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73、第一百零一章 燃烧的心脏 献给神与众

　　圣城的静思室里，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黑暗。

　　卡尔缩在毯子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镜片，没有供暖的石室在夜晚格外难熬，此刻多了渗进骨髓的寒意。

　　但他面前的木桌上，不知何时坐着那个身影。

　　荒愚之神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轻快摇晃着双腿，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慌的笑容。

　　“这么早就睡了，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疯癫的顽童张开双臂，高声向着远方圆顶呼唤着：“今夜，王城会燃烧最大的烟花！”

　　“你是说帕夏尔宫殿的焰火？”卡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个身，背对着祂。

　　帕夏尔宫殿的宴会……奥雷利安枢机代表圣廷出席……他听罗格斯提起过，那场宴会准备了盛大的焰火表演，庆祝皇女生辰，也庆祝“涤荡之剑”带来的“新生”。

　　“不不不。”荒愚之神摇晃着手指，“绝对是比之更美丽，更绚烂的。”

　　“我在圣城地下，看不到王城的烟花。”卡尔拉起毯子盖住了头，“也不想看。”

　　“是哦。”荒愚之神歪着头想了想，祂站起身，轻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也看不了这个烟花，毕竟还有更重要的宴会等着我。”

　　祂走到卡尔床边，弯下腰，在卡尔耳边低语：“晚安，我的小圣者。当你醒来的时候，世界就不一样了。”

　　卡尔依旧没有动弹，直到那股阴冷的寒意彻底消失，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重新看了看怀中的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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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夏尔宫殿外，寒风呼啸。

　　艾西露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帕夏尔宫殿的侧门附近。她没能混进去，没有邀请函，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卫兵将她拦在了几百米外。

　　她在观赏灌木丛的阴影里潜行，微微喘息，利落的短发被夜露打湿。

　　她仍旧焦急地寻找潜入的机会，忽然瞥见西侧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宝蓝色的娇小身影闪了出来，向着宫殿外围一片黑黢黢的枫树林快步跑去。

　　“那是……公主？”艾西露认出了那头金发和眼熟的礼服。

　　她跟着公主的方向望去，枫树林边缘的阴影里，静静停着三辆没有任何贵族家徽的黑色马车，式样古朴结实。

　　看似普通的车夫和随从侍立一旁，但他们的站姿和眼神，以及腰间隐约的隆起……那是军人，而且不是普通的宫殿守卫。

　　当那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护卫们立刻围了上去。

　　“什么人？”

　　“我是……我是蒂瑟兰沐。”公主停下脚步，喘着气，小脸冻得通红，“我要见……见哥哥！”

　　护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迅速走到马车旁，低声汇报了几句。

　　“你怎么跑出来了？”其中一辆马车的车门微微打开，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穿着旧式皇室军礼服的年轻人。

　　金发，过于挺直的鼻梁，以及那与蒂瑟兰沐公主神似的轮廓。

　　亚当斯·康斯坦提乌斯皇子。

　　帝国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七年前因年幼逃过屠杀，后被放逐至西境边关，几乎被公众遗忘的存在。

　　“是怀特骑士告诉我的，”公主兴奋地指着身后，“他说你在等我！”

　　“骑士？”皇子亚当斯一脸茫然，“我没有派骑士……”

　　艾西露看着那辆马车，又看了看被护卫簇拥着的公主，以及马车里那个若隐若现的年轻身影。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元帅格罗夫纳异常关注的“西境无名英雄追思会”、军队里流传的关于“旧日荣光”的隐晦议论、以她为替罪羊掀起的战争部商会成员清洗……

　　元帅要借今晚的宴会除掉盖斯利，然后拥立皇子复辟。

　　但艾西露顾不上这些政治阴谋了。因为比兵变更可怕的东西正在倒计时。

　　炸药……那些成吨的炸药就在宫殿地下。

　　一旦爆炸，她不知道将会毁灭多大的范围，但是实验室的所见她已经不敢小觑。

　　“快走！”艾西露不再犹豫，从阴影里冲了出来，对着马车大喊，“快离开这里！宫殿要爆炸了！”

　　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突然响起的钟声里。

　　当——当——当——

　　洪亮的钟声向着四周的所有人宣告，那是宴会高潮开启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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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声已经响起，宴会厅内，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前方的高台前方，掌声正在整齐响动。

　　高台之上，一身戎装的大元帅格罗夫纳站在那里。他已年过六旬，但背脊依然挺直如剑，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格罗夫纳的致辞简短有力，回顾帝国荣光，赞誉在座诸位的贡献，展望和平与繁荣的未来。

　　演讲已经接近尾声，所有宾客也在等待盖斯利上台澄清近日针对他的指控。

　　元帅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肥头大耳的贵族、各怀鬼胎的主教，最后停留在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盖斯利身上。

　　“诸位。”他向台下聚集的权贵们发表了最后的结束语，“今夜，我们聚集于此，不仅仅是为了庆祝公主殿下的生辰，更是为了见证帝国的荣耀。”

　　台下立刻回应了礼貌的掌声。

　　致辞末尾，元帅高举酒杯，声如洪钟：“为了帝国的未来——敬帝国！”

　　“敬帝国！”奥雷利安高声附和。

　　“敬帝国！”台下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

　　斯隆依旧站在那根承重柱旁，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还有最后一分钟。

　　原本在角落里演奏的乐团突然停止了音乐。乐手们扔下乐器，从琴盒里掏出了准备好的军刀与基石枪。

　　那些穿梭在人群中的侍者也撕掉了伪装，露出其下的轻甲。

　　“为了帝国的未来，为了正统的回归！”元帅拔出了佩剑，剑尖直指苍穹，“我宣布，清除奸佞，重铸荣光！”

　　奥雷利安主教高举起手中的黄金教饰，大声喊道：“这是真神的旨意！涤荡之剑将扫除罪恶，拥立真血！”

　　枢机身边的“神职人员”瞬间拔出隐藏的武器，将枢机护在中间。

　　“兵变！”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惊恐的尖叫。

　　士兵们优先将枪口对准商会成员，克劳狄·凡登公爵的得意僵在脸上，被冲上来的士兵粗暴地按住。

　　围住盖斯利的家族护卫与士兵们缠斗起来，很快枪响与刀剑相接的声音迸发出来。

　　鲜血飞溅，染红了洁白的餐布和贵妇们的裙摆。

　　塞拉菲妮在枪响的第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没有管高台边上的父亲，也没有管周围的混乱，径直提起裙摆，疯了一样冲向宫殿东侧的塔楼，她不能让公主落进这些人手里。

　　宴会厅已经乱作一团，尖叫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像受惊鹌鹑一样四散奔逃，宴会厅几处侧门被轰然撞开，更多全副武装的士兵涌入，迅速控制住各个出口。

　　混乱只持续了十几秒。

　　“敬帝国！”高声的祝酒词从大厅中央传来，斯隆正高举酒杯，将最后的红酒仰头饮下。

　　滴答。

　　在他的脚下传来从深处涌上的沉闷咆哮，以他为中心地面开始隆起，红色的火光瞬间撕裂了地板，吞噬了举着酒杯的身影，吞噬了高台，吞噬了那些惊恐的面孔，吞噬了所有的野心与阴谋。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屋顶，将那些精美的壁画和水晶吊灯化作致命的弹片。

　　宫殿之外，皇子将公主拉进了马车，护卫们正将艾西露团团围住，已经把她当做了从黑暗中冲出来的刺客。

　　所有人脚底忽然感到猛烈的震动，最先涌来的是光亮，大家都疑惑转头看向宫殿方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色。

　　艾西露的瞳孔中帕夏尔宫殿那灯火通明的美丽轮廓，正在被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狠狠攥紧。

　　炽烈的橘红夹着惨白光焰，从宫殿腹内同时冲破束缚，喷涌而出。

　　窗户玻璃在一瞬间化为亿万片闪烁的晶尘，墙壁像纸片般被撕开，宏伟的穹顶崩裂坍塌下去……

　　“轰！”

　　真正的巨响这才姗姗来迟，地狱打开了门户，将帕夏尔宫殿吞噬殆尽，地狱深处的怒吼裹挟着宫殿的惨叫正在横扫所有生灵的耳朵。

　　以宫殿为中心冲出的死亡之环，裹挟着碎石、断木、金属碎片和无法辨认的残骸，向四面八方扫过一切平地，也冲向了原本安置在空旷地带的庆典烟花。

　　艾西露和护卫们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在火海中崩塌的宫殿，看着那腾空而起的恐怖黑云，耳边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已经太迟了。

　　一切都完了。

　　无论是阴谋还是野心，无论是复仇还是救赎，都在这一刻，随着帕夏尔宫殿一起，灰飞烟灭。

　　那辆黑色的马车也被气浪推得横移了几米，马匹受惊嘶鸣，拉着车厢疯狂地向远处逃窜。

　　艾西露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追，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混乱的街道尽头。

　　雪还在下。

　　但摇曳着坠落在泥土上的，是黑色的灰烬和红色的火星，耳鸣消退时，她听到了燃烧与崩塌的低沉轰响，穿插着尖锐的啸叫，五颜六色的光洒在她的双手闪烁着。

　　她缓缓回过头。

　　拖着长尾的彗星下，帝国的心脏正在燃烧，伴随着喷溅出的红与黑，更多的的颜色冲上天际。

　　金色的菊，银色的柳，红色的心，蓝色的环……它们在哭泣，在狂笑，争先恐后跳到不断坍塌的宫殿残骸头顶，绚烂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