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旧照片（三） 相识，向南 ...
-
黎沧强迫自己盯住桌上的文件，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脑海中，萦绕着无数个问题。
欧阳满看到微博了吗？
他会不会发照片？
他突然发消息来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是不是在和夏亚盈吃饭？
全都得不到答案。
黎沧稍稍用力捏紧了签字笔，在文件角落画了几个无意义的圈圈。
倏然，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黎沧快速整理了一下桌面散乱的文件，随后按了开门按钮，低下头假装还在专注工作。
门被打开，有人缓缓走了进来。
黎沧头也不抬道：“你可以下班了，待会把策划书发我邮箱就……”
唰啦。
有东西落到桌对面，伴随着一阵塑料袋的响声。
黎沧顿了下，疑惑抬头。
下一秒，一副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映入眼帘——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半，盖不住夜色的昏沉、黯淡。
而这片朦胧中，欧阳满竟就站在办公桌对面，正神色淡然地望过来。
他穿着件灰蓝色的薄外套，衬得他整个人有些清瘦。
刘海翘起几处，在鼻梁上投出起伏的阴影。
发尾卷卷，勾出一道道的月牙弯弯。
黎沧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忽地揉揉眼睛，紧接着抬手捂住额头。
欧阳满懒得搭理他，径自开始低头解提来的东西。
唰啦唰啦的塑料袋声响起，黎沧终于回了神。
他腾一下站起身，单手扶着桌面大步绕过去，强忍住伸手搂住他的冲动：“哥？你怎么来了？”
欧阳满抬眸瞥他一眼，手下动作没停，淡淡道：“听说有人不仅生日加班，还九点都没吃晚饭，就过来看看。”
黎沧愣了下，更加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内容，不过嘴角已经自顾自地上扬，语气也越来越飘：“你知道我今天生日？特地过来给我送饭吗？”
欧阳满张了张嘴，要说的话拐了个弯，只答了后一个问题：“……顺路。”
黎沧不会问他是不是真的顺路。
毕竟只要欧阳满人在这，就足以证明很多事情。
他立即喜笑颜开，将桌面那堆文件全部拨开，让出空位给欧阳满放菜。
欧阳满拿出来最后一碗的清蒸鱼，将它放到最靠近黎沧椅子的位置，“我也还没吃，如果小黎总不嫌弃的话……”
话没说完，他骤然怔住了。
手臂还维持在一个伸出去的姿势，肌肉线条被拉得很长，在外套的袖管中隐约可见。
而他的目光只落在办公桌的另一端。
那边，正摆着两个木质相框。
其中一个，里面装了张男人的自拍照。
他举着咖啡杯贴在脸颊边，明明快三十岁了，不知道还在装什么可爱，神经兮兮的。
欧阳满扫一眼就知道那是他自己，在心底吐槽得毫不留情。
这张照片是他之前发给黎准的自拍作业，但最后没发到微博上，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有一瞬间，他想问黎沧这是什么回事。
不过他没问。
因为实际上，他更在意旁边的那张相片——
那是一位长发女性和小男孩的合照。
女性眉眼精致，气质温婉动人。
小男孩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似的，嵌在肉乎乎的脸上。
两人并肩坐在一架钢琴前，哪怕画面十分模糊，也掩盖不住他们脸上的幸福笑容。
欧阳满的瞳孔颤抖起来。
太离谱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这张照片？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他深呼吸几下，偏过头看向黎沧，语气难掩惊讶：“那是……”
黎沧以为他在说他的自拍，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哥，我不该不经你同意就……”
“不是。”
欧阳满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问道，“那是刘老师？”
这下轮到黎沧震惊了。
刘是他母亲的姓，而她也确实是教钢琴的老师，以前别人都这么称呼她。
可是。
欧阳满为什么会认识她？
他最先想到的是，欧阳满调查过他。
不过，他很快又把这种可能性否决了。
除了因为相信欧阳满以外，还因为如果欧阳满早就知道，根本不会摆出现在这种表情。
那究竟是为什么？
欧阳满见他睁大双眼不说话，便追问道：“你以前住在B市的白石村？”
“……”
这个问题一下又超出了黎沧的预想范围，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张开嘴，从喉咙里吐出来一个“啊”。
音调向下走。
是承认的意思。
欧阳满神色复杂地眉心挤起又松开，随后无奈道：“我真是服了。”
“……什么意思？”
黎沧见他这样，忍不住随之皱起了眉头。
“怪不得你会怕水。”
欧阳满却不解释，自顾自地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一次性碗筷，“可是你也比以前瘦太多了。”
“什么叫怪不得……”
黎沧眉头不展地重复着，但是在说到一半的时候，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些零碎记忆——
他八岁那年，家里曾来过一个高高瘦瘦的哥哥。
那个哥哥不怎么爱笑，却常陪着他在大树下扔弹珠，踢毽子。
他们俩总玩得浑身脏兮兮的，然后就会被母亲拎回家好一通教训。
那个哥哥脾气很坏，有人嘲笑他没爹的时候，他都会冲出去请对方吃拳头。
那个哥哥还很会唱歌，每次总招来好多女孩子，都悄悄躲在他们家门口看他。
而他来到他家的原因是……
黎沧一只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旁边的转椅靠背，怔怔道：“把我救上来那个人就是你？”
“你还记得啊。”
欧阳满露出一个意外的浅笑，微微摇头道，“那说不上救吧，只是帮了个忙。”
当时他刚被家里赶出来，身上没钱也没成年，只好跑到白石村那种城中村里找黑工厂打零工。
后来有一天，他路过村里的池塘边，看见有几个小混混在欺负一个小男孩。
那男孩的个子特别小，脸蛋又白又圆，被小混混们围在中间，跟颗小糖豆儿似的。
起初，欧阳满并不打算管这种闲事。
毕竟白石村的治安是出了名的差，况且他又不是本村人，管了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咚！
他下意识回头，竟望见有一大串水柱正从池塘里溅上来。
小混混们正仓惶地作鸟兽散。
而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已经不在原地。
欧阳满心头一震，想也没想地就冲了过去。
其实他后来想起这件事，还有些后怕。
因为他不知道那池塘有多深，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人捞起来，只是骨子里的某种本能作祟，让他忘了思考这一切。
不过幸好。
他确实把人拉了上来。
小男孩像是被吓得不轻，上岸之后缓了几秒，就忽然一边咳水，一边痛哭起来。
欧阳满那时候完全不会哄小孩子，被这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只好慌慌张张地反复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可是小孩子一旦哭起来，哪里还听得进话？
小男孩越嚎越响亮，甚至招来了路过的村委大妈。
她们一见这场面，不等欧阳满解释，便立即将他当成了罪魁祸首。
耳边责备声和哭声交织。
欧阳满腹背受敌。
幸好黎沧母亲及时赶到，才终于把事情弄清楚。
而欧阳满这个救了人的惹事精，就被黎沧母亲顺手捡了回去。
直到三个月后，欧阳满打工的黑工厂被查封，他才离开白石村。
回想到这里，欧阳满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疑惑问道：“你以前不是叫刘向南吗？”
听他提及这个名字，黎沧更确信了，眼眸中流转着晦暗不明的光华，缓缓答道：“这是我妈妈起的名字，后来黎耀明把我接过来，就给我改了姓。”
“是这样啊，难怪我找不到你。”
欧阳满轻轻笑了下。
黎沧却又被他的话冲击到了，瞳孔骤缩：“你找过我？”
“嗯。”
欧阳满干脆地点头，眼眸垂下，仿佛陷入了回忆，“大学刚毕业那年，我回了趟白石村。不过我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不住那里了。附近邻居说你们搬去了其他村子，我也去找过，可是那边都说没见过你。”
黎沧一边努力理解这段话的意思，一边快速在心里对上了时间线——
欧阳满毕业那年。
他正好被带来A市了。
如果不是黎耀明，他们早就能见面的。
心口涌进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黎沧更加用力捏紧了椅背，沉声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给你送票啊。”
欧阳满没发现椅背已经被掐得变了形，慢悠悠地把转椅拖近了坐下，“你说如果我以后上台演出了，要请你去看。”
黎沧完全控制不住表情了，喉结上下滚动，眸色渐深：“……小孩子随口说的，你这也记得？”
欧阳满抬头看过来，认真道：“无论你是不是随口说的，至少我答应了你，就要做到的。”
他顿了顿，眼睛倏然向下弯，卧蚕鼓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不过你后来也来看《蒙尔德之歌》了，不算我食言吧。”
由于黎沧还站着，在高度差的作用下，他的目光可以轻易地在欧阳满脸上逡巡。
那卷翘的睫毛、小巧的鼻尖，以及薄薄的唇瓣全都一览无遗，浸在灯光里，仿若耀眼的明星。
黎沧想。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是他的月亮。
他唯一的月亮。
黎沧深吸一口气，随后一只手慢慢搭在椅背上，弯下腰哑声道：“欧阳满。”
欧阳满冷不丁被喊全名，不由得愣了下，可在看见他眼角闪亮亮的泪花之后，又被牵走了注意力：“怎么哭了？今天……唔！”
他话还没说完，黎沧的唇就紧紧贴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旧照片（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