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的暗恋日记后》木薯

29、真心话（二） 会议，围裙

　　欧阳满和夏亚盈带着食材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过。

　　由于采购有功，他俩可以不用下厨，只负责在沙发上等饭。

　　夏亚盈坐在欧阳满身边，一直和他天南地北地聊。
　　欧阳满全程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气氛倒也算和谐。

　　黎沧在厨房里，一边盯着自己的炒锅，一边悄悄瞥向客厅的沙发。

　　他又穿着那件桃粉色的围裙，颠勺的架势颇有种“穿得越粉，打人越狠”的感觉。

　　今天没和欧阳满分到一组，不高兴。
　　欧阳满给他买了茄子，高兴。
　　欧阳满一直在和夏亚盈说话，不高兴不高兴。

　　“来张嘴。”
　　旁边响起一道女声。

　　黎沧循声回头，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听话地张开了。

　　紧接着，一个勺子塞了进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滑，甜甜的，是莲藕汤的味道。

　　吕芸笑道：“味道怎么样？”

　　她三十出头还是独身，没有家庭和孩子的烦恼，脸上没多少岁月的痕迹。
　　长发飘飘，眉目淡雅，笑起来随和又温婉。

　　黎沧愣了愣神，突然感觉眼前场景和记忆中的某些画面重叠了起来。

　　在某个破旧的小屋子里，也有一个人这么对他笑过。

　　黎沧不由得唇角轻扬，缓缓道：“好喝的。”

　　欧阳满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了吕芸喂黎沧的那一勺。

　　他原以为按黎沧的个性，应该会拒绝的。
　　没想到他真的吃了，还对吕芸笑。

　　鬓角发卷卷的，尾端轻巧地勾在下颌线处，像个弯弯的月牙。
　　衬衫花边正好卡在围裙的肩带侧边，黑色与桃粉色相撞，十分惹眼。

　　两人身高相差近二十厘米，一抬头一低头地对视着，萦绕着温和的气氛。

　　欧阳满的目光在黎沧笑容上停了一会儿，心头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几秒后，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晚饭时间也是正常录制。
　　不过由于嘉宾们白天已经在外头跑了一天，小蔡也没难为他们，安排着相互分享了一下路上拍的纪念照，一顿晚饭就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欧阳满做完后采回房，整个人直接倒进床里，静静听着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

　　床铺软绵绵的，哗啦啦的声音像是白噪音，让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欧阳满今天体力消耗了不少，上下眼皮一合起来，就睡了过去。

　　他弓着腰，衬衫下摆卷起来一些，依稀露出后腰侧边的三颗小痣。
　　脑袋向下埋，双腿曲起折到胸前，整个人蜷缩到了一起。

　　黎沧走出浴室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像是欧阳满脱下了云淡风轻的外壳，在他面前变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比任何时候都要不设防。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瞬间像被绵密的织网勒住，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黎沧缓缓走到他床边，蹲下来看着他。

　　欧阳满身上那股冷香味似乎变淡了，也可能是同房住的第三天，他已经习惯了。

　　那头柔软的卷发顺着重力落下，遮住大半眼睛，在床单上散成一道道迷宫。

　　眉目隽秀，鼻尖小巧。
　　双唇微微张开，唇瓣间盈着淡淡水光。

　　黎沧突然在想，这嘴唇这么薄，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舌尖总归是柔软的，被含住时会下意识地撤退。
　　这时，只要用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和后腰，他反倒会因为无路可逃而大口呼吸起来。
　　双眼半眯半睁，眼角也泛起生理泪水，仿佛会洇湿那颗漂亮的小痣。
　　来不及咽下的口涎会从唇角溢出来，沿着下巴和脖颈一路流到锁骨上。

　　不过黎沧也就想想。

　　他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轻声开口：“欧阳老师，起来洗澡了。”

　　欧阳满睡得正迷糊。

　　他不情不愿地抖了抖眼皮，等适应了房内光线才慢慢睁开眼睛。

　　一张英气漂亮的脸蛋霎时间映入眼帘，眼眸中还带着水汽，十分明亮。
　　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些低，半截锁骨露在外头。

　　欧阳满看了他两秒，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无意识地嘟囔道：“你终于记得穿衣服出来了。”

　　字音黏黏糊糊的，每个字都在吞音，完全不是平时那种云淡风轻的感觉。
　　尾音上扬，像幼猫的小爪子，圆润又柔软。

　　黎沧耳根开始发烫，连忙站起身。

　　欧阳满的脑袋也下意识地跟着仰了起来。

　　黎沧晃了晃脑袋，企图用头发和距离掩盖情绪，缓缓道：“不好意思欧阳老师，我以后都会记得的。”

　　欧阳满慢吞吞地点头，慢吞吞地下床拿衣服：“嗯。”

　　说完，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走进浴室。

　　咔哒。
　　浴室门关上。

　　黎沧愣了几秒，眼角和嘴角忽然像两颗磁铁一样，无限制地相互靠近。

　　他一手掩住笑容，一手点开微信。

　　手指目标明确地找到江万树，上来就是连击三十条“他好可爱”，外加一堆莫名其妙的小狗表情。

　　欧阳满洗完澡出来才看到这堆消息。

　　但是完全看不懂。

　　而且睡意越来越浓，他随意应付了几句就再次陷入梦乡。

　　徒留黎沧躲在被子里继续傻笑。

　　一夜无话。

　　今天是录制的第四天，也是这趟行程的倒数第二天。

　　黎沧醒来后，又像昨晚那样悄悄蹲到欧阳满的床边。
　　他望着眼前这小鼓包，嘴角微扬，满目温柔。

　　欧阳满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个卷卷的头顶在外边。

　　像初生的幼蚕，脆弱又缺乏安全感，只能凭借本能不断地隐藏自己。
　　而被子就是他的茧。

　　不过黎沧从没想过要撕开这层茧。

　　他只是非常偶尔地，会贪心地期望——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被裹进茧里就好了。

　　阳光渐渐从地板移动到墙根，照亮了那边的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

　　忽然，黎沧朝欧阳满的脑袋伸出了手，却将将停在发梢边缘，有种要触不触的感觉。

　　但是黎沧确实碰到了。

　　手心里出现一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

　　松松软软的，还有点痒。
　　像雏鸟的绒羽，又像还未被吹散的蒲公英。

　　黎沧保持了这个姿势十来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起身走开。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远。

　　被子底下。

　　欧阳满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快比窗外的太阳还要红。

　　终于到十点集合时间。

　　今天的任务是嘉宾们根据前三天的经历和见闻，完成一出原创舞台剧，然后在明天最后一天，到镇上的小剧场里演出。
　　从剧本到服装，甚至到观众，都得由六个人自行准备。

　　所有人一片哀嚎，顿时感觉前面三天的休闲，都是一场让人放松警惕的陷阱。

　　不过再怎么样，专业总归是专业的，几个人很快就做好了分工——

　　幕后组三人，还是本职工作。
　　演员组三人，谢家淇出门找观众，夏亚盈找服装，欧阳满留在别墅里做幕后协助。

　　负责外景的两人离开后，留下的四人到会客室开会。
　　为了给他们提供环境，房内只留下了一台主摄影机和助理PD，其他人都撤了出去。
　　就连几个人的手机，也都被调成了静音模式，躺在了入门处的小竹筐里。

　　会议开始。

　　杨晓岚一改这几天的开朗形象，短发往耳后一拢，翻动资料的模样精明又干练。
　　“先把基调定下来，我们时间不多。”

　　吕芸将第一天收集到的传说故事在面前一字排开，手指在纸张上左点点右点点：“基本都是爱情故事，挑一个中意的吧，篇幅在二十分钟左右就够了。”

　　“不用太复杂，最好是简单易懂的。”
　　欧阳满随意拿起其中一张，正要看上边的内容时，注意力却不小心被对桌的黎沧吸引了过去。

　　黎沧今天给头发烫了几个反翘，鬓角微卷，帅得非常张扬。
　　微微垂下的刘海恰好盖住眉角，高挺的鼻梁横亘在一双卷翘的睫毛正中央，抢夺着注意力。
　　嘴唇微微抿紧，仿若一道笔直的水平线。

　　他坐得也很直，一双长腿在桌下交叠，手里握着铅笔，在空白谱表上快速写着。

　　葱白指尖被铅笔染成了深灰色，让整只手看起来血色更淡，白得仿若透明。

　　而会议才开始不到二十分钟，三张空白谱表上，分别已经都被填满了前三行。

　　换言之，这么短的时间里，黎沧已经准备好了三种作曲思路。

　　这是欧阳满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黎沧的实力。

　　哪怕他听过黎沧在演出中临时变调，看过黎沧那一长列获奖履历，也唱过黎沧写的《长北六街》主题曲，终究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唯独这一刻，他清晰认知到了——
　　黎沧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和长相、身材、出身都无关。
　　是黎沧这个人本身所拥有的能力。

　　可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什么当初不签专业音乐公司，而是选择去星云剧院做钢琴师？

　　唐突地，欧阳满想起了冷藏凌晨很久以前的一条微博——

　　【我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

　　附图，就是《凄凉镇》的剧本。

　　欧阳满手指抖了抖，表情淡定地将目光落回到资料上，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片刻后，他在心里半无奈，又半埋怨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恋爱脑晚期的笨小鬼。

　　会议还在继续。

　　几个人经过商讨，最终决定将手头所有传说故事综合一下，写一份合订版。
　　内容上，大体就是穷书生与富家千金私定终身，却惨遭棒打鸳鸯，最后自尽殉情，化作天上的一对星星，守护人间有情人的故事。

　　土是真的土，但吕芸表示这种故事写起来很快。

　　杨晓岚道：“角色方面，就欧阳你和亚盈？”

　　欧阳满手指无意识地点了下桌面：“要不换谢家淇吧，我……”

　　叩叩叩。
　　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小蔡开门探头进来：“不好意思打扰了。欧阳老师，我们刚发现有段前采没录上，要麻烦您再来补拍一下，趁阳光还好。”

　　欧阳满应道：“要不等一下？我们这边还……”

　　杨晓岚道：“没事，你先去吧，我再想想。”

　　既然导演都这么说了，欧阳满也不再推辞，站起身跟着小蔡走出了门。

　　正好会议也进行了近两个小时，杨晓岚宣布中场休息。

　　黎沧到门边的竹筐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站在原地简单看了一遍各种工作消息后，利落地找到江万树。

　　12-3：他认真工作的样子真的特别特别帅！和他一起工作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眉梢间挂上明显的笑意，手指轻快地按下发送。

　　下一秒。
　　有一块方形的光在余光处陡然亮起。

　　黎沧无意识地低头瞥了过去。

　　小竹筐里，一部白色手机正亮着屏幕，是欧阳满出门前没带走的手机。

　　通知栏里显示的是——

　　【你收到1条来自傻逼恋爱脑的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