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1、血与狼之章：第七章 弟子

　　白之城的一切都淡然重复，这座城市仿佛没有颜色，没有味道，永远在永恒的冬日中运行。

　　多米恩永远感觉格格不入，他不明白巫师追求真理的感觉。

　　他只渴求在广阔天地奔跑，不要把他按在座位上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卷。

　　他对于每日重复的食物，甚至有些厌恶。

　　白之城没有耕种也没有畜牧，食物全都用咒言生成，无色无味，巫师们对食物并无渴望。

　　但是多米恩想念着之前打猎后的炖煮的肉汤，篝火上烤香的鱼，还有冒着热气的面包。

　　白之城内没有商业没有娱乐，所有的巫师皆在阅读或是修习。

　　多米恩无法看到祭典摊位上冒出的五光十色的小玩意，几乎忘却了把石子竟相打在水面计算着距离的紧张感。

　　多米恩觉得自己好像不属于这里。

　　现在的他只想溜到外面，去重新品尝人世间的空气。

　　他在休息时间去往城墙周围转悠，四方的城墙没有任何开口，城墙无法攀越，而且墙之外，看起来也是灰色光亮的虚雾，这里像是被从现世切离开的空间，

　　没有出口，又要如何出去？

　　多米恩试着去找伊佐尔德，可是老巫师不见踪影。

　　缪斯盖特告诉他，伊佐尔德是白之城的巡逻官，负责确保白之城结界安全，与周边地区闯入者的清扫。

　　巡逻官会在白之城外的区域定期巡逻，多米恩就是被周游的伊佐尔德带了回来。

　　“如果当上巡逻官，可以去外面吗？”多米恩发现这个职位也许正好适合他。

　　“行走世间修行的巫师皆可以担任巡逻官。当然，最基础的是，你要通过我的咒文测试。”缪斯盖特手还在指着词典上的蝌蚪文。

　　多米恩冷汗冒出，她说过只有确认已经掌握八百基础咒文词后，才能教授他如何运用咒术。

　　多米恩一边磕磕绊绊地记着咒文，一边等待伊佐尔德的出现。

　　白之城的时间究竟过去多久，多米恩并不清楚，没有时钟也没有日期，夜晚不会降临，所有巫师只是遵循统一时间回到居舍休息。

　　所以伊佐尔德回来的规律难以捉摸。

　　“我们的历法有很多种，以不同参考为起点，就会有不同的时间。

　　如果你问上古历，现在应该是重生纪3146年满月第3日。

　　如果你问白之城的白历年，现在是衰亮期第219年，如果你问根末族……”狄莫亨里回答了多米恩的提问。

　　“帝国的时间。”多米恩立马要被绕晕了。

　　“新历011年9月16日。”狄莫亨里很利落地报出了日期，不知道他的脑海是如何换算这些复杂的历法。

　　距离多米恩来到白之城也就半年多，他却觉得自己在这里度过了漫长无比的时间。

　　“白之城内的时间稍微有点不一样，这里会故意更慢些。”狄莫亨里解释道。

　　“快到酒欢节了。”多米恩嘟囔着，酒欢节是一年一度几乎最大的狂欢节日，从旧时就延伸到帝国的时代。

　　所有人都会停下手头的工作，纵情饮酒欢舞，不少地方还会举办节日活动。

　　多米恩还在城市时去过节日集市，热情洋溢的行人和五花缭乱的异国商品……他现在真的开始想念那些东西了。

　　他也想念麦酒了。

　　“白之城会庆祝吗？”多米恩期待至少给他放几天假。

　　他自从来到这里学习后，一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巫师们似乎没有玩乐的欲望。

　　“生命异常短暂，我们无时不刻要将之用在求索之路上。”狄莫亨里认真回答着，尽管巫师的寿命远达三百年。

　　“只干活不休息……”多米恩不记得后面的句子，变傻……还是什么的？

　　“伊佐尔德什么时候回来？”多米恩赶紧询问，他真的想在感神节举办时，去最近的城市逛逛。

　　“一般是在上弦月左右。”狄莫亨里的回答还是令他难以理解。

　　狄莫亨里又开始向他解释月历法，阳历法，阳月混合历法的分类，如何计算和转换。

　　多米恩用学会的文字，在纸上写下了属于他的日历，扭扭捏捏的日期，还写着各种月亮的形状。

　　伊佐尔德又一次返回白之城例行汇报后，多米恩跟上了他的脚步。

　　老巫师的身影在空旷的城墙前停下。

　　他伸开双手，手中的淡褐色法杖在空中划着圆圈，随即僻奥晦涩的吟唱之声，从老巫师身上流出。

　　空气中被划开一条裂缝，风从四周涌入，裂缝跟随咒言渐渐扩大，变成洞口收张的旋涡。

　　望进洞中，不像通往外界的隧道口，其中是粘稠拉扯的线状组成螺旋，在黑色的空间中流淌。

　　躲在建筑后观察这一切的多米恩瞪着眼睛。

　　他其实并未看过巫师施展咒术，白之城的巫师似乎终日浸淫在睿垣馆的硕大图书馆，或是在空旷祭坛中冥想。

　　就连教授他的两位老师，也一直在灌输些基础知识而已。

　　伊佐尔德停止咏唱后，旋涡吞噬了伊佐尔德。

　　巫师的身影并未在其中行走，而是直接消散身形，洞口开始收缩，将破开的空间归拢抚平。

　　多米恩咽了下口水，从墙角冲了出来，如果跟在伊佐尔德身后偷偷溜出去……

　　然而他的身体穿过了还未合拢的漩涡，他转过头，洞口还在收小，里面的景色未变，仿佛他刚刚穿过一片投影。

　　难道只能通过念唱咒言，才能打开这个旋涡的门？

　　至少多米恩学习咒言的动力增加了一点。

　　之后他又翘课去跟随伊佐尔德几次，躲在后面聆听伊佐尔德咏唱的咒言，他打算优先学会这个咒言。

　　直到一日，伊佐尔德突然出现在他的小屋。

　　“你所求的是什么？”伊佐尔德坐在房间中的摇椅上，对着偷偷溜回家的多米恩说道。

　　多米恩站在刚打开的房门前，无所适从，“……我回来休息会。”

　　白发老者望着青年，淡然的眼神中有了一丝询问，“你想离开白之城吗？”

　　多米恩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伊佐尔德的问题。

　　他属于哪里？人类世界还是白之城？

　　他不适合在白之城生活，人类世界也不欢迎他，他低下头过了半晌，终于喃喃自语着，“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或许我需要一个弟子。”伊佐尔德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多米恩听到老者的声音，惊讶抬起来头，望着走来的身影。

　　“巡逻者需要对付些误入附近的人，或是心怀不轨的探查者。”

　　老人伸出了手抚摸着自己的法杖，头却转向窗户的方向，“能找个帮手替我去城外做些巡逻的任务也好。”

　　多米恩灰色的眼眸微微扩大，老人的邀请之意他已明白。

　　“当然，巡逻者为了防身也会适当运用攻击类法术。”

　　“如果他能够通过咒文测试的话。”老人居然轻笑了一下，与他高深学者的风范不太搭配。

　　多米恩握紧了拳头，重重点了头，“好。”

　　显然多米恩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脑袋，把咒文词背到第十三页的时候，他就在桌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