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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正殿风云 ...

  •   正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三皇子顾苍霆一身紫金蟒袍,负手立在殿中央,脸色阴沉如铁。五皇子顾苍岳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垂目品茶,神色温润如常。两人身后各自站着几位朝臣,都是各自派系的核心人物——三皇子身后是户部侍郎、工部尚书等人;五皇子身后则是几位清流文官,其中就有礼部侍郎吴启明,吴峰的父亲,此刻正脸色惨白,额角冒汗。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顾苍旻踏入殿门的刹那,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揣测,有幸灾乐祸,也有藏不住的敌意。寄云栖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皮肤上。他微微抬眼,扫过殿内众人,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不是要拔刀,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七弟回来了。”三皇子率先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好大的阵仗,带兵闯宫,把太子都拿下了。怎么,这是要效仿玄武门旧事?”

      这话说得极重,直指顾苍旻有谋逆之心。殿内几位老臣脸色都变了。

      顾苍旻走到主位下首站定,这才抬眼看向三皇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三皇兄说笑了。弟弟是奉父皇之命入宫,何来闯宫之说?至于太子……他做了什么,三皇兄难道不知道?”

      三皇子脸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落雁坡的伏击,他派了人去探查,还折了几个手下。但他不能说知道,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也在暗中监视太子,监视顾苍旻。

      “本王知道什么?”三皇子冷笑,“本王只知道,七弟你深夜带兵入宫,把太子押去了宗人府。这是什么道理?太子是储君,就算有错,也该由父皇处置,轮得到你一个皇子动手?”

      “三皇兄误会了。”顾苍旻的声音依然平静,“拿下太子的不是弟弟,是杨老将军和御林军。弟弟只是……奉父皇之命,将太子通敌叛国、意图弑君的证据,呈交御前。”

      通敌叛国。意图弑君。

      八个字,像八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五皇子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颤,茶水洒出几滴。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顾苍旻,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凝重:“七弟,此话当真?可有证据?”

      “有。”顾苍旻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给身边的太监,“这是太子与北狄左贤王往来的七封信原件,上面有太子私印和签名,约定朔北之战的时间,承诺割地赔款。还有,这是太子写给徐莽的密令,命他在落雁坡伏击本王,嫁祸三皇兄,若事败,则弑君夺位。”

      太监接过,战战兢兢地呈给五皇子。五皇子接过,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看完后,他沉默片刻,将信递给三皇子:“三皇兄也看看吧。”

      三皇子接过,只看了一页,便猛地将信拍在桌上:“荒谬!这分明是伪造!太子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又怎么可能弑君?七弟,你这是构陷储君!”

      “是不是构陷,三皇兄说了不算。”顾苍旻看向殿外,“带证人。”

      殿外,杨振岳押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徐莽的副将,落雁坡伏兵的指挥官之一;另一个是太子府的一个老账房,掌管太子私库的账目。

      两人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说。”杨振岳的声音冰冷。

      那副将先开口,声音发颤:“末将……末将奉徐统领之命,在落雁坡设伏。太子殿下给了密令,说……说七殿下回京,必须死在那里。若是事成,每人赏银百两;若是事败……就说是三殿下的人干的。”

      三皇子勃然大怒:“你胡说!”

      “末将不敢胡说!”副将磕头如捣蒜,“密令还在末将怀里,请……请各位殿下查验!”

      杨振岳从他怀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正是太子写给徐莽的那封密令。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嫁祸三皇子”的字样。

      三皇子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那账房接着开口,声音更抖:“小人……小人是太子府的账房。太子殿下这些年,通过漕运走私,贪墨军饷,所得银两……都在小人的账本上记着。一共……一共二百三十七万两。其中五十万两,送去了北狄,作为……作为朔北之战的‘酬劳’。”

      殿内一片死寂。

      二百三十七万两。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大晟一年国库收入不过八百万两,太子一人就贪了四分之一还多。而且,五十万两送给了北狄,这等于用大晟将士的血,去喂饱敌人。

      “账本呢?”五皇子问。

      “在这里。”杨振岳又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

      五皇子接过,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他看向三皇子:“三皇兄,你也看看吧。”

      三皇子没有接。他只是死死盯着顾苍旻,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七弟,”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做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顾苍旻看着他,缓缓道:“弟弟只想做三件事。第一,为朔北十万将士讨回公道。第二,为大晟清除蛀虫。第三……让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该受惩罚的人?”三皇子冷笑,“除了太子,还有谁?你吗?还是我?”

      “谁有罪,谁受罚。”顾苍旻说得平静,“三皇兄若清白,自然无事。”

      “清白?”三皇子笑了,笑容狰狞,“这朝堂,这皇宫,有谁是清白的?七弟,你别告诉我,你查了这么久,只查到太子一个人?”

      这话意有所指。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五皇子,还有他身后的那些清流文官。五皇子端坐不动,但握茶盏的手指节发白。

      “三皇兄的意思是?”顾苍旻问。

      “我的意思是,”三皇子向前一步,逼视着顾苍旻,“这朝堂上下,谁的手是干净的?你查太子,查漕运,查军械,难道没查到别的人?比如……五弟?”

      五皇子终于抬眼:“三皇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三皇子转向他,眼中满是讥诮,“五弟,你那些清流门人,表面两袖清风,暗地里收了江南盐商多少孝敬,你真不知道?还有你养母淑妃娘娘,她林家这几年在江南置了多少产业,钱从哪儿来的,你真不清楚?”

      五皇子脸色变了。

      寄云栖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三皇子这是要拉五皇子下水,搅浑水,让顾苍旻无法独善其身。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三皇子这是要拉所有人一起死。

      “三皇兄,”顾苍旻开口,打断了这场对峙,“你说的这些,弟弟也查了。”

      三皇子一愣。

      五皇子也看向他,眼神锐利起来。

      “五皇兄门下的几位大人,确实收过盐商的孝敬。”顾苍旻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名单和数额,一共十七人,最多的一人收了五万两,最少的三千两。钱,已经追回大半,缴入国库。人……已经交由刑部审理。”

      他顿了顿,看向五皇子:“五皇兄事先不知情,事后主动配合追查,所以……无罪。”

      五皇子松了,肩膀微微下沉,但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至于淑妃娘娘的娘家林家,”顾苍旻继续说,“确实在江南置了产业,但钱是正当生意所得,有完整的账目和税单。而且,林家这些年资助寒门学子,修桥铺路,所行皆为善举。所以……也无罪。”

      三皇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本王呢?”他咬着牙问,“七弟查了这么久,难道没查到本王一点错处?”

      “查到了。”顾苍旻坦然道,“三皇兄在兵部安插人手,克扣北境军饷三年,共计三十万两。在江南与盐商勾结,走私私盐,获利五十万两。还有,私养死士三百人,藏于京郊别院。”

      每说一项,三皇子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事,弟弟已经写成奏折,呈给父皇了。”顾苍旻最后说,“父皇的意思,是三皇兄若能主动认罪,退还赃款,解散死士,可以……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四个字,给了三皇子一线生机,但也彻底剥下了他的遮羞布。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三皇子,等着他的反应。是鱼死网破,还是低头认罪?

      良久,三皇子忽然笑了,笑声凄凉。

      “好啊,好啊。”他点着头,“七弟,你赢了。你装病十年,暗中布局,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本王佩服。”

      他走到顾苍旻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你别忘了,这朝堂,这天下,不是靠算计就能坐稳的。本王今日认栽,但明日……还会有别人。”

      说完,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向寄云栖。

      “寄将军,”他说,“你父亲的事,本王……说声抱歉。虽然本王没直接参与,但……也分了一杯羹。对不住。”

      寄云栖看着他,没说话。

      三皇子苦笑一声,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佝偻而落寞,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

      殿内,五皇子站起身,走到顾苍旻面前。

      “七弟,”他郑重拱手,“今日之事,多谢你秉公处理。为兄……欠你一个人情。”

      “五皇兄言重了。”顾苍旻还礼,“弟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五皇子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啊,该做的事。但在这皇宫,能坚持做该做的事的人,太少了。”

      他顿了顿,又说:“七弟,父皇病重,朝堂不可一日无主。太子既倒,储位空缺,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出了殿内所有人的心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顾苍旻身上。

      顾苍旻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储位之事,当由父皇定夺。弟弟只想做好分内之事——查清朔北冤案,整顿朝纲,肃清贪腐。其他的……不敢多想。”

      五皇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那为兄就先回去了。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多谢五皇兄。”

      五皇子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殿内只剩下顾苍旻、寄云栖、杨振岳,还有几个御林军的将领。

      晨光从殿门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方光亮。光里尘埃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舞蹈。一夜的腥风血雨,终于过去了。

      “殿下,”杨振岳上前一步,“太子已经押入宗人府,三皇子回了府,闭门不出。五皇子那边,看起来是暂时稳住了。但朝中其他官员,恐怕会有议论。”

      “让他们议论。”顾苍旻说,“真相大白,公道得偿,他们议论什么?议论太子该不该死?议论三皇子该不该罚?”

      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杨大哥,”他说,“鹰扬卫的兄弟们,辛苦了。这十年,你们受的苦,流的血,不会白费。朔北的冤案,一定会彻底平反。战死的将士,一定会得到应有的荣誉。”

      杨振岳眼眶红了,深深鞠躬:“谢殿下。”

      “该说谢谢的是我。”顾苍旻扶起他,“没有你们,没有杨老将军,没有……云栖,我走不到今天。”

      他看向寄云栖。

      晨光照在寄云栖脸上,那张总是散漫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肩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染红了绷带,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去处理一下伤口。”顾苍旻说,声音很轻。

      “皮外伤,没事。”寄云栖摇头,“殿下,接下来怎么办?陛下那边……”

      “父皇需要静养。”顾苍旻说,“朝政之事,暂时由杨老将军和我代为处理。等父皇身体好转,再作定夺。”

      “那朔北的案子……”

      “明天早朝。”顾苍旻的眼神坚定起来,“我会当朝呈上所有证据,为寄老将军,为朔北十万将士,讨回公道。”

      寄云栖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热流。

      十年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

      父亲,您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

      “殿下,”他单膝跪地,“臣……代父亲,代朔北将士,谢殿下大恩。”

      顾苍旻扶起他,手很稳,眼神很深。

      “不是恩。”他说,“是公道。是这天下,该有的公道。”

      殿外,晨钟再次响起。

      天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但这条路,还很长。

      顾苍旻和寄云栖并肩站在殿门口,看着东方天际渐渐升起的朝阳。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皇宫的金瓦上,一片辉煌。

      前路依然艰险,但他们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可以并肩而行。

      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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