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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抉择 ...

  •   重光发现,青崴峰的拂月仙尊频繁地为自家弟子接取下山历练的任务。从剿灭边境滋扰的低阶妖兽,到调解千里之外修仙世家的纷争,再到探寻某些险地遗失的物件……任务五花八门,地点越来越远,周期也越来越长,一开始三五日,到后面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谢临远每次接到传唤,总是恭敬应下,看不出丝毫怨言。他依旧将青崴峰的后院打理得郁郁葱葱,碧水桃花开了又谢。每一次,他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归来,还未来得及将历练所得的奇珍或是趣闻说与拂月听,拂月已已将新的任务玉简交给他。

      起初,他只是沉默。后来,那沉默渐渐化为了眼底难以化开的阴郁。

      “师弟,你这才回来几天,怎么又要走?”昭阳偶尔遇见整装待发的他,忍不住问道,“拂月仙尊是不是……对你太严苛了些?”

      谢临远只是摇头,唇角牵起一丝勉强的弧度:“师尊是为我好,历练方能精进。”

      何须别人议论,谢临远又不是傻子,拂月对他的疏离看在眼里。他一开始还可以自我安慰,广明门弟子到了一定年纪,都是要下去历练的,他不能一辈子守在师尊身边。

      可当他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城镇,看着旁人师徒相伴、其乐融融,或是当他于月下宿营,听着远处传来的篝火笑语时,那股被刻意忽略的孤寂与委屈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想起拂月看他时那愈发复杂的眼神,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审视与忧虑。他想起自己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的情意,想起那次失败的试探和她冰冷的告诫。

      他开始后悔,或许当初不应该以徒弟的名义接近她,若是换个身份,或许她是不是就会接受了?

      然而这些想法也只敢想想,回过神来后谢临远只能收拾行囊,昨日此地一伙流窜的邪修已被消灭,谢临远停留了一日,传讯回师门,等待下一个任务,他已经预感到归期已遥遥无期。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故而在看到玉简上召他回去的命令时,几乎没有休息,披星戴月回了广明门。

      接连三月,谢临远一直在外奔波,从春末到初秋,在秋色广明门的枫叶染红前回来了。

      空流山的晨雾还没有散去,还没回任务堂交了任务玉简,谢临远便急急忙忙去近月楼找拂月,然而近月楼内鸦雀无声,拂月坐在高台,面无表情,看上去心情不佳。玄黓跪在底下,晏逢等人分立两侧,脸上带着担忧。

      拂月抬头看见谢临远,示意他到一旁等候,谢临远如往常一般站在她身边。因为靠的近,谢临远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粉味。她近来似乎爱上了涂脂抹粉,妆容越发艳丽,今日还在额间点了花钿,鬓间点缀着细碎珍珠,衬的那张脸过分艳丽。只可惜再艳丽的脸生起气来也让人无福欣赏。

      拂月敲了两下桌子,没了耐性,问玄黓:“你将你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玄黓咽了下口水,虽然跪着但梗着脖子,磕头给拂月叩了三个响头,朗声说:“求仙尊,允我和秦步鸾的婚事。”他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玄黓两句话,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不敢想象这个一贯懦弱胆怯的小师弟,怎么敢向拂月提意见,居然还要和一个凡人成婚。

      “你修行数十载,现在说要和一个凡人成婚,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仙尊,步鸾于弟子有救命之恩,更是弟子心之所系。弟子欲与她结为道侣,望仙尊恩准。”玄黓眼中是灼热的光,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这事说来也巧,前几日玄黓下山接任务,被当地妖物戏弄,将他化作女儿身丢到了青楼里面,意图折辱他,玄黓道法浅薄,挣不脱那妖物的幻术,幸而遇到男扮女装去青楼玩耍的秦步鸾,以为她是被拍花子拐卖来的姑娘,救了他一命。

      那女子心地纯善,不知他修仙者身份,只当他是个落难的男生女相的可怜江湖客,悉心照料月余,两人在朝夕相处间,情愫暗生。

      拂月静默片刻,眸中无波无澜,只淡淡问道:“玄黓,你可知你在求什么?她乃凡躯,寿不过百,青春更只十数载。你已结丹,未来至少有三百载寿元。你看着她红颜老去,病榻缠绵,最终化为一抔黄土,而你道途漫长,可能承受这生离死别之痛?”

      玄黓身体微颤,却固执地不肯抬头:“弟子知道。”

      “再者,”拂月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你与她结合,于你道途有损无益。她无法与你同修,更会成为你的牵绊、你的心魔。你数百年的苦修,宗门寄予的厚望,难道真要尽数抛却,换这数十年的弹指欢愉?”

      玄黓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仙尊,弟子明白所有利害。可若道途漫漫,长生久视,身边却无她相伴,弟子只觉得往后岁月皆是虚无。若是秦步鸾不能修行与我长长久久,那我便舍去一身修行,甘愿与她做一世凡人。”

      “散去一身修为?”拂月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波澜。

      晏逢也赶紧出言相劝:“玄黓一时情急,胡言乱语,还望仙尊莫要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知道修行多么不易,便是玄黓天资有限,能修到结丹已是相当不易,因此所有人都只当他胡说八道,拂月也没有应承下来,等玄黓自己收回去这糊涂话。

      然而玄黓却说:“弟子没有胡言乱语,刚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求仙尊成全。”

      她看着玄黓,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弟子,此刻眼中的决绝竟如烈火烹油。“你当真想清楚了?不悔?”

      “弟子万死不悔。”

      拂月泄了气,摆摆手道:“你是师兄的徒弟,你这修为都是他所教,如何处置也不是我能插手的,你且去冷静冷静,那位秦姑娘就先留在门内,此事等我和师兄商议过后再处置,你先下去吧。”

      玄黓还想说什么,晏逢和展蒙已经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其他弟子围着把他拖了出去,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胡话。

      这一幕,尽数落在谢临远眼中。

      他看得清楚,玄黓那万死不悔的决绝,那为了一个人宁愿舍弃一切的眼神,不是胡言乱语,也不是作假,他见过,许多年前,当浮玉死后,他也曾这样疯狂过。今日的一切像一道惊雷,劈入他死寂已久的心湖。

      他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曾因浮玉的去世而沉寂,也因拂月的疏离而冰冷滞涩,此刻却因这陌生的触动而剧烈跳动起来。他想起自己深藏心底、永无可能宣之于口的情意,一种混合着羡慕、酸楚、以及某种近乎绝望的共鸣,狠狠攫住了他。

      玄黓可以为凡女放弃仙途,抗争到底,最终求得一个成全。

      那他呢?

      他这份注定不容于世的妄念,这份连诉说都是罪过的情愫,是否也能,争上一争?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拂月以手支颐,撑着额头,慕洗尘在外面各种道场来回应酬,已经好久没有回广明门,她一个人处理各种杂事已经忙的焦头烂额,还有人给自己捣乱。好不容易清净了一会,她又听到有人问她:“师尊也考虑过找人成亲合籍吗?”

      拂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深吸一口气抬头,正对上谢临远黑得发亮的眼神,目不转睛盯着她,见她不回答,又问了一遍:“师尊曾说修行之人若修行遇到瓶颈,便可与相配之人合籍双修,师尊也这样想过吗?”

      一个徒弟,三番五次问师尊这样的话已经很大不敬了,一个对自己师尊心怀不轨的徒弟这样问,不由多让人猜测他是不是想问点别的。

      若是旁人这样问,拂月早就毫不客气怼回去了,谢临远这样问,拂月还真不敢多想:“我瞧你也是脑子不清楚,与玄黓一起去冷静冷静,莫要在这说胡话烦我。”

      谢临远低头认错:“弟子知错了。”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拂月懒得和他计较,招手:“俯身过来。”

      谢临远乖乖照做,拂月用灵气潜入他的识海,还好,一样的平静无波澜,看来送他入世多历练历练还是好的,若是凡尘烟火真能消磨他心底的戾气,拂月也就不用费这么大功夫,不过大事将成,结果好就是了,何必在乎过程。

      拂月收回灵力,难得露出一抹舒缓的笑容:“看来这段日子历练对你修行还是有效果的。”

      谢临远却不满地说:“弟子独自修行,感悟天地道法也有效果。”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这样一直在外面跑。

      拂月也看透他的心思,难得温声细语抚慰道:“别着急,很快你就不用出去历练了,到时我自会给你寻个修行的好去处。”

      只盼到时你别怪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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