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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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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么回事,慕洗尘一走,广明门就不太安稳,大大小小总会出点意料之外的事。这次也不例外,任务堂突然紧急派发了一大波任务,都是急事,内门弟子半数都派了出去,留守山门的屈指可数。
拂月看着重光交上来的这一大堆东西,第一次感受到疲惫。
重光也注意到她愁眉不展,劝说道:“仙尊若是疲惫了不如先休息,这些琐碎小事交给我和师兄就好。”
拂月摸了下自己的脸,她倒是想找个镜子照照,自己到底憔悴成什么样了。
春日总是短暂,几场急雨过后,盛夏的潮热便弥漫开来。可能是天气变化的原因,拂月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当然,也因为谢临远。拂月这几日一直避着他,她觉得自己此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但见到谢临远总有些尴尬,倒不如躲着些,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拂月静坐窗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院中练剑的谢临远。他剑势凌厉,身法迅捷,比起数月前,修为显然精进不少。然而,拂月蹙起的眉头却未曾舒展——她清晰地感知到,谢临远周身萦绕的那股煞气,日渐浓郁,即便在他收敛灵力时,也如附骨之疽般隐隐透出,带着令人不安的阴冷。
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天吗?
不仅是她看出来了,之前慕洗尘便已察觉到,自白玉京回来之后,拂月便感受到此前施加在谢临远身上的封印有点压不住了,慕洗尘也劝她早做打算。拂月只能说她自有分寸。
明明已经火烧眉毛,却有人上赶着给她找事,看着修彦骂骂咧咧拽着谢临远进来之后,拂月真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还没等她说话,晏逢已经呵斥修彦:“近月楼内禁止喧哗,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你们又怎么了?”拂月问。
修彦和慕洗尘有仇是若干年前的事了,本来以为当时只是小孩子打闹,没想到这么大了也没改。
修彦说道:“回禀仙尊,弟子在禁地边缘发现微弱魔气残留,痕迹虽被小心处理过,但残留的气息指向青崴峰方向,弟子怀疑,谢临远沾染魔物,很有可能是魔族奸细。”
“一派胡言。”谢临远反驳,看向拂月:“师尊信我,我不可能和魔物勾结。”
如果是之前的拂月,可能会真的饶有兴趣看他们掰扯,但她确实有点太累了。她闭目凝神,试图通过太宵剑灵更清晰地感知谢临远的状态。然而,这一次的反馈却异常模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雾遮蔽,只能感知到一股躁动不安、与谢临远平日清正灵力迥异的波动。
拂月移步走下高台,走到谢临远面前,目光淡淡扫过他全身,视线落在他衣襟沾染到的一片焦黑如灰烬的痕迹。
“这是什么?”拂月指着那痕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谢临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垂下眼睑,避开拂月的审视,低声道:“弟子今日练习术法时不慎留下的。”
近月楼内悄无声息,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拂月发作。与魔物勾结此事非同小可,修彦虽然与谢临远有旧怨,但肯定不会信口胡言,必然是发现了端倪,不彻查一番,怕是难以服众。
然而谁也没想到,拂月却笑道:“何必紧张,既然你说没有,我信你便是。”
一旁的修彦睁大眼睛:“仙尊,后山结界禁地有魔物踪迹,是弟子亲眼所见。”
“我知道。”
“谢临远他身上也沾染了魔物气息。”修彦继续道。
“那是你看错了。”
修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见过护短的,没见过这么睁眼说瞎话的。
一怒之下修彦什么礼数都忘了,站起来面容愤怒地想要指责什么,但一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拂月也不管他,摆摆手说:“既然没事就散了。”
拂月说完就走了,谢临远看都没看修彦一眼,跟着她跑了。重光走过来在修彦背后点了两下,修彦才能说话,愤愤不平道:“师叔,你看见了吗?拂月仙尊未免太过偏心了,此等大事竟然也如此糊弄过去,如此放任下去,还不知道那谢临远会闯出什么祸端。”
“你呀还是嫩,你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仙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修彦没重光那么想得开:“万一她就是有了私心怎么办。”
重光摇头:“说你嫩你就承认,别反驳,仙尊绝对不会有私心的,莫说一个谢临远了,仙尊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有半点偏颇。”
青崴峰的阳光特别好,照得树木都看起来格外高大,拂月特别喜欢晒太阳,能把疲惫都晒干净。她甚至还能抽出点精力安慰谢临远:“修彦只是对你有点误解,你别放在心上。”
谢临远自然不在乎修彦的看法,他只是看着拂月的眼睛,急切地询问他:“师尊可否信我?”
“我自是信你的。”
拂月将太宵放在谢临远身边,就是为了掌控他的动向,谢临远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她比谢临远自己都清楚。
只是没想到总有百密一疏,当看到谢临远拿出一株月魂草递给她的时候,拂月才恍然发现这个徒弟有点脱离自己掌控了。
谢临远未发觉拂月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只是兴奋地说:“这是弟子偶然所得,一直想要送给师尊,只是近日总是碰不到师尊……”
他语气可怜兮兮的,仿佛在控诉拂月近来太忙了,忙到和他这个唯一的弟子都没空见一面。
拂月没接话,倒是接过了月魂草。这东西长在枯骨林中,邻宗门封印八寒地狱的禁制,擅自靠近,罪责更大。上面缠绕着一缕极细的、正在缓慢消散的黑色魔气。想来是他采摘药草时,不慎被守护草药的低级魔灵纠缠所留。
拂月收敛笑容,随口抚慰两句:“以后不必如此费心,也别靠近枯骨林,对你不好。”
“徒儿只是看师尊近日过分劳累,才想着给您采药补补身子。”
两人同吃同住,谢临远是最先发现拂月的变化,她之前虽有旧伤在身,但除了怕冷之外,与常人无异,可近来却愈发憔悴,面色苍白,目光黯淡,时时走神。以前她可数日不眠不休,近来回到青崴峰倒头就睡,而且沉睡时间越来越长。安神补气的药玄黓给开了不少,只是一碗碗喝下去,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最主要的是,谢临远注意到拂月后颈那枚凤尾花纹又出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谢临远总有种不好的念头。
拂月却好似不在乎:“不必担心我,我便是损了一半的功力,也没有人敢动我分毫。”
她似乎永远都这样,意气风发,自信盎然,她的底气来源于她修真界第一人的实力。这话不仅是说给谢临远听的,也是拂月在给自己打气,她必然不会将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打发走谢临远后,拂月回到扶桑树下,手中暗自用力,将月魂草碾碎,洒在扶桑树根处,看着高大的树干陷入沉思。
第二日一大早,谢临远刚起床,在池塘边束发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敲门,一打开门,便看见羌毓和竹雍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匆匆见了一礼就问:“谢师弟,拂月仙尊可在?”
这个点,按理来说拂月早就起了,但谢临远一大早都没听见什么动静,想着她可能还在休息,便挡在门前:“应该还没有,有什么事可告知我,稍后我帮你告诉师尊。”
“稍后不了了,后山结界又破了,得赶紧请仙尊修复……”
话音未落,拂月房门便打开了。往日拂月喜欢着艳色衣衫,今日竟一袭玄色长裙,墨发如瀑,仅以一支赤玉簪松松挽就。她难得化了浓妆,唇染朱丹,肤白胜雪,衬的整个人艳若桃李。
她缓步走过来。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三人瞬间噤声,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在她身上,那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红,碰撞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仿佛敛尽世间所有光华,又带着拒人千里的疏冷。谢临远在抬眼的瞬间呼吸一滞,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拂月已经听见他们谈话:“结界破裂传讯即可,下次莫要再这样急急忙忙跑来,免得让其他弟子无故惊慌。”
听见她说话,几人才回过神,谢临远侧身避开,竹雍和羌毓低头认错。
结界破裂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段时间这结界破裂的有点太频繁,邪炁不断外泄,原本看守此地的羌毓和竹雍被侵扰的厉害,拂月已经让他们退到枯骨林,借窥天仪探测结界情况,今日若不是情况棘手,实在处理不了,他们也不会匆匆忙忙来打扰拂月,却没想到难得见到拂月仙尊如此模样。
不仅是他们,等到拂月出现在近月楼,居于高台处理杂事的时候,来往的一帮弟子虽然都在垂头恭候,不言不语,但都小心翼翼打量她。
晏逢等人抱着账簿向拂月报告一些琐事,等拂月定夺,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拂月才处理完,她长舒一口气,感觉慕洗尘确实有点不容易。
重光又来报任务堂任务繁多,弟子不够分配,拂月扶额,叹了口气,扭头看见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谢临远,有个念头悄然在心中升起。