖踏进宫门时,守门的太监没像昨夜那样惊慌,只是深深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让开道路——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院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能听见远处檐角铜铃被风吹动的微响,能听见殿内隐约传来的、木鱼敲击的单调声响。嗒,嗒,嗒,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某种古老而顽固的心跳。
寄云栖在正殿门前停下。
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昏暗的光线,还有跪在佛龛前那个素色的背影。皇后在礼佛。这个时辰,这个姿势,像是一整夜都没动过。
“臣寄云栖,求见皇后娘娘。”他扬声,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木鱼声停了。
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皇后平静无波的声音:“进来。”
寄云栖推门进去。
殿内比外面更暗。窗都关着,只点了几盏长明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佛龛那一小片区域。皇后依然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手里捻着佛珠,一颗,又一颗,动作缓慢而虔诚。
“臣参见娘娘。”寄云栖躬身行礼。
“寄将军这么早来,”皇后没回头,声音依然平静,“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要见一个人。”寄云栖说,眼睛盯着那个素色的背影,“命臣来传话。”
佛珠捻动的动作顿了顿。
“哦?”皇后缓缓转过身,那张依然美丽却透着疲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陛下要见谁?”
“孙嬷嬷。”
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微不可察,但寄云栖看见了——皇后捻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那瞬间的僵硬,骗不了人。
“孙嬷嬷……”皇后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陛下怎么忽然想起她来了?”
“陛下病中多梦,梦见十年前的事。”寄云栖照顾苍旻交代的说,“想找旧人问问,解解心结。”
“十年前的事……”皇后喃喃,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是啊,十年前……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寄云栖:
“但孙嬷嬷年纪大了,这几日又犯了旧疾,正在偏殿静养。恐怕……不方便见驾。”
拒绝得很委婉,但拒绝就是拒绝。
寄云栖早就料到会这样。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娘娘,陛下要见的人,从来没有‘不方便’这一说。昨夜苏晚晴死了,今天陛下就要见孙嬷嬷——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娘娘应该比臣清楚。”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近乎挑衅。
皇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疲惫。她看着寄云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起身——跪得太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寄云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本宫自己可以。”她说,声音有些哑,“寄将军,你回去告诉陛下,孙嬷嬷确实病了。若陛下执意要见,等她病好了,本宫亲自送她去养心殿。”
还是拒绝。
但这次拒绝里,多了一丝妥协的味道——不是不见,是等病好了再见。等多久?一天?两天?还是等到某些人、某些事都处理干净了?
“娘娘,”寄云栖的声音冷了下来,“臣奉命而来,若是空手回去,恐怕……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皇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寄将军,你跟在七皇子身边这些日子,是不是忘了——这宫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近乎撕破脸了。
寄云栖看着皇后,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想起顾苍旻在养心殿里说的话——“皇后……不是善茬。”确实不是善茬。这个女人能在后宫稳坐后位三十年,能在太子倒台后依然镇定自若,能在明知顾苍旻在查十年前的事时还能这样平静地拒绝,绝不是普通人。
“娘娘,”他深吸一口气,“臣只是传话。话传到了,臣的差事就完了。至于孙嬷嬷去不去养心殿,那是娘娘的事。但臣提醒娘娘一句——陛下要见的人,从来没有见不到的。今天见不到,明天也会见到。明天见不到,后天……”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长明灯的火光不安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寄云栖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要拔刀,是一种本能的戒备。他知道,这一刻很关键。皇后若是硬扛,他只能硬闯;皇后若是让步,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每一息都拉得很长,长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寄云栖盯着皇后,皇后也盯着他,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对峙。
终于,皇后缓缓开口:
“寄将军,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有些人,见了不如不见。”
“臣愚钝。”寄云栖说,“只知道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皇后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好一个奉命行事。那本宫问你——若是本宫今日就是不让你见孙嬷嬷,你待如何?”
问题抛得很直接。
寄云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
“臣会回去复命。然后……带兵来请。”
带兵来请。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重得让皇后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很细微,但寄云栖看见了。
“带兵……”皇后喃喃,嘴角那丝讥诮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得很。七皇子果然出息了,连本宫的凤仪宫,都敢带兵来闯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别忘了——本宫还是皇后。只要本宫一日不死,这后宫,就还是本宫说了算。”
“娘娘说得对。”寄云栖点头,“但娘娘也别忘了——陛下还在。只要陛下一日不废后,这后宫,就还是陛下的后宫。”
这话说得很妙。
妙在把矛盾重新推回皇帝身上。皇后可以压皇子,但不能压皇帝——至少不能明着压。
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寄云栖,看了很久,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怨恨,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悲哀。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
“好。”她说,声音很轻,“你去偏殿吧。孙嬷嬷……在那儿。”
她让步了。
寄云栖心头一松,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躬身行礼:“谢娘娘。”
皇后摆摆手,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跪回蒲团上,捻起佛珠,继续敲木鱼。嗒,嗒,嗒,声音单调而固执,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寄云栖转身朝偏殿走去。
偏殿在正殿西侧,是个独立的小院,院门紧闭。寄云栖推开门,里面比正殿更暗,几乎看不见光。空气里有股浓重的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腐朽的气息。
“孙嬷嬷?”他扬声。
没有回应。
寄云栖的心提了起来。他快步走进殿内,眼睛适应了昏暗后,才看见靠窗的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孙嬷嬷。她穿着深青色寝衣,闭着眼,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起来确实像病了。
但寄云栖注意到,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装睡。
“孙嬷嬷,”他走到榻边,声音放得很轻,“陛下要见您。”
孙嬷嬷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但依然没睁眼。
寄云栖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又开口道:
“嬷嬷若是醒了,就请随臣走一趟。若是没醒……臣只好叫人抬您去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很有效。
孙嬷嬷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浑浊,浑浊得像两口积满了淤泥的井,井底却闪着一种近乎惊恐的光。她看着寄云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陛下……要见老奴?”
“是。”寄云栖点头,“陛下梦见十年前的事,想找旧人问问。”
孙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挣扎着坐起来,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寸骨头都在疼。寄云栖没扶她,只是静静看着。等孙嬷嬷坐稳了,她才缓缓开口:
“十年前的事……老奴记不清了。”
“记不清没关系。”寄云栖说,“陛下记得。陛下说,有些事,他想再听您说一遍。”
孙嬷嬷的手开始颤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寄云栖,眼中那点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好。”她说,“老奴……随将军去。”
她说着,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但腿脚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寄云栖这次伸手扶住了她——不是出于同情,是怕她真的摔出个好歹,没法交代。
孙嬷嬷借着他的力站起来,站稳后,轻轻挣开他的手。
“老奴自己可以。”她说,声音依然嘶哑,却多了一丝坚定,“请将军……带路。”
寄云栖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孙嬷嬷跟在他身后,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偏殿——那个她住了三十年的地方,那个见证了她所有荣辱沉浮的地方。
然后她转回头,迈步走出院门。
没有再回头。
正殿里,木鱼声依然在响。
嗒,嗒,嗒,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某种古老而顽固的心跳。皇后依然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捻着佛珠,像是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但寄云栖知道,她听见了。
她什么都听见了,只是选择沉默。
走出凤仪宫时,晨光已经大亮。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宫墙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孙嬷嬷那张苍老的脸上。孙嬷嬷眯了眯眼,像是很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光了。
“将军,”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七殿下……还好吗?”
寄云栖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孙嬷嬷,孙嬷嬷也正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惊恐,不是怨恨,是一种近乎愧疚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殿下很好。”寄云栖说,“只是……有些事,一直放不下。”
孙嬷嬷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在宫道上。晨风很凉,吹得孙嬷嬷单薄的寝衣猎猎作响,但她走得很稳,稳得不像个病人,倒像个赶赴刑场的死囚。
走到养心殿门前时,孙嬷嬷停下脚步。
她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下,深深叩首。
“老奴孙氏,”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求见陛下。”
殿门缓缓打开。
顾苍旻站在门内,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嬷嬷,看了很久,然后侧身让开。
“嬷嬷请进。”他说,声音很平静。
孙嬷嬷缓缓起身,迈步进殿。
寄云栖跟在她身后,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殿内很暗,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只有角落那盏烛火还在烧,火光微弱地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皇帝靠在床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杨老将军依然坐在床边,闭目养神。顾苍旻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孙嬷嬷也坐。
孙嬷嬷没坐,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嬷嬷,”顾苍旻缓缓开口,“父皇想问你一些事。关于十年前……关于我母妃的事。”
孙嬷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床上的皇帝。皇帝依然闭着眼,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醒着。
“陛下想问什么?”孙嬷嬷的声音很轻。
“想问……”顾苍旻顿了顿,“我母妃中的毒,到底是谁下的。”
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得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孙嬷嬷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烧短了一截,灰烬无声地落下。久到寄云栖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但最终,孙嬷嬷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
“是……沈贵妃。”
沈贵妃。
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顾苍旻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寄云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连床上的皇帝,都缓缓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说清楚。”顾苍旻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嬷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决绝:
“十年前,沈贵妃从沈家得了一种毒,叫‘忘川’。她把毒给了老奴,让老奴……下在七殿下母妃的饮食里。老奴不敢,但她用老奴侄女的命威胁——老奴的侄女,嫁给了沈家的管事。老奴……没办法。”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老奴下了毒,看着七殿下的母妃一天天虚弱,最后……死在睡梦里。事后,沈贵妃给了老奴一笔钱,让老奴闭嘴。老奴……闭了十年的嘴。”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孙嬷嬷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烛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在空气里交织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悲凉。
顾苍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盯着孙嬷嬷,盯着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起身,走到孙嬷嬷面前,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皇后呢?她知道吗?”
孙嬷嬷的抽泣声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顾苍旻,眼中满是挣扎。良久,她才缓缓点头:
“知道。事后……知道了。但她说,为了后宫安宁,为了……太子,这件事,必须压下去。”
必须压下去。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能压死人。
顾苍旻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沉到一个黑暗冰冷的地方。他看着孙嬷嬷,看着这个可能害死他母亲、却又被逼无奈的老嬷嬷,忽然觉得,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太累,太苦。
“嬷嬷,”他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写那张纸条?为什么要说……下毒的人不是皇后?”
孙嬷嬷擦了擦眼泪,声音依然嘶哑:
“因为……皇后确实不是下毒的人。下毒的是沈贵妃,但皇后……选择了包庇。老奴写那张纸条,是想告诉殿下真相——真正的凶手,是沈家。皇后有错,但不是主谋。”
她说得对。
皇后有错,错在包庇,错在沉默,错在为了所谓的“后宫安宁”牺牲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但下毒的,确实是沈贵妃。
“那毒药,”顾苍旻又问,“是怎么进宫的?”
“是沈家的管事送进来的。”孙嬷嬷说,“那个管事叫沈安,是沈贵妃的远房堂弟。他把毒药藏在给沈贵妃送的胭脂盒里,送进宫。沈贵妃再交给老奴。”
一条线,清清楚楚。
沈家提供毒药,沈贵妃转交,孙嬷嬷下手。皇后知情,但选择包庇。皇帝呢?皇帝知不知道?
顾苍旻看向床上的皇帝。
皇帝也正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愧疚?是悲哀?还是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父皇,”顾苍旻缓缓开口,“您……知道吗?”
皇帝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朕……后来才知道。”
后来才知道。
那就是知道了,但没管。为什么没管?因为沈家势大?因为沈贵妃得宠?还是因为……死的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嫔,不值得大动干戈?
顾苍旻没再问。
他知道了答案,就够了。
他重新看向孙嬷嬷,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嬷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孙嬷嬷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跪下来,深深叩首:
“老奴……对不起七殿下,对不起七殿下的母妃。老奴这十年,没有一天睡得好,没有一天不梦见她……老奴罪该万死。”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顾苍旻看着她,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瘦小枯干的老嬷嬷,忽然觉得,恨也好,怨也罢,到了这一刻,都变得很轻,很淡。
轻得像一阵风,淡得像一场梦。
“嬷嬷,”他缓缓开口,“你起来吧。”
孙嬷嬷没动。
顾苍旻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她。这次孙嬷嬷没挣开,只是顺着他的力站起来,眼中满是泪水。
“嬷嬷,”顾苍旻看着她,声音很轻,“你的罪,自有律法来定。但今天……谢谢你说了实话。”
孙嬷嬷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躬,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苍旻一眼:
“殿下,”她说,声音很轻,“小心沈家。他们……比您想象得更狠。”
说完,她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殿门重新合拢。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顾苍旻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床上的皇帝:
“父皇,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没有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说着,闭上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顾苍旻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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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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