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23、第三十四章 焦糖小姐 完美的金毛

　　薇奥莱特·阿米拉·阿金蒂斯-梅里安坐在总督府的玫瑰花园里，百无聊赖地揪着一朵粉色玫瑰的花瓣。

　　作为银溪行省总督最宠爱的侄女，薇奥莱特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

　　她的金发纯正得如同刚铸造出来的金法币，肌肤白皙细腻，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修剪指甲都有专门的仆人伺候。

　　然而此刻，这位堪称行省明珠的贵族少女，却眉头紧锁，百无聊赖地叹了一口长气。

　　“该死的王城，该死的联姻。”她低声嘟囔着，烦躁地扯了扯身上那件束腰蕾丝长裙，这纯粹是为了迎合王城最新风尚，现在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都是因为那场该死的帕夏尔宫殿爆炸。

　　她的叔父，尊贵的阿金蒂斯堡总督大人，原本效忠的靠山在那场灾难中化为灰烬。

　　而那个恐怖的铁腕老头盖斯利，趁机夺走了帝国的一切权力。

　　总督大人为了向新主子献上忠诚，决定从家族旁支里挑选一个适龄的女儿，送去王城与重新洗牌后的新贵联姻。

　　那个倒霉的女儿就是她。

　　马克西米利安·温索普-柴斯伯格，她未来的丈夫。

　　这个名字在帝国南方的贵族少女圈子里可谓是如雷贯耳，但绝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是个众所周知的花花公子，一个终日沉湎于酒色与赌场的纨绔子弟，靠着父亲留下的金矿和姐姐们的手腕才坐上了公爵之位。

　　听说这门婚事是那位铁腕的家族副摄政王亲自拍板的，旨在利用总督在南方的兵权和资源，来弥补家族在爆炸案中损失的元气。

　　“我宁愿死，也不要嫁给那个恶心的家伙。”薇奥莱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膝盖上一卷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羊皮纸，那是最近在银溪行省的地下酒馆和年轻贵族私下聚会里，疯狂流传的诗歌抄本。

　　“……看呐！那撕裂苍穹的红翼，是烈焰的君王！但谁能驾驭这暴戾的天灾？是他！那个灰发的巫师，眼眸如风暴过后的海面，冷冽而深邃……”

　　据说是某位亲历了神迹的吟游诗人用生命写下的绝唱，深深地击中了薇奥莱特那颗朦胧的少女心。

　　在那些被她反复咀嚼的字句里，灰发的巫师是一位对抗世俗、向往自由的孤高英雄。

　　他不仅拥有颠覆帝国的力量，身边还有着伟大的神明眷族相伴，甚至还在死之海的尽头，与巨龙许下了浪漫的誓言。

　　薇奥莱特幻想着，如果有一天，也能有头巨龙从天而降，降落在她这枯燥乏味的花园里。

　　巨龙的背上坐着一位眼神冷冽的巫师，他会向她伸出手，对她说：“逃离这虚伪的帝国吧，我带你去世界尽头。”

　　她发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哪怕是抛弃这尊贵的姓氏，哪怕是在荒野中风餐露宿，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只手。

　　就像是要回应她的祈祷般，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了总督府的花园。

　　这风来得太诡异了，天空中明明没有一丝乌云，但这股狂风却带着强烈压迫感，将花园里那些精心修剪的玫瑰花丛吹得东倒西歪。

　　名贵的骨瓷茶杯被卷落在地，摔得粉碎。

　　“保护小姐！”远处的庭院护卫们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拔出携带的制式佩剑和基石长枪，朝着凉亭的方向冲来。

　　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阳光中笔直地坠落下来。

　　“轰！”

　　洁白的身影轰然砸在薇奥莱特面前的花岗岩圆桌上，巨大的冲击力将石桌瞬间踩得四分五裂。

　　在那飞扬的碎石和漫天飘舞的玫瑰花瓣中，薇奥莱特看到了她一生中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生物。

　　那是一头龙。

　　它并不像诗歌里描绘的红龙那样如同一座小山般庞大，它的体型还没有马车大，但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美感。

　　通体覆盖着洁白无瑕的鳞片，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着珍珠般梦幻的光泽。

　　修长的脖颈弯曲成骄傲的弧度，收拢的双翼在身侧微微颤动。

　　它歪着头，用那双苍蓝眼眸凝视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夕阳和自己的脸。

　　薇奥莱特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读过那么多诗歌，幻想过无数次与传奇相遇的场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头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少年之龙。

　　庭院里的护卫们已经看呆了，他们举着枪，却没有人敢扣下扳机，这头生物如此美丽，却又充满着神明眷族的威慑力。

　　“你……你是来带我走的吗？”薇奥莱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诗歌里的女主角一样凄美，

　　“是那位灰发巫师听到了我的祈祷，派你来拯救我逃离这个牢笼的吗？”

　　白龙撇了撇脑袋，似乎对她连珠炮般的话语感到十分困惑。

　　它往前凑了凑，带着浓重少年感的清脆嗓音，在薇奥莱特的耳边响了起来。

　　“金毛。”

　　薇奥莱特发热的脑袋停转了一会。

　　金毛？这是在夸赞她美丽的头发吗？虽然用词有些粗鲁，但对于一头龙来说，或许这就是它们表达赞美的方式？

　　“是的，我是薇奥莱特。”她羞涩地低下头，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想要去触碰那神圣的白色鳞片，“你真美……”

　　白龙没有回答。它迈开步子朝她走来，低下头在她头顶嗅了嗅，一股带着焦糖甜味的冰凉气息喷在她头顶。

　　薇奥莱特的金发被吹得向后飞扬，几缕发丝飘落在那头白龙的鼻尖上。

　　它眯起眼睛，用爪子小心地拈起那几根金发，凑到眼前端详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呼噜。

　　“没有掉。”它用那种带着奇怪口音的统一语宣布，“很好，会动，有手。”

　　“等等，你想干什么……”薇奥莱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伊卡洛没有再给她说废话的机会。

　　“我的。”

　　它用统一语下达了归属权的最后宣告。

　　下一秒，薇奥莱特只觉得腰间一紧。

　　伊卡洛的两只前爪精准扣住了她腰间那条束腰绸带，在下方卫兵们终于端着基石枪冲过来的惊呼声中，白龙双翼轻盈向下一震。

　　恐怖的爆发力将凉亭的大理石栏杆踩得粉碎，白色的闪电带着一个人影，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空气。

　　“放开我——啊啊啊啊——！”

　　薇奥莱特的尖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迎面而来的超音速狂风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没有诗歌里那种并肩骑乘的浪漫，没有依偎在龙背上的岁月静好。她整个人像个滑稽的沙袋一样，被龙爪倒提在半空中。

　　可怕的失重感与缺氧的窒息感，以及下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小黑点的总督府。

　　让这位坐马车都嫌颠簸的贵族小姐，在经历了短短五秒钟的高空体验后，非常干脆利落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薇奥莱特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灰色石墙，墙面熏得漆黑，一面墙还破着个大洞。

　　随之而来的，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画面。

　　包围着她的可不是什么穿着银甲的骑士或侍女。

　　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端着木碗好奇地盯着她；旁边蹲着头只穿了一条破皮裤的兽巨魔；还有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头，正摸着胡子对她指指点点。

　　薇奥莱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头龙呢？

　　一条金毛猎犬离她最近，正摇着尾巴凑到她脸边，伸出热乎乎的舌头试图舔她的脸。

　　“滚开！你这肮脏的畜生！”

　　薇奥莱特尖叫一声，用力推开那只金毛犬，慌乱地从干草堆上爬起来，背靠着石墙惊恐张望。

　　这里不是世界尽头的隐秘巢穴，这是个恐怖的强盗窝！

　　“放肆！”贵族小姐的本能在这个时刻终于苏醒了，她指着周围那些面露好奇的流民，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薇奥莱特·阿米拉·阿金蒂斯-梅里安！银溪行省总督的亲侄女！温索普家族未来的公爵夫人！”

　　她试图用那长长的贵族头衔震慑住这些看起来像强盗一样的底层泥腿子，

　　“你们若是敢伤害我，我父亲会把你们的脑袋全部挂在城门上！总督大人会把这个破石头堡垒踏成平地！”

　　一阵扑翅声从破洞附近传来，白色影子钻了过来，凑到了奥维莱特身边。

　　“停停停！”伊卡洛不耐烦地用尾巴敲了敲地面，“什么奥什么阿的，太长了，难记，从今天起，你叫……”

　　它爪子还握着几枚没吃完的泡芙，上面的特制焦糖给大厅带来了浓郁香气，它凑近薇奥莱特那头琥珀色光泽的金发嗅了嗅，“你叫焦糖……”

　　伊卡洛又想了想，下达了最终裁决，“焦糖……小姐。”

　　最近它从厨子皮埃尔那里学来了一些所谓人类的礼仪词汇，加上这个它最喜欢的味道，在它看来，这简直是对这个金毛莫大的恩赐。

　　薇奥莱特张大了嘴，她那个由曾祖母、祖母和母亲三代贵族精心挑选，姓氏足以追溯到旧神时代数百年的名字，在这个白色生物口中变成了……焦糖。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白龙已经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双翼微微展开，摆出个它自认为最威严的姿态。

　　“焦糖小姐！本大爷，伟大的天空与海洋霸主，尊贵的泡芙甜堡堡主，战无不胜的白将军，今日封你为刷鳞骑士！你的位置，排在饼干骑士之前！”

　　在不远处吐舌头的饼干骑士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欢快地“汪”了一声，摇了摇尾巴，顺便在地上抖落了一小撮狗毛。

　　“我不叫焦糖，我是薇奥莱特·阿米拉·阿……”

　　“闭嘴，焦糖。”伊卡洛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就在薇奥莱特即将因为屈辱而再次晕厥时，人群的外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拿着武器的流民和野兽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他们低下了头，像在迎接比龙更威严的存在。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