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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棠春宴 ...

  •   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积在枝头,沉甸甸压弯了细枝,风一过便扑簌簌落下一阵香雪。花林深处设了数十席,宫人们穿梭其间,奉上时新瓜果与江南刚贡来的春茶。丝竹声隔着水榭飘来,若有若无,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春日的宴。

      寄云栖到得晚。

      他今日穿了件暗红锦袍,腰间松松系着玉带,墨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踏入园子时,脚步有些虚浮——昨夜在城南酒肆喝到三更,今晨被宫里的马车接来时,头疼还未散尽。

      “云麾将军到——”

      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划破宴间的低语。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寄云栖浑不在意,甚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他扫了眼席间,几位皇子已在主位附近落座,太子顾苍玄正与户部侍郎低声交谈;三皇子顾苍霆把玩着一只玉杯,眼神锐利如鹰;五皇子顾苍岳则与几位文官谈笑风生,一派儒雅。

      没见着七皇子。

      寄云栖眯了眯眼,随意寻了个偏远的席位坐下。位置靠着一池春水,离主宴远,正好图个清静。宫女上前斟酒,他摆摆手,只要了盏清茶。

      “寄将军今日倒是朴素。”身旁传来带笑的声音。

      寄云栖侧目,见是礼部主事赵元,一个惯会逢迎的小官。“赵大人。”他随意举了举茶盏,算是招呼。

      “听闻将军昨夜又在醉仙楼赋诗三首?”赵元凑近些,压低声音,“可有新作让下官开开眼?”

      “喝多了,记不清。”寄云栖轻笑,目光却飘向主位方向。

      太子正起身向皇后敬酒。那位中宫之主今日着凤穿牡丹宫装,满头珠翠,笑容端庄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三皇子的母妃沈贵妃坐在皇后下首,虽也含笑,眼底却藏不住锋芒。

      这是场鸿门宴。

      不,比鸿门宴更精致,更隐晦。每一句笑语都可能藏着试探,每一个眼神都在传递讯息。寄云栖端起茶盏,借氤氲热气掩去嘴角一丝讥诮。

      他父亲寄北疆,当年镇守朔北时,最厌烦这等场合。老将军曾说:战场上明刀明枪,杀个痛快;朝堂上笑里藏刀,憋屈死人。

      如今父亲坟头草已丈高,他这遗孤却得年年月月在这憋屈场里周旋。

      “七殿下到——”

      又是一声通报。

      席间静了一瞬。

      寄云栖抬眼望去。

      顾苍旻是由两名内侍搀着进园的。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长衫,外罩淡青纱袍,整个人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色比身上衣衫还要白上三分,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温润如墨玉,眸光流转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澄澈。

      他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歇,不时以袖掩口轻咳。

      “儿臣来迟,请母后恕罪。”声音也是温软的,带着病中人才有的气虚。

      皇后温声道:“旻儿身子不好,能来便是难得。快入座吧,莫要再吹风。”

      顾苍旻谢了恩,被扶到太子下首的席位——离主位不远不近,既显皇子身份,又避开了权力中心。他落座时,又轻咳了一阵,身旁内侍连忙递上帕子与温水。

      席间重又响起谈笑。

      寄云栖收回目光,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他与顾苍旻相识也有十余年了,自他被接入宫中“恩养”起,这位七皇子便一直是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一年里倒有八九个月闭门不出,偶在宫宴上露面,也是沉默寡言,像个精致的瓷人。

      可瓷人会暗中派人往他府上送药么?

      三个月前他遭人下毒,太医束手无策时,是顾苍旻的贴身内侍悄悄送来一瓶丹药。没留话,没署名,但他认得那装药的青瓷瓶——七皇子宫里独有的釉色。

      “寄将军。”

      思绪被打断。寄云栖抬眼,见三皇子顾苍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酒杯,笑容爽朗:“怎么独自在此饮茶?来,陪本王喝一杯。”

      “殿下。”寄云栖起身行礼,面上已换上那副散漫笑容,“末将昨夜贪杯,今日实在不宜再饮,还请殿下见谅。”

      “哦?”顾苍霆挑眉,眼神锐利地在他脸上扫过,“听闻将军在北境时,能饮三坛烈酒仍上马杀敌,怎的如今在京城待了几年,酒量反不如前了?”

      这话里有刺。

      寄云栖笑容不变:“年少轻狂罢了。如今才知,酒伤身,还是少饮为妙。”

      “是吗?”顾苍霆晃了晃杯中酒液,忽然压低声音,“本王还听说,将军近日常往西市跑,与一些北境来的商贩交谈甚欢。可是在打听旧部消息?”

      空气凝了一瞬。

      寄云栖迎上顾苍霆的目光,笑意未达眼底:“殿下说笑了。末将只是好一口北境的烧刀子,那些商贩手里常有真货。”

      “烧刀子……”顾苍霆重复这三个字,忽然大笑,“好!既如此,改日本王让人送几坛去将军府上!”他拍拍寄云栖的肩,力道不轻,“将军到底是我大晟的功臣之后,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本王。”

      说罢转身离去,衣袍带风。

      寄云栖缓缓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饮了一口。茶味苦涩,他却不觉得。肩头被拍过的地方隐隐发麻——顾苍霆方才那一拍,用了暗劲。

      这是在警告。

      他放下茶盏,目光不经意扫过顾苍旻的方向。那位七皇子正低头小口抿着汤羹,侧脸在春日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长睫低垂,安静得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可就在寄云栖看过去的刹那,顾苍旻抬起眼。

      四目相对。

      只一瞬。

      顾苍旻的眼神温润平静,像一池深不见底的静水。但寄云栖捕捉到了那水面下极快掠过的什么——一丝了然,一丝极淡的关切,转瞬即逝。

      随即顾苍旻又低头咳嗽起来,内侍忙为他抚背。

      寄云栖转开视线,掌心却微微发烫。

      “海棠开得正好。”皇后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愉悦,“今日设宴,便是请诸位共赏春色。本宫还准备了题诗环节,拔得头筹者,有赏。”

      宫人们捧上笔墨纸砚。

      席间顿时起了小小的骚动。文官们跃跃欲试,武将们大多皱眉——寄云栖倒是无所谓,他诗才一般,但画技尚可,应付得过去。

      题诗咏海棠。

      寄云栖提笔,随意蘸墨,在宣纸上勾勒几笔。他没打算认真作画,只想随便应付了事。但笔尖触纸的刹那,忽然改了主意。

      他画了一枝海棠。

      不是御园里这些精心栽培的娇花,而是北境边关那种野生海棠。枝干虬结,花朵稀疏却坚韧,背景是苍茫远山与孤城轮廓。

      画到一半,他停下笔。

      这幅画太认真了,与他一贯的纨绔形象不符。正犹豫是否要揉了重画,身旁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寄将军好笔法。”

      声音温润,带着淡淡药香。

      寄云栖侧头,顾苍旻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仍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由内侍扶着,眸光却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

      “七殿下谬赞。”寄云栖放下笔,“信手涂鸦罢了。”

      “信手涂鸦……”顾苍旻轻声重复,苍白的手指虚虚点了点画中孤城,“这朔方城的轮廓,画得极准。将军离北境多年,竟还记得如此清楚。”

      寄云栖心头一跳。

      朔方城——父亲战死之地。他画时并未细想,手下自然就勾勒出了那座城的模样。

      “年少时随家父住过几年,有些印象。”他淡淡道,伸手想将画纸收起。

      顾苍旻却先一步按住了纸角。

      动作很轻,指尖甚至没用力,却让寄云栖动作一滞。

      “这画……”顾苍旻顿了顿,忽然低咳几声,才续道,“能否赠予本王?”

      寄云栖抬眼看他。

      顾苍旻的眼神清澈坦然,仿佛真的只是欣赏这幅画。但寄云栖看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什么——像暗夜里极远的星光,明灭不定。

      “殿下若喜欢,拿去便是。”寄云栖松开手。

      顾苍旻让内侍将画仔细卷起,收入怀中。他站得离寄云栖很近,近到寄云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一丝极清冽的、像是雪后松针的冷香。

      “将军近日可还安好?”顾苍旻忽然问,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寄云栖挑眉:“老样子。”

      “西市鱼龙混杂,将军若想买烧刀子,还是去东市‘醉仙酿’为好。”顾苍旻淡淡道,说罢又轻咳起来,以袖掩口,“那家掌柜是北境人,货真,人也实在。”

      话音落,他已由内侍搀着转身,缓缓走回自己的席位。

      寄云栖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醉仙酿。

      他自然知道那家酒肆。三日前,他就是在那儿“偶遇”了一个从北境来的皮货商,那人自称是他父亲旧部之侄,带来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顾苍旻如何得知?

      是巧合,还是……

      “寄将军的画被七殿下要去了?”赵元又凑过来,满脸堆笑,“看来将军与七殿下投缘啊。”

      寄云栖扯了扯嘴角:“一幅拙作罢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却不再饮,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宴至中途,皇帝驾到。

      老皇帝顾衍被内侍搀扶着,缓缓步入御园。他今年五十有八,身形已见佝偻,明黄龙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面色灰败,唯有一双眼仍锐利如昔,扫过席间时,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了头。

      “都免礼。”皇帝声音嘶哑,在正中主位坐下,“今日春宴,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席间气氛却明显凝重起来。

      皇帝的目光在几位皇子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顾苍旻身上:“旻儿今日气色似好些了?”

      顾苍旻起身,又是一阵轻咳才道:“谢父皇关怀,春日回暖,儿臣觉得松快了些。”

      “那就好。”皇帝点点头,又看向寄云栖,“云栖也来了。你父亲若在,见到如今海棠开得这样好,定会高兴。他最爱海棠。”

      寄云栖起身行礼:“陛下挂念,家父在天有灵,必感圣恩。”

      这话说得恭敬,心头却是一片冰凉。最爱海棠?父亲一生戎马,哪有什么赏花的闲情。皇帝这话,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姿态罢了。

      皇帝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显出疲态,由皇后陪着先离席了。

      圣驾一走,园中气氛微妙地松了些。

      寄云栖借口更衣,离席往园子深处走去。他需要静一静,理理思绪。

      海棠林深处有座小亭,临水而建,平日少有人来。寄云栖步入亭中,凭栏望着池中游鱼,脑中却反复回想着顾苍旻那句“醉仙酿”。

      “将军果然在此。”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寄云栖没有回头。他听得出这声音——方才在席间,这声音的主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给了他一个似有深意的提醒。

      顾苍旻缓缓走进亭中,仍由内侍搀扶。他挥手让内侍退到亭外候着,自己在石凳上坐下,又低咳了一阵。

      “殿下不该来此。”寄云栖望着水面,“这里风大。”

      “无妨。”顾苍旻轻声说,“有些话,在席间不便说。”

      寄云栖终于转身看他。

      春日的阳光透过海棠枝桠,在顾苍旻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苍白的面容在光晕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尊易碎的玉雕。可那双眼睛——寄云栖忽然发觉,自己从未认真看过顾苍旻的眼睛。那么温润,那么平静,却又那么深,深得仿佛能吞没一切光线。

      “殿下想说什么?”寄云栖问。

      “西市那个皮货商,名叫胡三。”顾苍旻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他是三皇子的人。”

      亭中静了一瞬。

      只有风吹过海棠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丝竹。

      寄云栖缓缓在顾苍旻对面坐下:“殿下如何得知?”

      “碰巧。”顾苍旻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掩口轻咳,“本王府上一个管事,前些日子去西市采买,见那胡三从三皇子别院的后门进出。”

      “所以殿下提醒我,是怕我中了圈套?”寄云栖挑眉。

      顾苍旻抬眼看他,眸光清澈:“将军心中自有丘壑,岂会轻易中计。本王只是觉得……将军查案不易,若被无谓之人干扰,徒增烦扰。”

      “查案?”寄云栖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末将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朔北之败。”顾苍旻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空气骤然凝固。

      寄云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顾苍旻,眼神锐利如刀:“殿下慎言。”

      “此处无人。”顾苍旻平静地回视他,“将军不必防备。本王若有意害你,三个月前便不会送药。”

      寄云栖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殿下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顾苍旻摇头,又低咳几声,才续道,“只是觉得……将军不该死得不明不白。令尊镇北将军,一生为国,落得那般下场,不该。”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针,刺进寄云栖心里最痛处。

      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殿下好意,末将心领。”他站起身,“但此事与殿下无关,还请殿下……”

      “漕运案。”顾苍旻忽然说。

      寄云栖顿住。

      “胡三不只是三皇子的人,他还与漕运总督有牵连。”顾苍旻也站起身,他身形比寄云栖瘦削许多,站直了仍显单薄,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将军可知,今春漕粮北运,有三船在沧州境内‘意外’沉没?”

      寄云栖瞳孔微缩。

      他当然知道。北境军粮常年不足,今春朝廷拨的粮草本就比往年少了两成,又出了沉船事故,边关已有士兵闹饷的苗头。

      “那三船粮,并未沉没。”顾苍旻一字一句道,“它们在沧州被秘密转运,卖给了北狄商人。”

      “证据呢?”寄云栖声音发紧。

      顾苍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给他:“这是沧州知府的私账抄本,里面有那三船粮的转运记录。知府是三皇子门人。”

      寄云栖接过,快速扫过纸上内容,越看心越沉。

      若这是真的……

      “殿下为何告诉我这些?”他抬眼,直视顾苍旻。

      顾苍旻与他对视,那双温润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某种近乎锐利的光芒:“因为将军是唯一能在北境查明真相的人。而本王……”他顿了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苍白的面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寄云栖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却又停住。

      顾苍旻摆摆手,勉强止住咳,声音沙哑:“而本王,需要将军在北境的眼睛。”

      “殿下想要什么?”

      “真相。”顾苍旻直起身,虽然病容憔悴,背脊却挺得笔直,“漕运贪墨的真相,军粮流失的真相,还有……这朝堂上下,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的真相。”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寄云栖,望向亭外那片海棠林。繁花似锦,春光正好,可他的眼神却像透过这片盛景,看到了其下腐烂的根基。

      寄云栖沉默良久。

      风穿过亭子,卷起几片落花,落在石桌上。

      “殿下不怕我转身就将这密函交给三皇子,或者太子?”他缓缓问。

      顾苍旻转回头看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是寄云栖第一次见他真心实意的笑。不是平日那种温润却疏离的浅笑,而是眼角微弯,唇边漾开涟漪,整张苍白的脸都生动起来的笑容。

      “将军不会。”顾苍旻说,语气笃定,“因为将军心里,还住着那个十四岁就敢单骑闯敌营,为救同袍不惜性命的少年。”

      寄云栖心头一震。

      那是朔北之战前一年的事。他随父亲巡视边关,遇小股北狄骑兵骚扰,同袍被困,他竟真的单枪匹马杀入敌阵。事后父亲罚他跪了一夜,骂他莽撞不要命。

      这件事,除了父亲和几个亲兵,无人知晓。

      “殿下如何……”他话问一半,忽然明白了。

      顾苍旻虽然常年深居简出,病弱不堪,但他毕竟是皇子。皇子有皇子的门路,有皇子的眼睛。

      “将军不必多虑。”顾苍旻收敛笑容,又恢复那副温润模样,“本王此举,并非要拉拢将军。只是觉得……这偌大朝堂,真正记得镇北将军功绩、想还他一个公道的人,不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放在石桌上:“这是本王的信物。将军若在北境查案时遇到难处,可持此牌去沧州‘云墨斋’,那里的人会助你。”

      寄云栖看着那枚玉牌。白玉质地,雕着简单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旻”字。

      “殿下想要什么回报?”他问。

      顾苍旻摇头:“不必回报。若硬要说有……”他顿了顿,眸光深远,“愿将军查明真相时,也能让本王看看,这大晟的江山,到底病在何处。”

      他说完,又是一阵轻咳,转身缓步走出亭子。内侍连忙上前搀扶,主仆二人慢慢消失在海棠林深处。

      寄云栖独自站在亭中,手里捏着那封密函和玉牌,许久未动。

      风吹过,满林海棠簌簌作响,像一场无人听见的叹息。

      远处宴席的丝竹声又飘来了,夹杂着模糊的笑语。春光正好,繁花似锦,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太平盛世。

      可寄云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他将密函和玉牌仔细收进怀中,整了整衣袍,转身朝宴席方向走去。

      步出亭子时,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海棠纷落如雪,小亭空空,仿佛从未有人在此说过那些惊心动魄的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寄云栖抬手,拂去肩头一片落花,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场棋,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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