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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九十二章 成年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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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弥堂今日装点得格外庄严。
正午的阳光格外灿烂,艾西露登上重重阶梯,大理石反射的炫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邀请函上的地址就是这里,成年礼在圣弥堂举办。
她跨过重重廊柱,走进殿内,阳光通过教堂顶端占据大量空间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来。
光束穿过高耸的穹顶,在布满圣人雕像的廊柱间投下斑驳而神圣的光影,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她望向殿内最前方,主祭坛布置得格外华丽,铺着金线刺绣的白色桌布,摆满金质的圣物。
无数支洁白的蜡烛在殿内点亮,烛光与彩色玻璃透进的光芒交相辉映。
神烬香的味道浓郁得有点熏眼睛,这种高级场合才点燃的香物克比黄金,艾西露的气息都不由得放缓,呼吸着黄金的空气。
她很快转向她应该去的位置。
宾客席上已经坐满了今日的客人。
前排是清一色的白袍金纹,圣廷的高阶神职人员们正襟危坐,庄重肃穆。
后面则是王城的旧贵族与新贵们,男士礼服笔挺,女士裙摆如云,他们低声交谈,视线不时转向大殿前方。
艾西露找了个角落空位坐下来,躲过一些贵族审视的目光。
当唱诗班的颂歌响起,仪式正式开始。
大殿内交谈声瞬间沉寂,艾西露看向周围,跟着其他人,将头转向同一方向。
圣弥堂拱廊大门中,成年礼的主人公正缓缓现身。
艾西露的视线也被他吸引过去。
卡尔·圣克莱帝独自一人,手捧家族圣典,从洒满阳光的教堂入口,一步步走过铺着红毯的中央甬道。
他穿着套量身定制的纯白镶金礼袍,布料昂贵,刺绣繁复,将他衬托得如传说中圣洁的年轻殉道者。
金发被精心梳理,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光晕。
他脸色苍白,眼睑低垂,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艾西露看不清他的眼睛。
管风琴奏响了庄重缓慢的乐章,氛围瞬间凝重起来,艾西露都坐直了身体。
等到卡尔走近时,艾西露隐约觉得他的金发和身形有点眼熟,眼前闪过雨夜的狼狈。
此刻红毯上的人衣着得体,圣洁美丽,一举一动都颇有贵族风范,难以和那个一身污泥的受惊小兽联系起来。
步道尽头,主持仪式的枢机主教已等候在祭坛中。
圣克莱帝家的成员正站在祭坛周围,艾西露发现了莱昂诺尔的身影,正站在成员最前方,他这次没有穿盔甲,而是同样庄重且绣着金纹的家族长袍。
卡尔在两侧宾客的目光中稳步前行,登上祭坛,在枢机主教面前停下,单膝跪下,低下头。
枢机主教开始用悠长古老的语调吟诵祷文,赞美真神的恩典,祝福年轻的生命步入新的阶段,并重申圣克莱帝家族对信仰的忠诚与服务。
“……卡尔·圣克莱帝,今日,你在真神与众人面前,立下你的誓言……”
轮到卡尔宣誓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主教,视线望向祭坛后方那尊威严的真神雕像。
“我,卡尔·圣克莱帝,在此立誓……
我将秉承家族之荣耀,恪守圣廷之律法,奉献我之意志,服务于真神之光……
摒弃私欲,远离虚妄,以此身,此心,践行神圣之途……”
他流畅地说完了所有的誓言。没有犹豫,没有差错。
下一项,是赐福环节。
枢机主教手持盛满圣油的银壶,用拇指蘸取,轻轻点在卡尔的额头。
身侧的高阶神父手捧托盘上前,天鹅绒中躺着一枚古朴闪亮的银链吊坠,据说那是克莱帝家族代代相传的圣物,曾被第一代教圣祝福过。
枢机主教亲自将其拿起,为卡尔戴上。
在整个过程中,莱昂诺尔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卡尔身上,看到那枚吊坠贴上身体后,才微微点头。
“以真神之名,我等见证,卡尔·圣克莱帝,今日成年。”
枢机主教高声宣布,将双手按在卡尔肩上,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管风琴声再次高昂地响起,宾客们纷纷起身,对这场神圣的仪式报以克制的掌声。
艾西露也跟着站起来鼓掌,她还没参与过圣廷级别的成年礼,只能跟着旁人模仿。
卡尔缓缓站起,转身,面向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漠注视着人群之外。
他轻轻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感谢礼。
仪式结束了。
宾客们开始有序地退场,低声交谈着,准备前往后殿中举办的宴会。
艾西露也跟上了人潮,继续这个盛大成年礼的后半场活动。
宴会厅内,璀璨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辉,将贵族们的珠宝和虚伪笑容照得一清二楚。
艾西露端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尽量让自己缩在人少的角落。
她又不自觉理了理自己的深蓝色礼裙,这已经是她衣柜里最昂贵的衣服,但在这片丝绸、黄金与天鹅绒构成的海洋里,依然显得像只不起眼的麻雀。
成年礼的主人公早已换上了黑色正装礼服,站在宴会厅的高台上,被一群圣廷贵族和旧日名流所包围。
艾西露现在还不打算过去攀谈,那些圣廷贵族们,还挤在最前的位置等待祝福寒暄,新贵族们默默候在边缘,按秩序还没轮到他们。
她的任务现在是观察,记录下今晚各方势力的动向,那双惯于分析文件的淡蓝眼眸,现在正被眼前的奢华刺得有些生疼。
四周皆是宾客的攀谈,这个成年礼也是一场结交势力,打探消息的政治舞台。
她耳朵捕捉到了躲在角落里的窃窃私语,远不是高台之上的光鲜所能触及,隐约听到了“圣克莱帝”的词语,她忍不住靠近了些。
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聚在一起,举着酒杯小声聊着。
“埃德温的爵位是他买的吗?”
“还能是他继承的吗?他爸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酒鬼,喝多了摔河里淹死了,就留下欠一屁股债的店铺和遗腹子。”
“要不是攀上涅奥菲妲的高枝,他能有今天?”
“涅奥菲妲怎么会看上埃德温那小子?”
“这小子命好,据说当年涅奥菲妲为了追求他,拒绝指婚,差点闹到以死相逼。”
“依我看还是场政治婚姻。”
“他爵位就是涅奥菲妲家给他安排的,当年那场婚礼,报纸都说了,是圣克莱帝跟新贵族结盟的信号。”
“可惜啊,红颜薄命。你们知道她的葬礼吗?她家就只有宝贝独女,叫了莱昂诺尔家来帮忙,结果葬礼上跟埃德温打起来了,真是当年的一桩丑闻。”
“闹成这样了?当年婚礼上,莱昂诺尔不还给他们祝酒了吗?”
“葬礼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这也是我从圈子里打听到的,圣克莱帝家肯定不想他们的丑闻乱传。”
那人喝了口酒,神神秘秘凑近些,
“那场葬礼之后,莱昂诺尔的夫人就跑回罗姆宁家了。”
“我看是迟早的事,他们女儿夭折后关系就一直不好,莱昂诺尔又天天在外面带兵。
本来就是场政治联姻,圣克莱帝日薄西山,罗姆宁家那时候也转向凡登家了。”
几个人纷纷点头称是。
“再辉煌的大家族,一个‘破城之日’就死的死,逃的逃,到现在都没剩多少人了。”
他们瞥向高台附近,如今的圣克莱帝主家的几位大人物都聚集到这里,也仅仅只有这几位大人物了。
就连前来参礼的神职人员也大多是索拉诺家的人。
而包围高台的更多是商会的大家族们,此刻正大声谈笑着,那姿态分明在宣告如今的帝国谁才是最有势力者。
商人们对目前的状态颇感满意,他们就着酒继续拿圣克莱帝家的话题当点心。
“反正,后来他们就不提这事了,两家都不来往了。”
“就台上的那个,连他妈妈的遗产都没法继承。”
“叛教的杂种血,圣克莱帝的老秃鹫们肯定不会放过。”
“就莱昂诺尔那纯血至上的性子,能接受杂种?他今天居然来了。”
“你不知道?这宴会好像就是他操办的,埃德温没跟他站一块,都不敢吱声。”
“埃德温哪敢跟他斗!要不是为了他儿子名分,当年都差点被圣克莱帝踢出去。”
艾西露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圣克莱帝家有这么多爱恨情仇的八卦。
一个身影优雅地停在她身侧,醇厚的女声忽然跟她打了声招呼,
“草莓馅饼大将军,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殿下前几日还提起,她的军队正等着您回去整肃军纪呢。”
听到这个称呼,艾西露脸色稍作惊讶,很快稳定心神,行了个屈膝礼,
“塞拉菲妮女士,殿下的军队永远是我的最高荣誉。”
塞拉菲妮今日也作为凡登家族成员出席宴会,她换上了简约流畅的勃艮第红鱼尾裙,身上的珠宝配饰只做了恰到好处的装点。
她们就着公主的话题又攀谈几句,还聊了点战争部近况,塞拉菲妮脸上溢出宠溺的笑容,
“殿下最近在花园开辟了一片土地,专门用来种草莓,说要给将军出征准备粮草。”
塞拉菲妮托着酒杯,目光越过艾西露,望向远处环绕高台的人群。
“只可惜,殿下的王国虽小,却也和这大厅一样。”她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如自言自语,
“总有些华丽的鸟笼,关着渴望天空的鸟儿。也总有些忠诚的猎犬,在替主人看守着不该被触碰的秘密。”
艾西露语气恭敬,举杯示意,“聪明的鸟儿,懂得在风暴来临前,为自己寻找新的枝头。”
塞拉菲妮眨动双眼,抬起酒杯,与艾西露的杯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艾西露会心一笑,同对方举杯共饮。
“殿下的生日宴会,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另一场棋局。
如果您有兴趣,我的身边,还缺位能看懂棋局,而不仅仅是棋子的人。”
艾西露从塞拉菲妮的眼睛中解读了欣赏。
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顶流聚会的邀请函?这远超出她一介平民秘书的常规社交圈。
她们轻松愉快的谈话,很快被前来和塞拉菲妮打招呼的新贵族们打断,塞拉菲妮礼貌地对艾西露点头致意,转身融入了另一个交流圈。
艾西露扫视身着各色礼裙,这种塞拉菲妮都出席的场合,却没有发现莉克丝的颀长身姿。
就在此时,她看到高台附近的人群稍稍散开,卡尔短暂地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端着酒杯,正疲惫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趁着这个空隙。
艾西露理了理裙摆,端着酒杯,迈步上前。
卡尔似乎也察觉到了靠近的动静,低垂的绿色眼眸无意间对上她的视线。
视线交汇,匆匆一瞥。
“阿什芙德小姐,几天不见,您就荣升上校夫人了?”
略带讥讽的冷淡嗓音,瞬间把她的开场白打乱了。
艾西露杯子的酒都差点洒出,脚步停滞,慌忙转过身。
这熟悉的声音,她绝对不想在这里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