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的暗恋日记后》木薯

37、去探望（一） 咖啡，代称

　　无论如何，至少冷藏凌晨被留下了。

　　还有欧阳满的那条微博。

　　倒也不是黎准网开一面，而是早就被人截图留存，删了也是无济于事。

　　不过经纪公司也不是吃素的，索性方向一转，直接把这件事作为社会事件顶到了综合热搜。
　　这样一来，许多不认识欧阳满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各个词条下也出现了真正的群众意见。

　　当然，普通人的想法大多是正常的，所以当后来警方发出赵思奇的处罚公告时，评论区里基本是清一色的“大快人心”。

　　虽然还有极端粉丝破防，在超话里骂街，以及小部分网友坚持阴谋论，认为这是南七的虐粉提纯炒作。
　　但放在整个互联网来看，也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在这种话题度之下，欧阳满的微博粉丝数再度暴涨不提，南七娱乐也乘势提前放出了《长北六街》的定妆照，和《临时合拍》的精剪预告。

　　预料之中的，彻底爆了。

　　【南七最适合女装第一名的含金量……我要不能呼吸了。】
　　【金发洋装的小满妹妹，好恶俗，好雷人，好喜欢。】

　　【《临时合拍》到底是个什么节目？为什么预告半分钟，我全程只看见了满哥的领口？】
　　【好大的衬衫，不好意思我是说好白的地毯。怎么还扣扣子？太见外了。哦不我的意思是冷不冷啊？】

　　【没想到满哥睡着了这么乖，睫毛长得能给我当被子盖了。】
　　【旁边那位小帅哥也是，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啊，两位是轴对称出来的吗？】

　　对此，黎沧的答复是——

　　12-3：这我不清楚。
　　12-3：不过我发现他睡觉总缩起来。
　　12-3：要不我给他买个抱枕吧，你觉得怎么样？

　　欧阳满觉得不怎么样。

　　录制已经结束近半个月了，两个人各忙各的，一直都没再见面。

　　不过欧阳满之前无视了黎沧的那个问题，却无视不了黎沧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微信找他说话。

　　——甚至，还秉持着那个“哥是哥，江万树是江万树”的理论。

　　说实话，欧阳满觉得蛮别扭的。

　　尤其是在看到黎沧说“他”的时候。

　　明明双方都知道对方是谁。
　　还非得用个“他”。

　　像某种羞耻症。
　　没有名字，没有称呼，只有一个——

　　他。

　　欧阳满摸了摸鼻子，正想着该怎么回复，就听导演在排练厅另一端拍了几下掌。

　　“人都齐了吧？收好东西各就各位，准备开始了。”

　　欧阳满又低头看了眼那几条消息，最后还是直接收起了手机。

　　一周前，《长北六街》的排练正式开始了。

　　但由于之前的一系列事件，《长北六街》的热度被推得极高。
　　这也就导致了无论是粉丝、普通观众，或是想第一次进剧场的路人们，都对这部剧抱有极高的期待。
　　所以，如果拿不出超越满分的作品，恐怕参演和幕后所有人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长北六街》剧组压力倍增。

　　其中表现最明显的，无疑是第一次担任女主角的夏亚盈。
　　她因为紧张过度，每天都会胃痛加干呕，短短几天时间，人就瘦了一圈。

　　关于这点，大部分人都能表示理解。

　　但也仅止于理解了。

　　在同一个段落上NG了近二十次之后，导演扔了剧本：“亚盈，这场戏是你带着小十去教训街头混混，不是你要当混混！你表情那么凶干什么？”

　　夏亚盈低下头应道：“对不起导演，我会再调整一下。”

　　导演道：“而且，这时候你才认识小十第三天。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他只是个穿女装的奇怪男人，注意下距离感。”

　　夏亚盈还是点头：“知道了，导演。”

　　工作人员细碎的交谈声飘进她耳中。

　　“唉，感觉今天也难啊。”
　　“当时试镜也好好的，现在怎么就这样了？”
　　“别说了，先给家里发个消息吧，晚上又得加班了。”

　　夏亚盈垂下眼眸，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胃部。

　　导演用剧本拍了几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再来一遍。”

　　人员重新就位。

　　饰演混混的演员不在，只有欧阳满和夏亚盈躲在充当大树的桌子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

　　夏亚盈掂了几下手里的空气石头，坏笑道：“悄悄告诉你，我以前练过飞镖。说吧，你想让我打哪？”

　　欧阳满缩了缩脖子，抖着声音道：“要不算了吧，琼雪姐姐，我害怕……”

　　“别担心。不如就手吧，怎么样？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打人！”
　　夏亚盈说完，手向那边一甩，把“石头”扔了出去。

　　但这个动作做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想起来，欧阳满在这里还有一句台词。

　　她抢台词了。

　　人群中响起轻微的哀叹声。

　　导演也皱起了眉头。

　　夏亚盈心中升起慌张、愧疚与不甘，眼眶开始泛红。

　　再这么错下去，肯定会被撤掉角色的。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回去做别人的配角了。

　　怎么办，怎么办？

　　“快跑！”

　　一道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还有一只大手伸来，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夏亚盈愣了一瞬。

　　因为她很确定，剧本上没有这段。

　　欧阳满牵着她向前跑，发丝飘散，隽秀的面容在灯光下眉目分明。

　　神情中，带着几分惊慌失措，和调皮的笑意。

　　两人双手交握，传来滚烫的触感。
　　如果这里是草坪，那简直是每个少女都曾梦想过的私奔画面。

　　夏亚盈眸光闪了闪。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出范围外。

　　“卡！”
　　导演一声大喊，整个人站了起来。
　　如果有人现在注意看，还可以看见她脸上的激动和狂喜。

　　其实这场原本只是一段过渡戏，对整体来说无关痛痒。
　　她刚才还打算，如果夏亚盈实在演不来，就把这段删掉，继续往下推进。

　　没想到的是，欧阳满非但化解了夏亚盈的失误，还将原来的并肩逃跑，改成了拉着琼雪逃跑。
　　这样一来，不仅体现了小十对琼雪的亲近，也暗示了小十和琼雪的真实关系，实在是一记神来之笔。

　　导演越想越高兴，突然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兴奋道：“快把编剧叫来，我要改剧本！”

　　众人：“……”

　　欧阳满已经松开了夏亚盈的手。

　　夏亚盈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里的余温，感激道：“谢谢满哥。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事，不用太客气。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
　　欧阳满淡淡应着，却把脑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夏亚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黎沧正朝这边走来。

　　潇洒的狼尾发剪短不少，到一个恰好过肩的长度。

　　脸似乎瘦了些，变得更加棱角分明。
　　配上他身上的灰褐色的西装，少年感褪去大半，还多了些精英气质。

　　欧阳满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波澜。

　　像是才半个月不见。
　　这个小鬼就长大了一些。

　　黎沧打招呼道：“欧阳老师，小夏。”

　　这莫名其妙的称呼倒是没变。

　　欧阳满随手抽出两张纸巾擦汗，应道：“怎么过来了？也没和我说一下。”

　　黎沧又递给他一张纸巾，“我和江万树说了，他没回。”

　　欧阳满挑起一边眉毛，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勾，“可能在上班吧。”

　　黎沧眨眨眼，也笑起来。

　　夏亚盈看着他们俩的表情，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她记得试镜直播那天，欧阳满听见黎沧要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满脸不乐意的样子。
　　就算录《临时合拍》的时候有所改善，也是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是到了今天，怎么好像突然就变成了多年好友一样？

　　而且她也不明白，欧阳满为什么要为黎沧挡那一下，后来还要为他发微博骂粉丝？

　　她知道欧阳满人很好，但有必要好到这个地步？

　　明明……
　　欧阳满一直最关心的是她才对。

　　夏亚盈抿了抿嘴，往欧阳满身边走了一步，插话道：“你们刚才说的是谁呀？”

　　“欧阳老师的新助理。”
　　黎沧面不改色地胡扯。

　　欧阳满淡淡瞥他一眼，但没吭声。

　　夏亚盈笑着看向欧阳满：“满哥有助理了呀，怎么也不和我说？”

　　“公司新安排的。”
　　黎沧直接截住话头，然后拍了几下掌，引起众人注意，“大家都辛苦了，门外有下午茶和甜品，可以自己去拿。”

　　众人欢呼着往外涌。

　　夏亚盈也转头看向门外，目光却不小心一偏，飘向了欧阳满的胸口。

　　过立秋后，天气反而热得更离谱了。
　　他在室内只穿了件单衣，衣领开到了第三颗，露出两截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浅蓝色的布料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上，勾勒出一道微微隆起的曲线。

　　尤其是呼吸时。
　　那曲线一起一落，尤为明显。

　　突然，门外有人大喊：“谢谢小黎老师的奶茶！”

　　夏亚盈被这声惊醒，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看哪里。

　　太离谱了。
　　最近一定是上网上太多，关注点也被那群粉丝带跑。

　　“我、我也过去看看。”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低着头大步离开。

　　欧阳满点点头，和她挥手告别。

　　等她走远，黎沧不知从哪摸出来了一杯咖啡：“哥，这是你的。”

　　称呼又换了。

　　欧阳满无奈地勾了勾唇，伸手接过：“下次我自己去拿就好。”

　　他说了下次。

　　黎沧眉眼弯了弯，和他一起走向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实则也就是几排小板凳。
　　周围地上还扔着剧本和背包，可谓一片狼藉。

　　两人在板凳上并排坐好。
　　一个休闲懒散，一个西装革履。

　　黎沧问道：“哥，腿怎么样了？”

　　欧阳满正咬着吸管没空回应，直接扯起裤脚。

　　黎沧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已经挪了过去。

　　那边，黑色裤腿如幕布拉开，展出纤韧的小腿。
　　半个月过去，伤口已经开始长出新肉，周围的皮肤紧绷着，泛着一层粉白色。
　　棕黑色的血痂连成一片，如爬山虎一般，错杂地附着在肌肤之上。

　　更像皑皑雪地中的断壁残垣，有种诡谲破败的美。

　　但是黎沧一点也不喜欢。

　　他缓缓握拳，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着。
　　眼眸也渐渐变黑，真像一潭幽泉似的，深不见底。

　　欧阳满没察觉他的小动作，弯腰低下头去：“没什么事了，医生说还有半个月左右就好。”

　　他说着，还拐了拐小腿，将伤口朝向黎沧，仿佛要证明给他看似的。

　　“嗯。”
　　黎沧低低应着。

　　欧阳满松开裤腿抬起头：“所以你不用每天都问……”

　　“我做不到。”
　　黎沧却用摇头打断他。

　　欧阳满愣了下。

　　“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也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
　　黎沧很轻很轻地笑了下，眸色里的黑色倏地散开，露出清透的浅褐，“只是我实在很担心你，所以就让我多问几句吧，哥。”

　　欧阳满的情绪仿佛也随着那墨色而散去了，大脑里空空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有手机铃声响起。

　　黎沧转开了头，接起电话。

　　听起来是南七的公事，欧阳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避。

　　可黎沧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也只好继续坐在原位。

　　周围人吵吵闹闹的。

　　黎沧在接电话。

　　欧阳满在一口一口地喝着咖啡。

　　醇厚的苦咖在舌尖扩散。
　　纠缠着浓郁的奶香和巧克力味。

　　是他喜欢的冰摩卡。

　　他拿出手机，发现微信里来了新消息。

　　【群聊-长北3+1人组及其家属】
　　夏天夏天：[图片]
　　夏天夏天：谢谢小黎老师的拿铁~
　　谢奇怪：靠，怎么就挑我不在的时候来探班？@12-3
　　谢奇怪：有没有卡布奇诺，我将极速赶去。
　　夏天夏天：都是一样的，淇哥你还是等下次吧。

　　欧阳满沉默地看着这几条气泡，正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屏幕上就弹出来一通电话。

　　他按下接听：“姐，怎么了？”

　　那头传来盼盼的声音：“舅舅，你下星期别忘了来接我哦！”

　　欧阳满立即笑了下：“没忘，我下周会过去的。”

　　语气和笑声一样轻。
　　眉眼弯弯的，温柔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来。

　　黎沧挂断电话时，听见的，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欧阳满。

　　他一边被这模样迷倒，一边在脑子里警铃大作。

　　欧阳满为什么这个语气？

　　对面是谁？
　　他还说下周过去，他要去哪？他要见谁？

　　几万个问题冒出来，黎沧皱起眉盯着他，眼神幽怨。

　　欧阳满余光瞥见他这表情，不由得愣了下，慢吞吞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当然不行，他工作很忙的。”

　　黎沧又精准捕捉到了一个“ta”。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听不出性别的代称。
　　很微妙的一个“ta”。

　　他不喜欢听欧阳满说这个字。

　　至少现在很不喜欢。

　　欧阳满挪开视线：“好吧好吧，我帮你去问问他。”

　　还在“ta”。

　　黎沧的嘴角逐渐往下、往下……

　　欧阳满静了几秒，随后道：“嗯，下周见。”

　　见什么见？黎沧愤愤地想。

　　他要叫黎准把欧阳满下周的行程全部塞满，让他谁都见不了。

　　欧阳满道：“姐。”

　　黎沧：“……”

　　欧阳满挂断电话，偏头看着他这哀愁与尴尬交织的复杂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

　　黎沧摇摇头，笑得如雨后初霁：“没事。”

　　欧阳满干咳一声：“我倒找你有事。”

　　黎沧眨眨眼：“你说。”

　　“刚才是我外甥女盼盼，就是我之前去医院探望的那个。”

　　黎沧点点头。

　　“她前段时间在网上认识了你。然后她下周要出院了，让我来问问你……”
　　欧阳满说到这，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打算摸摸鼻子。

　　可是抬到一半又莫名落下了，回去轻轻捏了下咖啡杯。

　　“你下周有空吗？能不能一起过去接她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