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的暗恋日记后》木薯

28、真心话（一） 并肩，回忆

　　欧阳满愣了一瞬，心里也升起几分好奇。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黎沧确实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

　　他那时候应该是讨厌自己的，为什么后来会变成喜欢？
　　就在他们排练《凄凉镇》的短短三个月里？

　　“应该是五年前吧。”

　　欧阳满难抑震惊地扭头看过去。

　　黎沧眼眸微垂，语调平缓，表情放松，看起来像陷入了回忆。

　　深邃的眼窝陷在阴影中，却仿佛正闪烁着淡淡微光。
　　朦胧月光洒下来，顺着他光洁的额头滑落，经过又直又挺的鼻梁，最终落到那挺翘的鼻尖上。

　　“当时我刚上高中，有一次老师安排我们所有音乐生进剧场学习，正好就是欧阳老师的《蒙尔德之歌》。蒙尔德的那身中山装特别破，但是欧阳老师穿起来就非常的……帅。他演得很好，唱得也很好。尤其是蒙尔德从天台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

　　黎沧说到这，缓缓偏过头来。
　　他嘴角正微微勾着，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柔和神色。

　　欧阳满望着他的眼睛，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他记得这件事。

　　《蒙尔德之歌》是他第一次的主角，因为是新人，外加阵容普通，票卖得其实不怎么好。
　　还是剧方去找了学校合作，才半卖半送地把票都清了出去。
　　当时几乎每场台下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黑压压的一大片。

　　没想到黎沧就在那里面。

　　黎沧没料到自己会和欧阳满对上眼神，思绪一下从记忆里跳了回来。
　　他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随后就把视线挪回了正前方。

　　两秒后，他慢吞吞地补上后半句：“他真的像他唱的那样，变成小鸟飞起来了。”

　　欧阳满也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藏在卷发下的耳根隐隐发烫。

　　云层飘动，挡住了半截月亮。

　　谢家淇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情况，我来错节目了？这是恋综？”

　　“淇哥真会开玩笑。”
　　夏亚盈捂着嘴笑，“不过《蒙尔德之歌》我当时也去看了，满哥最后那段独唱确实太绝了。我那时候就想啊，如果我也能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唱歌就好了。”

　　杨晓岚道：“那部的导演是不是刘明先来着？”

　　夏亚盈道：“对对，场景还特别华丽……”

　　话题就这样被悄然拐到了工作上。

　　欧阳满时不时应着，心绪却一刻比一刻乱。
　　他其实不记得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至于后来录完当天的后采回房，也完全是一种头脑发懵的状态。

　　双人房里的摄像机被盖上了，浴室灯正亮着，里头是噼里啪啦的水声。

　　欧阳满坐在自己的床上发呆，耳边似乎还盘旋着黎沧那些话。

　　所以《凄凉镇》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黎沧早就见过他了，只是他不知道。

　　但是五年……

　　他从来没想过，世上会有人花五年时间，从观众席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从台下那一颗黑色的小点。
　　变成了活生生的，鲜活的黎沧。

　　而他却对黎沧充满欺瞒，甚至不久之前，还在微信上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歉疚感汹涌而来，欧阳满无所适从。

　　突然，吱呀一声。
　　浴室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欧阳满下意识地看过去，结果撞见黎沧从里头正要走出来。

　　又是裸着上身，精瘦匀称的腰腹曲线。
　　他一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水珠滴进锁骨窝里，还有数道水珠从胸肌上滑下去。
　　但与上午不同的是，他现在下身只围着一块毛巾，打着个小结，正好卡在胯骨处。

　　毛巾下方是一双修长的小腿，而毛巾上方……

　　两条人鱼线的正中间，有淡淡毛发若隐若现。

　　欧阳满不由自主地微微瞪大双眼，浅棕色瞳仁湿润漂亮，眼神里尽是惊讶和迷茫。

　　黎沧的大脑早已陷入一片空白。

　　两人对视。

　　直到空调凉风从小腹上掠过。

　　黎沧一个激灵回了神，连忙慌乱地退回浴室里，然后一个反手，砰地一下将门关上。

　　这一声也彻底唤醒了欧阳满。

　　他抹了一把脸，然后听见黎沧的声音从浴室内传出来——

　　“对不起欧阳老师！我在家习惯了，不好意思。”

　　音调有点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欧阳满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低声应道：“……没事。”
　　他说完，轻轻晃了几下脑袋，企图把昨晚梦里的那些画面都扔出去。

　　好一会儿后，黎沧终于重新走出浴室。

　　T恤短裤，长发干燥服帖。
　　精致的眉眼间漂浮着淡淡倦意，整个人看起来温温顺顺的，十分乖巧。

　　欧阳满混乱的心情似乎也被这一幕打散了。

　　他看着黎沧弯下腰收拾衣服的身影，冷不丁道：“黎沧，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黎沧动作立即顿住，呆呆抬头道：“……什么？”

　　“你以前就见过我。”

　　“我……”
　　黎沧张了张嘴，却只说得出这一个字。
　　他用力握了握拳又松开，过了几秒才慢吞吞道：“一直没找到机会。”

　　欧阳满不由得勾了勾唇：“之前在剧院见过那么多次，都没找到机会？”

　　黎沧抿了抿嘴：“……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脑袋低了下去，耳尖微红。
　　冷藏凌晨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欧阳满的心头生出几根陌生的丝线，缠绕上心脏，又悄然融化在脉搏间。

　　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拿好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前一刻，转身对黎沧道：“想说的事情，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语气轻柔，仿若某种许诺。

　　黎沧心头一悸，却见浴室门被轻轻关上了。

　　咔哒。

　　欧阳满洗完澡出来时，房内依旧是偏低的空调温度，昏暗的小台灯。

　　他也如昨天那样往上调了两度，然后拿起手机。

　　微信小号里，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未读消息——

　　傻逼恋爱脑：[小狗探头.gif]

　　欧阳满无意识地笑了下，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床。

　　黎沧背对着这边，被子鼓起来长长一团，最上方黑发散开，洒在雪白的枕巾上。
　　而在脑袋和被子的缝隙里，正透出来荧荧微光。

　　欧阳满也背对着黎沧躺了下去，开始悄悄回他的消息。

　　W：怎么了？
　　傻逼恋爱脑：你回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傻逼恋爱脑：[小狗抹泪.gif]
　　W：是我该说对不起，你不生气才好。

　　傻逼恋爱脑：不生气的，你本来也没说错。
　　傻逼恋爱脑：而且他刚才对我笑了，还叫了我名字！
　　傻逼恋爱脑：这个世界太美好了，活着真好。
　　W：……真好哄。

　　傻逼恋爱脑：[小狗偷笑.gif]
　　傻逼恋爱脑：不说了，先睡了，我怕吵着他休息。
　　W：嗯，晚安^ ^

　　欧阳满发完这句话就放下了手机。
　　几秒后，他听见隔壁床也传来一阵被子翻动声。

　　但是很轻。
　　像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欧阳满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嘴角不自觉地又上扬了几分。

　　双眼闭上时，黑暗与困意瞬间袭来。
　　大脑开始放空，意识也随之逐渐飘远，朦胧。

　　骤然，有一个画面飞速闪过。

　　欧阳满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睛。

　　他打开手机，微信界面在他脸上映出白白绿绿的光。

　　W：对了，我想起来你昨天问的这几个问题。
　　[引用消息-我会不会打呼噜？洗完澡该不该穿衣服出来？我要不要提前半小时起床做造型？]

　　W：别的就算了。
　　W：但是吧，洗完澡一定要记得穿衣服^ ^

　　一夜过去。

　　欧阳满听着闹钟醒来时，看见黎沧正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梳头发。

　　他嘴里叼着皮筋，神情专注。
　　修长十指在发间来回穿梭，黑白色错落交替，如同起伏不停的钢琴琴键。
　　鬓角发被烫了个小小的弧度，尾部恰好勾在下颌线的位置。

　　漂亮得不行。

　　欧阳满静静看着，心里在想他该不会真的提前半小时起来做造型吧？

　　节目组明明有造型师的。

　　欧阳满无奈地笑了下，目光游移，落到黎沧身上的黑衬衫上。

　　那衬衫剪裁精良得体，下摆一边长一边短，领口处有些宽，领口和纽扣处有大量的装饰性花边。

　　好看是好看，但其实那些花边有些重，会弄歪衣领，调整造型时很麻烦。

　　要说为什么他知道。
　　自然是因为他有一件白色的同款。

　　欧阳满眨了下眼，瞥向房间角落里的两个行李箱。

　　一黑一白，同款。
　　连尺寸都一模一样。

　　欧阳满摸了摸鼻子，翻身下床，径直走向浴室。

　　其实他睡相很好，也没有起床气，只是平时爱赖床。
　　可这也抵不过卷发自带的凌乱功效，一觉醒来，整个脑袋跟海胆似的。
　　配上半眯半睁的双眼，还未消肿的脸颊，让人看着忍不住要上手搓一把。

　　幸好黎沧忍住了。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从镜子里看过去：“欧阳老师早。”

　　他已经扎好了今天的小辫子，半披半扎的样式，一颗小丸子挂在后脑勺中央。

　　“嗯，早。”
　　欧阳满迷瞪着眼睛给自己挤牙膏，随意应了一句。

　　这句话说得沙哑低沉，尾音软绵绵的。

　　把黎沧的理智也快浸软了。
　　这两天的一切都美好得太不真实，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黎沧心跳加速，却也不舍得离开，就静静站在旁边。

　　两人在镜子前并肩而立，仿若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同居人。

　　欧阳满没在意他，自顾自刷牙。

　　刷完牙后，他倏然双手举高伸了个懒腰。

　　睡衣随着动作被拉高，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身，和一段深灰色的内裤边。
　　右侧腰后，有三颗呈三角形分布的小痣。

　　黎沧呼吸一窒，连忙捂住下半张脸，急急忙忙地走出浴室。

　　几秒后。
　　砰！

　　欧阳满疑惑地回头看了眼。

　　房内空无一人，门后挂着的捕梦网又在摇摇晃晃。

　　欧阳满：“……”

　　早上十点。
　　众人准时在一楼客厅集合。

　　其乐融融吃早餐的时候，小蔡出现。
　　她来公布第三天的任务——嘉宾分组到镇上游览，拍下纪念照片。

　　说是游览，本质也是给小镇做一些旅游宣传。

　　分组时，夏亚盈提议每组分成一男一女。
　　众人没什么异议，很快就分成了欧阳满和夏亚盈、黎沧和吕芸、谢家淇和杨晓岚各一组。

　　欧阳满这组，要参观的地方是镇上的大型农贸市场。

　　大型农贸市场旁边，连着一所农业学院。
　　哪怕时值盛夏，也有不少学生还待在田地里记录数据。
　　蓝天白云黑土地，弯腰劳作的莘莘学子，田垄中流水潺潺，蕴藏着无限生机。

　　欧阳满和夏亚盈在一名学生的带领下，也下田里体验了一遍学生们的日常工作。

　　两人都是演员，平时基本不接触这些，没一会儿就累得满头汗。

　　其实论体力，欧阳满是比夏亚盈好的。
　　但无奈他天生体热，在地里忙活了半个来小时，夏亚盈只是额头出了层薄汗，但欧阳满的后背就已经全部湿透了。

　　薄薄的布料紧贴在肌肤上，无论是匀称的肌肉，还是纤细的腰肢，全都清晰可见。
　　鼻尖上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卷发也被汗水打成直发。

　　欧阳满索性找节目组借了个发箍，将头发悉数箍到了额后，标致的五官顿时一览无遗。

　　配上这惹眼的身材，浑身都是说不出的性感。

　　欧阳满浑然不觉，看向学生：“我想问一下，你们每天大概要在这里忙多久吗？”

　　学生摸了摸鼻子，低头看着地里的作物，答道：“看情况。少的可能一两个小时，多的话七八个小时都说不准。”

　　夏亚盈惊讶道：“这么久？！我才下来了十几分钟，腰就疼得受不了了。”

　　学生微笑道：“刚开始我们也是这样的，后来就习惯了。”

　　“不过看着这些作物一天天长高，数据一天天有变化，心里会肯定很有成就感吧。”
　　欧阳满表情感慨，“我们平时吃的蔬菜粮食里，都藏着无数人的科研心血和汗水，来之不易啊。”

　　学生连连点头。

　　摄像机背后，随行PD的眼里露出少许赞赏。

　　欧阳满没有只用嘴说，而是先付诸实际行动，再往下推流程。
　　问题导入流畅，还给节目本身增加了正能量和教育意义，是个很聪明的做法。

　　当然，这身材也是看点之一。

　　随行PD指挥摄像机多拍了几个角度的特写。

　　再过一小时，在农业学院的录制结束。

　　两人学生宿舍里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一起出发去农贸市场，顺便采购今天晚饭的食材。

　　路上，欧阳满终于有机会掏出手机。

　　才三四个小时没看手机，微信里居然挤满了消息。

　　大号那边，消息最多的是节目组的工作群。
　　其次，则是他们那个五人小群。
　　黎沧和谢家淇两个人，一个去了玻璃制品厂，一个去了布艺厂。
　　他们俩也不说话，光是发各种静物图也能发得有来有回，把未读消息刷成了99+。

　　小号那边，黎沧也单独给他发了几张。
　　不过，完全是随手得不能随手的照片，甚至还有两张对焦失败。

　　反观五人群里的，构图讲究，色彩鲜亮。
　　照片角落里，偶尔还会出现黎沧那只艺术品般的手，一看就是连角度都精心考量过。

　　欧阳满唐突地想起黎沧今天的早起扎头发，不小心轻笑出声。

　　“满哥怎么了？”
　　一旁的夏亚盈问道。

　　“没什么。”
　　欧阳满眨了下眼，微微敛起笑容，“待会买什么菜？”

　　夏亚盈点着手指数起来：“我想想啊。玉米、胡萝卜、竹笋、羊肉、牛肉……”

　　欧阳满失笑：“我们没那么多经费，节目组就给了300。”
　　夏亚盈向随行PD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那就不要玉米了吧，多买点肉。”

　　欧阳满点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随口道：“再买点茄子，黎沧刚在群里说想吃。”

　　夏亚盈笑容僵了僵，随后缓缓道：“……好。”

　　一行人走到农贸市场。

　　和普通的城镇市场没什么差别，数个摊位一行行一列列，小贩的叫卖声和人群砍价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但也有差别。

　　节目组人群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手里捧着相机的年轻女生，每个人脸上都一脸兴奋。

　　欧阳满好奇地多看了她们几眼，立即换来一小阵尖叫，和更加热烈的快门声。

　　随行PD见他愣住，便解释道：“昨天的外景被路人发到网上了，所以今天有很多粉丝从外地赶了过来。我们和她们商量过了，只拍照不聊天。如果您觉得不方便，我们就清一下场。”

　　“……不要紧。”
　　欧阳满左右扫了她们几秒，缓缓道，“不影响你们拍摄就好。”

　　在农贸市场的录制正式开始。

　　逛了二十来分钟后，欧阳满手上多了满满当当的四五个塑料袋，300块预算也已经见底。

　　夏亚盈左右手各提着一袋水果。
　　看到有一个小摊在卖各种配料，她将右手的袋子塞到左手，试图从口袋里掏剩下的零钱。
　　“对了，还得买点葱姜蒜什么的和八角，我们……”

　　“嗯，你去看看。”
　　欧阳满若无其事地直接拿走她左手的两个袋子。

　　夏亚盈眨眨眼，低头看了下自己手心里被提手勒出的红痕，心头一动。

　　她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仰头看向欧阳满：“谢谢满哥。”

　　“没事。”
　　欧阳满若无所觉，垂眸调整着自己两只手里的塑料袋重量，淡淡道：“不过不用买太多辣椒，黎沧应该不吃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